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榮耀世界聯賽小組賽全部結束的那一天，蘇黎世下了一場大雨。

比起國內媒體與榮耀粉的歡呼雀躍，提前一場比賽就已經確定出線的中國隊反而有一些隱約的焦灼，這種潛藏在風平浪靜之下的情緒可以追溯到小組賽抽簽，神閃避了所謂的死亡之組覺得自家簡直分分鐘可以出線的葉領隊對著鏡頭非常官方地笑了笑，坐到喻文州身邊的時候卻露出了一點轉瞬即逝的憂慮。

喻隊長目不斜視，低聲提醒葉修場內幾乎無死角的攝像機和彼此打量各自為政的各隊代表，畢竟從這裏開始，就是真正的戰場了，無論場上場下，都容不得半點差池。

國內守著時差看聯賽抽簽直播的榮耀粉看到這樣的結果當然真心實意為中國高興，尤其是在中國隊抽簽之前，電競強國韓國和俄羅斯已經一道分在了B組，如果中國隊分進了B組這種傳統意義上的死亡之組，雖然不到最後一刻勝負難料，小組賽裏提前遭遇惡戰總歸是難以避免的。作為粉絲來說，當然不希望看到先打贏了霸圖輪回，再去打臨海越雲，然而對於真正要上場比賽，背負著無數人的期待的國家隊而言，太過於簡單的小組賽並不是一件好事。

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外國戰隊畢竟和三不五時就要見個面的霸圖輪回不一樣，一槍穿雲今天剛換了根腰帶，隔天全聯盟都算出來具體數值了，明天夜雨聲煩不見了，藍雨的對手要防備的也永遠是草叢和視線死角，而不是換人區。

然而國家隊在世界聯賽上要面對的是從選手到角色都全然陌生的一群人，如果僅僅憑借比賽視頻就能摸清楚對方的具體打法，第十賽季各家戰隊也不至於對君莫笑束手無策。這些從未交手過的戰隊當中有個人英雄色彩十分濃郁的選手，也有白庶這種擁有極致團隊水平的騎士，不到真正載入地圖，甚至沒有辦法確認消失的是黃少天還是安文逸。

在所有來勢洶洶的危機裏，最讓人感到恐慌的永遠是未知數。小組賽越輕松，就意味著之後的賽程風險越大。哪怕早在收到聯賽消息的時候，戰術大師們已經爭分奪秒研究起了別國戰隊的體系和打法，跟龐大的資料相比被消化的仍然只是冰山一角，更不要說還有為了世界聯賽臨時從六人團隊賽調整成五人模式，本身也還在適應磨合的歐洲隊伍了。要深究的內容太多，而時間太少，饒是在幾乎不可能的時間裏帶著全新的隊伍登上頂峰的葉修也忍不住想要玄學一把。

葉領隊在一式兩份的分組確認函上簽好字，把副本遞給喻文州，站起來的時候輕聲說：“我就說要把張佳樂帶來抽簽。”

喻文州不置可否。

按照戰術組的最優預想，韓國、俄羅斯和美國三支電競強隊中，起碼要在小組賽中遭遇至少一支隊伍，出線之後更加緊湊的賽程裏才不至於陷入頻繁直面陌生隊伍臨場摸索調整的困境。雖然困境對於這些人而言並不是什麽難以承受的事情，但是張弛有度的隊伍氛圍更加是奪冠的必要支持——來都來了，目標當然只有冠軍——這大概是在蘇黎世的國家隊、在國內翹首以盼的榮耀粉和時刻關註賽程的體育總局唯一一致的認知了。

但是榮耀女神並沒有在世界聯賽伊始眷顧這群願意為她提一輩子裙角的腦殘粉。

於是在這個小組賽結束後的雨天，小組賽贏的十分順遂的腦殘粉們聚在訓練室裏，或平靜或隱憂地看完了與他們同時進行的B組最後一輪，韓國隊對戰俄羅斯隊的比賽視頻。

職業賽場上難得一見的重劍劍客像一個真正的武者，在守護天使大開大合的治療加持下半步不退，生生在戰圈裏支撐到了替換進場的第六人，然而原本表現平平的韓國神槍手異峰突起，從他們的治療主動讓出防線上的一個缺口，到這位與周澤楷風格截然不同的神槍手完成對俄羅斯劍客的近身，只在轉瞬之間，隨著雙重控制下的巴雷特狙擊出膛，這場雖然精彩然而無關出線資格的團隊賽勝負已定。

喻文州按了暫停，重新回放了韓國神槍手近身的瞬間，同時在大屏幕的右下角切出來神槍手的主視角。

葉領隊毫無坐相地攤在椅子裏咬著Pocky代替香煙，問：“你們怎麽看？”

按理當然應該同職業優先發言，替在座諸位深入講解一番，然而事關神槍手，大家十分默契，放過了周澤楷。

孫翔想起來出發前副隊長耳提面命，主動幫他家隊長出聲：“很強。”

所有人：“……”

肖時欽苦哈哈地被蘇沐橙眼神逼迫出來幫槍系同伴修鍋：“從這個近身動作來看，神槍的操作水平很高，我個人認為並不在小周之下，但是綜合他之前的表現——不僅是這一場，B組小組賽的每一場比賽大家應該都看過，整個賽程到現在，這位神槍並沒有過可以和這個近身相提並論的出彩表現，所以他……或者說韓國隊應該是在隱藏實力。”

張新傑點了點頭，說：“隱藏實力的可能性很大，”然後他向喻文州要了無線鼠標，把比賽視頻拖到了神槍手近身之前，定個在韓國隊的牧師一個非常細微的後退上，“他們的牧師這個移動從當時的局面來看是多餘的，至少要損失一個技能公CD的時間，而且他主動離開了有氣功師回身掩護的最佳位置——他這個動作事實上只是為了給神槍的滑鏟讓路，那麽至少可以說明韓國隊對於他們神槍的這種突然冒頭的打法是熟知的。”

喻文州仍然面帶微笑，“我覺得既然是沒有交過手的戰隊，大家的猜測不妨再大膽一點。比如說我們是否可以從這裏推斷出這是一位個人英雄色彩十分強烈的選手，以及這是一支目中無人的戰隊，畢竟他們看起來並不在意所謂的殺手鐧被用在一場無關緊要的小組賽。”

他慢條斯理地把視頻切到更前面的位置，俄羅斯隊的第六人剛剛到場。

“不管是當時雙方的配置還是戰局、血量的優劣，哪怕俄羅斯隊的替補柔道滿血滿藍，勝負也基本定了，”喻文州轉頭看向沈默地坐在他斜對面的周澤楷，問道，“小周，如果是你，這裏怎麽打？”

周澤楷說，“……看住柔道。”

孫翔猶豫了一下這樣的發言需不需要幫隊長擴句，然後就出乎所有人意料，跟周澤楷做了一陣子室友的黃少天非常自然地接過了遠在國內的江波濤肩上的重擔——不得不說語言天賦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具體可以表現為高超的理解能力和超額的輸出能力。

“周澤楷肯定盯著柔道一波壓死啊，俄羅斯的守護從頭到尾把自己當T在用，續航妥妥的拖不過韓國隊的牧師了，他們劍客還要正面剛，誰家持久戰是這種打法的？比起藏頭露尾我倒覺得俄羅斯才奇怪，拼死等第六人是要柔道來收屍嗎，就算抓取技全放出來，那點血藍撐死了能換掉牧師，剩下神槍跟拳法要怎麽打，用意念嗎？”神奇的是他講了一大串，竟然還沒有忘記幫周澤楷翻譯擴句的最初目的，“周澤楷怎麽會在這種地方炫槍體術，開玩笑又不是什麽高難度動作，何況還要增加治療負擔——說起來方明華真是全聯盟待遇最好的奶媽了張新傑你羨慕嗎？”

冷靜自持如張新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覺得黃少天真是太厲害了。

然而周澤楷呆呆地聽完，竟然還破天荒地自己補充了一句：“不難，但是……不應該。”

所有人：“……”

中國隊正式對上被他們七嘴八舌蓋章浮誇炫技的韓國隊是半決賽。

對此葉修的點評是“果然是被榮耀女神欽點的冠軍隊”，問其原因，葉領隊自以為十分幽默地解釋說只有真正的主角隊才會循序漸進把BOSS放在最後打。大家紛紛表示好冷，十分默契地把葉領隊一個人丟在了冷氣打得非常足的訓練室裏組團去吃飯了——張佳樂還趁他不註意順了他一根Pocky。

葉修跟在大部隊後面懶洋洋地說，大家好好打，打贏了棒子我就與大家分享一個喜聞樂見的八卦。

身為八卦主角之一的張佳樂差點被Pocky噎死。

王傑希看了他一眼，隨口說，我們是有冠軍的面相。

眾人紛紛都被王氏玄學炸出了聲，從理性討論能不能給自己看相一直延展到了論王傑希師承哪門哪派，如同脫韁的野狗一般再也拉不回來了。

出線後的賽程非常緊湊，每一輪比賽連續三天各一場，為了減小負擔，奔著冠軍去的強隊基本都火力全開，以求在第二場結束比賽，畢竟第三場的隨機圖要承擔的風險和消耗的精力都更大。

中國隊前一天果然沒有招架住不再隱藏實力的韓國隊，2比8大比分輸掉了比賽。國家隊在喻文州賽前的預防針下有條不紊地迅速完成了賽後覆盤，然後趕著晚飯後的時間做了一點針對性練習，到點回房睡覺——全程保持兩耳不聞窗外事手機關機的狀態。

國家隊並沒有讓國內千千萬萬的榮耀粉失望，拿半決賽試水是為了更加徹底全面的戰術和因勢導利的細節調整，事實證明葉領隊的黑眼圈是有價值的——到目前為止，中國隊三場個人賽全勝。

小組賽之後的賽程，戰隊並不需要像小組賽的時候一樣在開賽前提交本場比賽的出場順序，直到選手報名上場的前一刻，都是可以調整的。當然無論這種模式無論哪國的職業選手應該都相當適應。

於是連輸三場個人賽開始沈不住氣的韓國隊擂臺賽守擂第三順位不出戰術組所料派出了他們的王牌神槍。生性倨傲的神槍選手慢吞吞地在選手席上套上了一直丟在邊上的隊服，對著中國隊的方向挑釁地笑了笑。大屏幕上這才打出了為了增加比賽的觀看性雖然同時報名卻錯開公布的中國隊選手名單。

肖時欽，生靈滅。

蘇沐橙，沐雨橙風。

周澤楷，一槍穿雲。

不用看也知道這麽奇葩的擂臺賽配置肯定會引起各種議論，然而中國隊的戰術大師們或和煦微笑，或正襟危坐，或掛著黑眼圈，或一臉無辜地往臺上走——他們這個時候看起來似乎成竹在胸，並不關心那些過去現在將來都不會影響他們的冠軍之路的聲音。

然後肖時欽和蘇沐橙給周澤楷留了半個皮糙肉厚的騎士，和一個擺明了用來壓軸的神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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