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因為周澤楷同他講過觀眾互動部分原本的安排，黃少天還順勢吐槽了幾句直男吳啟最開始那個一廂情願的註孤生腦洞，所以哪怕臨場劇本大改，還把他也給圈了進去，黃少天還是在走上臺的時間裏迅速理清楚了眼下是個什麽局面。他唯一疑惑的是這個配置打2V2，是周澤楷打算要給觀眾朋友們看一個大寫的放水戲碼，還是要現場火燒情侶成就吳啟的註孤生願望。

他踩進舞臺上燈光最耀眼的區域，不適地閉了閉眼，然後對上了周澤楷平靜地望過來的視線。黃少天於是十分自然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了來自聯盟後輩和國家隊隊友的擁抱，分開的時候在周澤楷耳邊輕聲問道，“……你考慮過吳啟的感受嗎？”

周澤楷聲音更低，輕笑了一聲。

然後他們鎮定自若地分開，相比於吳啟拙劣的表演，簡直稱得上演技精湛——完美地詮釋了許久未見曾經互為對手又惺惺相惜的前後輩人設。

黃少天把事關吳啟的疑惑整個拋到了腦後，既然周澤楷一手搞出了這個局面，他肯定有後續應對的方法，而主持人除了直面吳啟碰瓷一般的演技時有點崩潰，其他時候仍然從容不迫，就證明了這事少不了輪回那個全聯盟聞名的公關部的推波助瀾。

黃少天於是做了他男朋友剛才獨自面對黑壓壓一片喪屍酷跑一般用燈牌嘶嚎著要睡他的觀眾時想做卻沒敢做的事情，他松開周澤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拽過了主持人話筒，然後在分別與周澤楷、吳啟、吳啟有點害羞有點激動的女朋友以及現場和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進行了不同風格然而同樣漫長的寒暄——從填充直播內容來說，一直寄希望於周澤楷一句話說滿十個字的現場導播對黃少天的愛意可能比周澤楷還要強烈一點。

正當黃少天準備連主持人的飯碗一並搶走的時候，主持人終於在場外援助——給他送了第二個話筒的後臺工作人員的搶救下掙紮著強行搶回了話語權。

然而為了照顧突然在全明星舞臺上看到了已經退役的劍聖徹底沸騰起來的觀眾，他還是只好先與黃少天互動，鑒於黃少天已經十分自覺地與所有人都打過一遍招呼，主持人心累地隨便起了兩句頭，就把話題重新丟回給了黃少天，順著觀眾的期望讓他談談退役之後都幹嘛去了。

黃少天想我退役之後就去專心談戀愛了啊，舉著“但求一睡周澤楷”燈牌的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們，然後他拿出作為主要負責記者招待會答疑環節的藍雨顧問的職業素養，面帶微笑滴水不漏地向大家背誦了一遍標準答案——來自《黃少退役三十問》，藍雨公關部出品。

然而他畢竟是過去現在未來都要站在榮耀語言學巔峰的男人，標準答案也不能限制他在語量和語速上盡情釋放自我，於是等黃少天講完他對藍雨的歸屬感，正興致勃勃向大家表達他對主持人工作的躍躍欲試時，導播對黃少天深沈的愛終於扭曲，在正牌主持人的耳麥裏咆哮讓他迅速搞定黃少天開始比賽。

主持人於是頂著滿場聽得津津有味感覺買全明星聯票還送了劍聖版單口相聲門票簡直物超所值的觀眾的失落，強行擠進來沒話找話地問場上唯一的姑娘有沒有自己的賬號卡，然後他在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後突然想起來，扭頭問黃少天：“黃少呢？需要我們提供賬號卡嗎——還是用夜雨聲煩？”

失落的觀眾不出所料在“夜雨聲煩”出口時再次振作著沸騰了起來，連原本好好坐在藍雨選手區裏的盧瀚文都有點激動，要不是身邊的徐景熙攔著，他大概已經沖上來給黃少天送賬號卡了。

黃少天一眼看見，笑著沖藍雨那邊搖了搖頭，“不需要賬號卡，也不用夜雨聲煩。我自己有號。”

原本一直站在他身邊平靜而淡定地聽他胡扯的周澤楷終於忍不住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好懸沒有被暫時集火著黃少天的鏡頭捕捉進去。

而一頭霧水的盧瀚文與毫不知情的觀眾朋友們終於也在看到一槍穿雲身邊刷新出來的劍客頭頂上的ID時，紛紛露出了比周澤楷更加慘不忍睹的表情。

——滿級劍客，語速五百八。

如果讓正戰戰兢兢護著未婚妻向地圖中央移動的吳啟來描述他終於直面黃少天的所謂劍客小號時的心情，大概是“那一天，殘忍靜默終於回想起了被刷屏狂魔支配的恐懼，還有真人直面話嘮時口不能言的屈辱”。

所以原本入場就應該開始潛行絕不走尋常路的，卻因為要保護身邊美麗的牧師姑娘而放棄一切隱蔽，因此刷滿了帥氣值和男友力在一槍穿雲面前也不遑多讓的殘忍靜默此時看起來顯得十分呆滯，楞楞地停在了地圖中央。

地圖據說是隨機生成的，是否黑箱可能值得事後深究一下，畢竟這張別名“K市鮮花早市”的花海地圖實在太適合風花雪月談情說愛。

正因為黃少天可怕的ID和他所謂的劍客小號一看就十分強力的裝備而被迫重塑三觀的吳啟把號停在了一株桃樹下——這個下意識的選擇可能是迄今為止唯一可以證明他確實有資格獲得姑娘芳心的證據，畢竟他女朋友因為難得有機會跟殘忍靜默本尊而不是吳啟的小號同框，正非常嫻熟地給站在紛飛的桃花裏兩個角色截圖。

然後妹子快速給自己和殘忍靜默合了影，立刻推著主視角，仔細調整著角度給與他們相隔一條清溪的一槍穿雲和語速五百八截屏。

導播適時切出來妹子的主視角，引來現場一片善意的笑聲。

周澤楷和黃少天把角色移動到地圖中央之後，看起來也沒有別的動作，語速五百八更是就地坐了下來。靜止時間超過了20秒，一槍穿雲開始做角色自帶動作——碎霜在掌心行雲流水旋轉，然後帥氣地插回腰間槍袋裏。

黃少天正在同周澤楷私聊，雖然他對他男朋友絕對信任，也不能就這麽一頭霧水就沖上去，一不當心把妹子提前送出局了算誰的？

[密語][語速五百八]：周澤楷我覺得動手之前我們要明確一個問題，是吳啟同學的人生大事重要還是你和我的形象更重要。所以我先問一個問題，密聊會被掛出去示眾嗎？

[密語][一槍穿雲]：……會。主視角。

導播於是幹脆利落地把一槍穿雲的主視角放到了主屏幕上。

黃少天仿佛跟對他又愛又恨的導播有心電感應一般，果斷克制住了自己習慣性想要點開角色包裹的沖動，然而雖然他自覺逃過一劫，卻還是百密一疏地忘記了耐心聽周澤楷一個字一個字在密聊裏往外蹦而忍住不刷屏對於他自己的人設而言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幸好除了對他知根知底的四期眾人和藍雨席位上的隊友們表情有些微妙，大部分觀眾還是理解為黃少天退役之後開始變得穩重——這種認知大概來自於他上臺的時候那身頗有品味毫無死宅氣息的搭配，所以實在要感謝以蘇沐橙和楚雲秀為某種意義上的黨魁的四期眾，畢竟他們不但幫黃少天徹底換了身行頭，還秉承著對內隨意掐架對外絕不賣隊友的原則，在眼下這種萬分驚險的局面仍然能保持著鎮定的表情眼睜睜看著語速五百八的滑鼠從包裹按鈕上略一停留然後若無其事地挪開。

已經建好公會的這群人整天混在一起籌備虐菜大計，雖然喪心病狂的公會名稱好懸被黃少天爆手速隱藏掉，眾人心裏竟然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小有遺憾，然而與此相比更加嚴峻的事實是，黃少天這個語速五百八的劍客號上，除了他自己拿在手裏的銀武光劍，包裹裏還有另外的理所當然斥了巨資的銀武，左輪手槍，還是兩把。

在四期眾人憂心好友生怕黃少天當場出櫃被輪回公關部聯合現場粉絲一起就地做掉的時候，周澤楷終於在密聊頻道言簡意賅地與黃少天描述了一番要如何打這場各種意義上的表演賽並貼心地提供了以血量為時間軸的技能釋放順序。

黃少天仍然沒有意識到他毫無壓力地接受了“周澤楷也能條分縷析講完一個劇本”這樣的設定是怎樣細思恐極的事情，他刷了滿滿兩屏密聊給周澤楷，以表達自己對於這種俗套劇情的不滿——尤其是他還要去當這個跟楚雲秀PAD上面的狗血劇相比不遑多讓的劇本裏的大反派。

然而周澤楷都自毀人設去幫吳啟的人生大事鋪路了，黃少天當然也不至於因為所謂的形象問題而拒絕出演——當然他也無法拒絕周澤楷。況且真要細算起來，黃少天其實也並沒有什麽太高大的形象可言，畢竟夜雨聲煩的爬樹視頻至今還時不時要被掛出來輪一番證明劍聖雖然退役但熱度未糊——從這個層面而言，黃少天的粉和黑應該是最難以區分清楚的一個粉群，而其中的資深粉黑在此時全明星的游戲配置裏應該可以想起來第一屆世界賽的時候黃少天被攝像機捕捉下來的難得鋒利的眼神，那個時候，站在他身邊也是同一個人。

最後這場看起來像十足的鬧劇的表演賽，在提前布置妥當因為吳啟不堪大用的演技而被迫反覆演練了無數遍所以效果尤其好的音樂襯托與光效渲染中以煽情收尾。

時常腦洞清奇被群起而嘲之的直男在這個屬於榮耀也屬於他自己的場合裏爆發出來了小宇宙一般的浪漫——殘忍靜默為美麗的牧師小姐擋住了來自槍王的狙擊與妖刀的奇襲，然後他從比賽席走出來，在舞臺中央單膝跪地給他事實上已經領了證即將辦酒的未婚妻戴上戒指。

深愛的榮耀，送給深愛的你。

“你們公關部真是絕了嘖嘖嘖，生生把吳啟同學塑造成了榮耀第一情聖，了不起。”趁著音樂響起聚光燈吝嗇地聚焦給了吳啟和他的未婚妻時，黃少天果斷拖著周澤楷奔進了選手通道，他扭頭看了一眼，真情實感地表達了對陸經理的敬佩。

然後他毫無征兆地一秒換了畫風，把還沒反應過來的周澤楷推在墻上。他們恰好站在光與暗交界的地方，退場通道裏原本只有相隔甚遠的應急燈亮著，燈光暗淡，此時舞臺上熾熱而明亮的光線卻漏了進來。

黃少天默不作聲，徑自扯開了周澤楷襯衫的扣子，帶著涼意的手探進衣服裏，周澤楷瑟縮了一下，卻被黃少天按在墻上無處可退——他覺得自己場面也有點似曾相似，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顫抖的雙手被眼前這個人握在手裏的時候。

他的手和醫用冰袋一樣冷，然而周澤楷知道他比誰都溫暖明亮。

黃少天感覺到手底下微微繃緊的身體像他們共同度過的無數夜晚一樣慢慢松懈舒展開來，顯露出毫無防備的樣子。他輕輕笑了一下，在別人被聚光燈籠罩的坦坦蕩蕩的愛情裏感到的一點酸楚與落寞在這個瞬間煙消雲散，他的手指惡質地路過乳尖，然後在周澤楷克制的微顫裏停在他一直掛在脖子裏的冠軍戒指上。

黃少天低下頭，蜻蜓點水似地吻了一下刻著他名字縮寫的世界冠軍戒指，然後他用力吻在周澤楷唇上。

深愛的榮耀裏，一直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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