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停賽期前的最後一場比賽，周澤楷知道自己發揮一般。

擂臺賽他在第四順位，孫翔並沒有給他出場的機會。後面的團隊賽除開最初對方的試探，在正式遭遇之後基本也是一邊倒的碾壓局，一槍穿雲沒有太驚艷的表現，粉絲雖然看的不過癮，但是會覺得是對手太弱，實在沒有發揮的餘地。

但是周澤楷自己很清楚，他少了那麽一點澎湃的熱烈的適合比賽的情緒。

他臉上是平平常常的表情，心裏卻在暗自反省。也許是比賽前夜還跟黃少天不知節制的緣故，也許確實今時不同往日，再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調動起所有感官整場比賽輕松保持在巔峰狀態的年紀了。

賽後握手，他站在臺上，環視了一圈觀眾席。漫不經心地想全明星之後還是要和黃少天保持一點距離。畢竟自己也沒有多少場的正式比賽可以打了——輪回這個賽季依然強勢，退役前能再拿個冠軍總歸是好的。

全明星前的最後一場比賽打完，隔天隊裏慣例是要一起吃個飯的，然後住得近的還要趁著元旦回個家，畢竟是個賽程裏難得可以正常休的小長假。所以周澤楷留在戰隊過夜，免得冒著被主場粉絲認出來的風險來回趕。

黃少天看完比賽，自然先回去了。

機智的劍聖對於比賽結束後場館外的大擁堵實在經驗豐富，團隊賽剛剛跳出來“榮耀”，導播還在切一槍穿雲的特寫，黃少天就在輪回主場的歡呼聲中火急火燎地跑了。

周澤楷這邊剛剛換下隊服，他都已經到家了。

年末的最後一場比賽的直播給了藍雨和微草，微草主場。宿敵之戰說了許多年，也不嫌煩，不過豪門相爭，確實也足夠精彩，黃少天看周澤楷比賽的時候，一心兩用，還帶了個平板在刷聯盟的直播，最後藍雨技高一籌，也在積分榜上超過了興欣，緊追目前名列榜首的輪回。

黃少天算了算時間，估摸著藍雨差不多該回酒店了，給喻文州去了個電話，問他什麽時候來S市。他獨自在周澤楷這裏，平時顧慮太多，在一起三年多，連樓上那對老夫妻家裏養的狗都認識他了，S市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卻還是兩眼一抹黑，趁著全明星藍雨全隊要過來，他怎麽也要跟著去玩。

電話接通的時候對面一片嘈雜，黃少天楞了楞，喻文州帶著笑意的聲音已經傳過來了。

“少天？”

“隊長！不愧是我們大藍雨，分分鐘教王傑希家的小朋友做人，積分榜還把蘇妹子他們超了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隊長你在哪裏啊？我以為你已經回酒店了。”

“在跟微草吃宵夜。”喻文州那邊雜音小了點，大概是暫時離席了。

黃少天顯然沒有料到這個展開：“啊？不對啊隊長，說好的宿敵到永遠呢，剛打完比賽就親親熱熱手拉手一起去吃宵夜，情何以堪！王大眼真的不會帶你們去吃豆汁兒嗎！”

喻文州意味深長：“這話你說出來還真是不合適。”

黃少天於是啞火了，在喻文州面前還真沒他敞開了說話的份，藍雨隊長踩起他痛腳來一踩一個準。

“……隊長不要這樣我可一直都身在曹營心在漢！生是藍雨的人，死是藍雨的鬼，一片赤誠天地可鑒啊隊長！隊長你們什麽時候來？我去機場接你們啊。”

喻文州這才輕描淡寫地放過了他，跟他約好去S市的時間，在黃少天對吃喝玩樂的狂熱當中結束了通話。

黃少天了卻一樁事關民生的大事，神清氣爽。一看時間，覺得既然周澤楷不回來，好像也沒有這個點就睡覺的理由。他順勢想起來昨天夜裏難得主動的周澤楷，覺得有點意猶未盡，他們甚至來不及轉移到臥室裏，並且實在要感謝周媽媽選的椅子寬大舒適，足夠他們一同陷在裏面做最親密的事情。

黃少天愉悅地陷進昨天顯然超過了它常規用途的椅子裏看還沒有結束的比賽直播，全明星停賽期前的最後一場常規賽，顯然直播解說也有些意猶未盡，恨不得把每場對戰裏所有的爆點掰碎了餵給觀眾，連一面倒的輪回主場比賽都強行切出來提了一嘴，然後導播順理成章地趁此機會給了周澤楷全方位的真人特寫，賺足了收視率才十分不舍地切去分析興欣對義戰的比賽。

從專業角度看，客場勝了興欣的義斬顯然更值得拿出來說道說道。孫哲平自從第十賽季覆出之後，一直有點打醬油的意思，算下來反而在役時間比很多人都長，不過他大概也不準備繼續打下去了，這個賽季奔放得好像手上沒傷，義戰的擂臺霎時間變得腥風血雨起來。興欣這邊的選圖一般是唐柔喜歡的直來直往風格，還要給方銳留一些發揮餘地，這樣的圖通常都不會太適合槍炮師發揮，所以蘇沐橙碰上了孫哲平，開場沒多久就被狂劍近身壓制了。

然而黃少天看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他家小周一面倒的比賽更有觀賞價值。此時的黃少天當然還不知道周澤楷已經把自己比賽情緒過於平淡的鍋甩給了他，並且單方面要在之後的賽程裏有節奏地跟他保持距離——尤其是賽前決不能距離為負的晴天霹靂，內心十分得意地截了兩張直播圖，一張是聚光燈底下帥得掉渣的周澤楷，一張是磕磣得蹲在選手席上一臉沒煙抽生無可戀表情的葉教練，發到四期的小群裏，還要圈蘇沐橙。

黃少天：蘇妹子蘇隊長快來看，葉教練每時每刻都在拉低你們興欣的形象分！你還要留著他過年嘛快醒醒！

然而四期群裏一反常態靜悄悄的，從被黃少天單獨圈出來的蘇沐橙，到其他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統統安靜如周澤楷，弄得黃少天一時間還以為網斷了，幾乎想要去檢查一下路由器。

黃少天看了一眼時間，遠還沒到張新傑睡覺的點，於是一邊翹著腿默默在群裏刷了一整屏表情，一邊打開微博看看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麽能把整個四期禍害一鍋端走的大新聞。

正在疑惑，大概是被他煩的不行，肖時欽苦哈哈地被公推出來拯救大家。

四期群裏冒出來的第二個活人肖時欽顯然不打算跟黃少天多加糾纏，簡單粗暴地丟了個競技場房間號和密碼，喊他上游戲共商大計。

黃少天一頭霧水地爬上了游戲，他的小號還停在昨天的野外練級點。他昨天在露著獠牙滴著口水圍著他的經驗怪和默默扒他褲子的周澤楷當中做出了順理成章符合人類行為學的選擇，而沒有迷失在審美的十字路口的代價是一上線黑白的角色死亡主視角與回城覆活按鈕。

黃少天看了一眼被吃掉的經驗值，怒氣沖沖地帶著一身降了耐久的破爛裝備沖進了競技場指定房間的……觀眾席。好吧，再怎麽充滿了獨守空閨一言難盡的聊天欲望，合理規避喪心病狂的四期小夥伴面對小號毫不手軟的毆打也仍然是每一個合格的四期人應有的本能。

競技場地圖載入之後，黃少天定睛一看，果然底下蹲著一個虛空的橙裝鬼劍，黃少天面無表情地點開房間設置——入場對戰的自動確認時間被喪心病狂地設置成了一秒鐘，這群人的惡意簡直要從屏幕裏溢出來，就差把房間名直接改成“毆打黃少天”了。

語音開著，黃少天果斷抓過耳機開噴：“你們這群沒人性的，欺負我一個小號有意思嗎有意思嗎！有本事開修正場跟我打啊！開玩笑我會怕你一個鬼劍，怪力亂神邪不勝正懂不懂？李軒你不要不吭氣兒我知道是你！”

然而同樣沒有人理他，觀眾席上若幹個小號都開著語音，此時正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

楚雲秀那邊大概真人上演了捶桌笑，斷斷續續地說：“黃少天你真是個天才，新ID真不錯哈哈哈哈！”

黃少天看了一眼自己頭頂上的“語速五百八”，在一群人毫不留情地嘲笑裏不動如山，可能是覺得自己身為一個脫團狗，應該要寬宏大量地對待他的單身狗小夥伴，於是破天荒地保持了沈默等他們笑完。

曾經的霸圖隊長如今的霸圖教練這麽多年來始終貫徹的嚴整作息在這個群起而嘲黃少天的時刻再一次發揮了正面影響。張新傑清了清嗓子，終於重新引導大家回到他們要共商的大計。

饒是黃少天這種向來不怎麽安分的家夥，聽完張新傑言簡意賅條理分明地闡述完的可以概括為“四期退役禍害組團去網游虐菜”的計劃，一時間也有點目瞪口呆，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

在黃少天上線之前，他們應該已經熱火朝天地討論過，所以張新傑說的時候並沒有異議。

黃少天虛心求教：“等一下等一下，這是什麽展開你們是集體跟戰隊翻臉了嗎！先不說這種簡直分分鐘形象盡毀成葉修的作死方式，請問我們是要組一個橫跨六大公會的團然後去單挑所有公會嗎！別啊我們隊長分分鐘給我開死亡之門一波帶走啊！”

楚雲秀痛心疾首：“黃少天你行不行啊還藍雨顧問呢，榮耀更新都不看也太失職了，喻文州怎麽還沒幹掉你。”

肖時欽看起來並不想見到他最恐懼的黃少天和第二恐懼的楚雲秀就黃少天的藍雨顧問職責打起嘴炮，於是十分熟稔地強行擠進來截胡：“簡而言之就是新出的競技場對戰模式可以支持我們在不被道德譴責的情況下組團……虐菜，畢竟正經的競技場對戰跟野外群毆是兩碼事。”

言下之意大概是披上競技場文明切磋的外衣，行盡虐遍榮耀的鬼畜之事，也許同時還要占據“為戰隊尋找發掘可塑之才”以及“提高榮耀競技場對戰水平”的道德制高點，至於到時候撿漏的可塑之才到底算誰家的就不用他們來操心了，各家自然有人會去接洽。

職業聯盟發展到現在，先到先得一眼定終身的招攬方式早就成了過去，如今戰隊談錢的有，談前景的有，談隊伍實力技術實力的也有，已經越來越職業化。

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唯一遺憾的大概只是願意與他們談戰隊歸屬感的人們已經慢慢離開了。

現任虛空戰隊青訓營負責人李軒悄無聲息地把他雙開的橙裝鬼劍原地下線之後，得意地現身說法，說公會那頭專門給他搞了個網游頂配的無工會號，以支持青訓營的發展和新競技場的人才發掘。

眾人回憶了一下剛才那個一身橙裝的鬼劍，掉落了一地的省略號。

楚雲秀充滿了對李軒的同情，感覺可以搞一個諸如“虛空隊長退役後飽受戰隊欺壓橙裝都穿不起”的新聞上一回微博熱門爽爽，然後發了自己放在包裹裏因為等級還沒到所以無法裝備的銀武。

李軒：……

黃少天在張新傑的下線提示、李軒的嚎啕大哭、楚雲秀和肖時欽對於競技場虐菜的展望裏漫不經心地想，不就是銀武嘛，誰沒有。

他點開自己破破爛爛的劍客的包裹，看了一眼物品鎖定欄裏安安靜靜躺著的兩把銀武左輪，淡定地加入了他小夥伴們的對於競技場對戰玩法的憧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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