34.

黃少天吃了多災多難的生煎外賣，照例轉移進書房打游戲。

經過了直播一役，黃金一代的競技場隊伍名在榮耀裏已經無人不知了，曾經前仆後繼在地表最強戰隊的競技場刷分之路上的玩家們興致勃勃地各自現身說法，很快就把黃金一代幾位大神的馬甲扒了出來，一時間競技場的熱度空前高漲，玩家紛紛蹲在競技場裏守株待兔刷團隊賽邀請，等著邂逅大神，近距離感受一把被連擊到死的快感，癲狂程度堪比夏休期各大公會搶野圖BOSS時的盛況。

然而四期眾人裏活躍在競技場的那幾個，也沒誰跟黃少天似的整天在家裏混吃等死。他雖然重拾了一腔熱血，然而正式的直播間系統還在調試，沒那麽快上線，所以預熱階段輪到直播的都得千裏迢迢飛去Q市。

黃少天給直播開了個人氣爆棚的好頭，手癢歸手癢，客觀條件不允許，也只好暫時在家裏閑著，簡直像是自覺給自己套了周澤楷養在家裏的金絲雀之類的可怕人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差想不開洗手做湯羹步上吳羽策的後塵了——鑒於黃媽媽對於兒子幾次三番推諉她對周澤楷的邀約十分不滿，實力拒絕了遠程指導黃少天煲粥這種意義深遠壓力堪比榮耀總決賽的教學活動，尤其當她後知後覺知道了自家不靠譜的兒子居然把他折騰出來的生化武器拿去跟周澤楷獻寶時，簡直倒抽一口涼氣，氣得隔空罵他，把周周吃壞了怎麽辦，黃少天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正值常規賽末尾，職業聯賽裏最忙的時候，蘇沐橙這種還在役基本不上游戲，肖時欽和張新傑退役之後留任教練，兩邊的隊伍又都在八強裏，這幾天忙著準備季後賽，天天加班摳戰術，比蘇沐橙神隱得還徹底，競技場隊伍一來二去只剩下李軒和楚雲秀，然而這兩位已經深陷朝九晚五上班打卡的噩夢，只有晚上才有時間上來跟黃少天一塊兒刷分，於是黃少天白天上線打競技場，每回都好像在面對傾巢而出的喪屍狂潮，卯足了勁兒對他圍追堵截。

黃少天這才體會到了楚雲秀那天強行在千千萬萬觀眾面前給周澤楷喜當爹的心情。上趕著求虐的粉絲不可怕，可怕的是毫不在意勝負率不停在公屏裏試圖勾搭劍聖大人的對手，黃少天覺得自己打木樁打得索然無味也就罷了，想想競技場積分也就忍了，然而他們帶著各種各樣仿佛一出門就能轉手賣給榮耀小報的鬼畜問題這就忍不了了。

黃少天心累地看了看號上攢下來的積分，松了一口氣，果斷退了游戲，站起來松松筋骨。

他站在窗口，一眼看到樓下周澤楷的車，想起來今天周澤楷被陸經理拎去拍硬照，又覺得自己左右閑在家裏沒什麽事情，突發奇想決定去接他男朋友下班。

黃少天經驗豐富，直接給陸經理去了電話問清楚地址，無視了對方對他們換著花樣秀恩愛的冷嘲熱諷以及對黃少天車技的實力質疑，雖然時間還早得很，目的地也不遠，然而黃少天看了看導航上顯示的路況，還是趕在了S市的交通晚高峰開始前出了門。

結果剛開到小區門口，就碰見了熟人。

黃少天覺得今天這是怎麽了，整個小區他統共就知道樓上養柯基的老太太，以及全明星散場那天追尾了他和周澤楷的妹子，結果一氣兒全跟他打了回照面。

妹子今天沒開她的Mini Cooper，正站在寒風裏一邊哆嗦一邊等出租車。黃少天瞥了一眼對方大衣下面露出來的大腿，憑借著自己身為基佬的直覺以及楚雲秀和蘇沐橙多年來對他的熏陶，判斷出來妹子穿的大概還是薄絲襪。

黃少天於是情不自禁地跟著瑟瑟發抖的妹子一起打了個哆嗦，一邊想著應該讓楚姐姐過來現身說法以安利所謂的發熱打底褲，一邊按了雙跳燈踩了剎車。

他搖下右側的車窗，“去哪裏呀，順路的話帶你一段？”

妹子大概已經拒絕了好幾輛停到面前的黑車，非但沒有認出來周澤楷的車，反而蹙著眉微微的不耐煩，然後猝不及防對上了黃少天，真真切切地嗆了口冷風。

車窗一開，黃少天就覺得車裏面立時降了兩度，連忙招呼妹子上車：“趕緊的先上來，我去X路，你往哪兒？不順路我帶你到地鐵站，或者前面那個酒店，那邊好打車。”

妹子在短暫的驚訝後，探頭看了看放著圍巾的副駕駛座，飛快地拉開後門鉆進了車裏，在後視鏡裏對黃少天燦爛一笑，“謝謝黃少，X路口子上那個廣場放我下來就好啦！”

妹子顯然已經接受了槍王和劍聖也是有情感需求的普通人類，並且在茫茫人海中彼此看對了眼的浪漫設定——真是要感謝陸經理的職業素養，一路上跟黃少天從喪心病狂的寒流聊到更加喪心病狂的交通，絲毫沒有那天夜裏驚慌失措的樣子。

黃少天把車停在商業廣場路邊，妹子下車前扶著前座挺不好意思的樣子，飛快地跟他說，“黃少要跟楷皇幸福下去呀！”然後不等黃少天回答，開了車門就要跑。

黃少天在前面笑，“好好好，會幸福下去的。”

陸經理已經深刻反省了好幾遍為什麽要對讚助商松口，在這麽關鍵的賽程裏讓周澤楷騰出時間來拍硬照——畢竟誰也沒想到預計半天的工作量生生拖得眼看著就要加班到深夜，攝影師簡直要給周澤楷跪下了。

成功續約十分歡喜的讚助商近期有一套大成本的品牌計劃，於情於理都要把周澤楷放進去一並拋頭露面。對方要求倒是不高，只要一套硬照，然而主題的難度實在不低，或者說對於周澤楷而言有點無所適從。策劃顯然是個榮耀粉，也許還一擲千金跑去輪回主場怒看了全明星，近距離欣賞了一把槍王盛妝之下富於沖擊力的巔峰顏值，回來腦洞大開，大概還在公司內部扯皮中爆發著小宇宙幹掉了諸如品牌中心、視覺中心之類的同事，成功定下了這套莫名其妙走了暗黑風格的主題硬照。

然而這是一套現代風的照片，周澤楷沒了全明星時的異次元妝效和服飾加持，完全拍不出來符合主題的照片，輕勾嘴角撩妹一笑之類的表情也許孫翔還能實力挑戰一下，對周澤楷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簡而言之，周澤楷帥得十分正派。

黃少天照著陸經理給他的坐標摸進攝影棚的時候，周澤楷還在鏡頭底下掙紮。

陸經理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看見黃少天白眼都懶得對他翻，隨手指指邊上的座位讓他慢慢等。

黃少天左右看看，就一個陸經理他熟一點，於是絲毫不顧對方慘痛的神情，拉著人絮叨起來。

陸經理很快就自暴自棄了，飛快地跟黃少天講清楚現狀，並不抱希望地跟黃少天講，“黃少你別折磨我了，趕緊去陪小周建立建立情緒，你倆全明星那會兒不是演得一板一眼的，演技吊打小吳。”

黃少天也十分震驚，“怎麽搞這麽個主題，得拍到明天早上了。”

他觀察了一下拍攝範圍，挪到了邊緣，企圖近距離圍觀一下周澤楷所謂的暗黑撩妹畫風。

周澤楷恰好在與攝影師隔空對視，彼此相顧無言，餘光瞥見了黃少天，順勢轉過來看他，上了妝更加精致的眉眼間帶著些驚訝，訝異裏又渲染著一點不知從何而起的驚喜，然後他就著剛剛被凹好的裝酷姿勢偏著頭沖著黃少天笑了笑。

攝影師原本正氣若游絲地叮囑周澤楷：“自然一點，不要繃太緊，反派的定位就是覺得自己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正確的……”

然後他看到周澤楷對著別處露出了細微而克制的溫柔笑容，身為攝影師的專業素養讓他絲毫沒有分神去看周澤楷視線的落點，攝影師穩穩地端著相機，捕捉下了這個瞬間。

後來這套照片放出去的時候，嚴陣以待準備安撫嚶嚶哭泣著“我的槍王不可能這麽邪性”的粉絲的輪回公關部生生摸了兩天魚，讚助商那頭看到了成片，果斷調整了所謂的暗黑主題，重新命名為《向往》，寓意黑暗向往光明，冷漠向往溫暖，所以數張英俊而空洞的照片翻過去以後，陡然就出現了那個轉瞬即逝卻被永恒定格的微笑。

而當簡直覆蓋了全世界的周澤楷粉再次為了新造型沸騰時，黃少天和周澤楷仍然像面對全明星煙熏妝一樣，還是沒有理解大家的沸點。

畢竟周澤楷這樣的笑容，黃少天每天都可以看到。

攝影棚離他們之前一直去的那家私房菜館不遠，於是兩個人順道請以陸經理為首最近連日辛勞的PR團隊吃了個飯，席間黃少天還與眾人分享了他跟周澤楷之前出門怕被撞破吃飯都沒什麽店可以去的慘痛過往，笑得十分得意，把陸經理氣得差點吃不下飯。

到家已經快九點了。黃少天跟孫翔約了競技場，匆匆沖了個澡就往書房鉆。

黃少天沒有上他那個顯然會被無數人刷屏集火的劍客號，登錄了神槍手一直很安靜，孫翔已經在競技場裏了，一看進來的角色，頓時十分嫌棄。

[當前][一顆賽艇]：開劍客啊，誰要跟你的神槍打，那麽菜！

[當前][一直很安靜]：我劍客號一上來就被圍，少羅嗦快打。

黃少天隨便扯了個理由，飛快地開始了對戰。

他趁著戰鬥倒計時的幾秒鐘打開競技場面板再次確認了一下爛熟於心的積分，然後全神貫註地迎戰孫翔的戰法。

然而面對職業圈現如今的戰鬥法師第一人，黃少天的神槍顯然還是不夠看的。盡管他一直試圖與戰法保持一個適合神槍輸出的中遠距離，還是被孫翔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技能銜接上的瑕疵，戰鬥法師一套移動技能帶著炫紋殺到神槍手身前。

黃少天瞬間被孫翔帶跑了節奏，頗有點不爽，正想著竟然沒開語音，想給孫翔制造點精神傷害都不行，周澤楷就從他後面靠過來，湊近了看他的屏幕。

黃少天結結實實抖了一下，心想百密一疏功虧於潰最後關頭竟然忘了鎖門，一時間也顧不上正在爆揍他的孫翔了，扭頭試圖要跟周澤楷說道說道這個神槍賬號。

結果周澤楷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略看了看戰局，就拖過了他自己的椅子，示意黃少天挪個位置。

周澤楷平靜地接管了黃少天的鍵鼠，孫翔一點準備也沒有，原本打算一套連招直接把神槍壓死，打得十分奔放，於是猝不及防被作弊換了操作者的神槍手抓住時機翻了盤，一不當心又被自家隊長教做人了。

孫翔看了看自己掉下去一丁點的勝率，心疼得不行，退回到比賽席上，打開房間裏的語音，“黃少天你打個競技場還帶換人的，要不要臉了！隊長就這麽給你做槍手！”

黃少天一看周澤楷的反應覺得大概是孫翔把他賣了，於是在這頭冷笑，“你等著，小號的事情我下次跟你算賬。”

孫翔果然一試就原形畢露，立時做賊心虛打著哈哈飛快地跑了。

這一邊黃少天和周澤楷都很無語，黃少天無比同情地對他男朋友說，“孫翔也太好騙了，”然後他再度打開了競技場面板，積分兌換裏榮耀之戒那一欄已經從灰色狀態變成了可兌換狀態，“我覺得最近過得太散漫了，想送你點東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送什麽，就練了個號，做了兩把銀武給你玩。不是我說，你那個小號的ID太反人類了，秋葵倆字我看見了就開始掉血條。”

他把鼠標停在榮耀之戒上，觸發了一段官方給出的介紹，黃少天目不斜視看著屏幕繼續說，“獻給榮耀之巔的你，我覺得很適合你。想給你刷出來。剛才正好是最後一場，現在積分夠了。”

黃少天正要兌換榮耀之戒，周澤楷的手覆上來，與他一並握著鼠標。他們疊在一起的手指輕輕巧巧按下去，然後黃少天聽到他男朋友在他耳邊說，“也是你的。”

[系統]恭喜玩家[一直很安靜]獲得榮耀世界第一枚[榮耀之戒]，榮耀與你同在。

“還有系統公告啊，怎麽跟副本首殺一個待遇了，新競技場果然下了血本。”黃少天也沒想到居然還能搶個戒指首殺，大概因為榮耀之戒作為一件首飾裝備而言在競技場積分兌換區裏性價比太低，前期使勁攢積分換武器的玩家紛紛忽略了它。

黃少天松開鼠標，看了看周澤楷，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電腦桌底下的抽屜，摸出來一個身份呼之欲出因而也沒什麽掩藏必要的絲絨盒子。

周澤楷看看他手裏的盒子，又看看他，仍然是一副鎮定的樣子，並沒有開口的意思。

黃少天一鼓作氣踢開椅子半跪下來，長年吊兒郎當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人這會兒聲音裏終於也有了一點細微的顫抖，“到今年也三年多了，雖然跟你換過冠軍戒指，我還是覺得鉆戒也不能少，”他拿著鉆戒捉著人家的手就不由分說往無名指上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漏掉了什麽環節，等到戒指停留在周澤楷指根上，周澤楷難得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黃少天才終於反應了過來，“咳咳，不好意思重來——周澤楷先生，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周澤楷在心裏又給黃少天記了一筆耍流氓的賬，覺得這個級別大概要跟三年前這人的表白放一塊進行批判，然後他手裏用了點力，把黃少天拉起來，拿起戒指盒子裏的另一枚同款男戒套到他指根上。

他說，“嗯。”

黃少天得到了意料之中卻仍然令他難以平靜的答案，順勢湊過去吻他，決定在周澤楷緊迫的賽程裏難得一天釋放自己不羈的靈魂，迫不及待地要給這個歷史性的時刻蓋章。

等到各種意義上的狼藉收拾幹凈，兩個人清清爽爽在被窩裏躺好，黃少天才想起來問周澤楷，“榮耀之戒就算了，孫翔賣我回頭再收拾他，鉆戒你也看到了？我明明藏得挺深。”

周澤楷這回糾結了好一會兒，黃少天差點以為他已經睡著了要作罷的時候，周澤楷才決定幫助黃少天正視他的智商。

他在床頭燈晦暗不明的光線裏跟黃少天對視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說，“因為你刷了我的卡。”

黃少天果然維持著一個骨骼清奇的姿勢傻在了床上，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那天送走周媽媽以後，他跟周澤楷交換了榮耀主題的信用卡，他錢包裏那張是一槍穿雲的角色卡，結果刷戒指的時候太雀躍，加上兩張卡的密碼一樣，他根本就沒想起來這一茬。

黃少天深刻地反省是不是最近跟孫翔混在一起太久了。

周澤楷慢條斯理地摸過他長期備在床頭以便收集黃少天各種奇葩睡姿的自拍桿，給難得清醒然而同樣對鏡頭毫無反應的黃少天拍了張照，這才在被子底下踢了踢對方，示意黃少天回魂，“今天是什麽日子？”

黃少天莫名其妙，“什麽日子？明年開始是求婚紀念日。”

周澤楷是真好奇，“生僻的情人節？”還是說你找王傑希算了日子。

黃少天這才明白過來，“你說求婚啊，沒什麽日子啊，這麽說應該找王大眼給我算一算的，疏忽了！”

周澤楷覺得有點心累，不是很想繼續跟他對話，於是往下縮了縮打算睡覺，結果剛扯了扯被子就被黃少天撈了起來按在枕頭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

黃少天看著他璀璨如冰雨的眼睛，“就是個普通日子——是無數個我愛你的日子裏最平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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