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從一片混沌的神識中掙脫出來，她清醒地看著方知深和楊曼舟兩人走進餐廳單間，收回了視線。

都過去了。她在心裏如此對自己說。

晃回用餐的地方，人不見了，乳白色的桌子擱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分外地吸人眼球。柳絮拿起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字跡——熟悉得很。

——速來前臺。

柳絮抱著一串問號來到前臺，還沒開口詢問，侍者拿出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遞給柳絮，忍不住說了句：“很有趣的游戲。”

柳絮沒說話，笑著打開，姑且看看她要玩什麽花樣，紙條重覆地點：到門口來。

這種簡單的紙條游戲，成功地引起柳絮的全部好奇心，她像一只小貓一樣輕盈，推開餐廳的門，呼嘯的冬風如同刀子般割臉，而門口張貼的紙條卻十分牢固。

柳絮看著便利貼的內容，忘記了寒冷，她伸手取了下來，與剛剛兩張疊在一起，她放在手心裏，尖尖的四角紮得她手心發癢。

她笑得幼稚而爛漫：那可是安安送給她的浪漫。

一步、兩步、三步……十步。足足十個大步，柳絮按照紙條的內容在風雪裏跳躍十步，不再畏懼寒冷，甚至高興激動得鼻尖冒汗。

剛好十步，柳絮站在一棵幹瘦的樹木前面，她擡頭看著僵木的枝椏顫顫巍巍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心裏不知怎麽，有些快活。

柳絮踮起腳尖，摘了黏在樹上的便利貼，她揣進兜裏，希望這個游戲能漫長一些。最好——最好——漫長一些。

她低著頭，按照路標一路走去。伊誠看著深深淺淺的腳印，笑了笑，真的是容易滿足又不容易滿足的女人心。

為你爭取的時間只有那麽多了。伊誠想。

柳絮停了腳步，她擡頭看見某個人的背影，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與欣喜，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還沒走到跟前，那個人像是知曉她的到來，將時間拿捏得剛剛好，連同碎雪轉過身來，雙手插衣兜的酷酷樣子，雪白雪白的發不知要比新雪好看多少倍。

“你幹嘛？”柳絮不走了。

“今天是聖誕節。”

“我知道今天是聖誕節。”

“十六年的今天——有個漂亮的女孩送了一份聖誕禮物給我，現在，禮尚往來。”我笑：“你替我問問她，這份回禮，算不算太遲？”

柳絮笑得眉眼彎彎：“暫且保留答案。”

“暫且是多久？”

“你能等多久？”她反問。

“一輩子。”我踢了踢腳下的碎雪，看著她的眼睛：“說好一輩子就是一輩子。”

“那你給我三秒鐘。”柳絮心疼她承諾的一輩子。

“好，開始倒數了。三——結束。”

“你耍賴！”柳絮瞪眼，看見對方一臉無賴，她好氣又好笑：“那就結束。”

“十六年前的聖誕禮物，你有拆開過嗎？”柳絮問。

我點頭。

“唱片裏面的內容，你有聽過嗎？”

我搖頭。

柳絮溫柔：“那我來告訴你好了。”

“我從小認識一個女孩子，她是未完待續的謎題——因為心動喜歡，所以一直維持著好朋友的假象，不過是害怕自己喜歡註定無法回應溫情的直女。”

“某年某月某日，忽然明白自己的顧慮遲疑，所謂的告白，不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甚至是一盤傾覆十年情誼都不可挽救的賭局。”

“當時真的是很難下定決心的事——為什麽喜歡她？”柳絮輕松一笑：“珍愛生命，遠離直女，最好不過。”

“明明人都到了國外，最終還是忍不住，偷偷跑回來見她一面。見著她，心裏可真歡喜，順帶養了一只流浪貓，名字叫好好。”

“事與願違，好好不能好好。只有分離分離再分離。偶爾會覺得她對自己虧欠頗多，其實只是痛恨自己不夠爭氣。”

柳絮看著我，笑了笑：“現在她站在我的面前，紅了眼眶，我就知道不能再說下去。”

“還好，我知道她也喜歡我。”

柳絮上前兩步，伸手摟住我的腰身，聽見她深呼吸的氣息，語帶笑意：“剛剛好。”

“嗯。”長久沈默的我應了一聲，撫摸她的秀發，輕聲道：“你知道我媽剛剛交代什麽了麽？”

“什麽？”柳絮看我。

“我媽讓我們兩個人相親相愛。”我取了戒指，套在她纖細的無名指：“不管是小時候也好，青春時代也罷，我媽都希望我們兩人相親相愛。”

“我媽都能斷言，天大的事都不能阻止我們在一起更不能讓我們分開。所以，柳絮，你看，我一直喜歡你，喜歡到連自己都無法察覺。”

“阿姨可真厲害，一眼就能看出你喜歡我。”柳絮笑，這人還真是，黑能說成白。

“那是你笨——”頓了頓：“我也笨。”繼而嘆息：“要不然怎麽會耽擱那麽多年？”

我抓緊她的手指，鄭重：“柳絮，這枚戒指只能戴不能取。”

“一對兒？”柳絮低頭看了看戒指，補充：“戒指。”

“不是，只有一只，送你的聖誕禮物。”我吻她：“只是作為彌補，不算求婚。”

“我當你是求婚，心裏不知怎地，有些失望。”

“失望什麽？我求婚怎麽能那麽草率？”我皺眉看她。

柳絮莞爾一笑，回應我，她伸手插入我雪白的發，戒指穿梭發間極為耀眼，伸出舌頭慢慢品嘗，細碎的喘息聲從我倆的唇齒間溢出。

她吻了吻我的唇角，看向我，道：“我已經做好娶嫁良人的準備。”

“我也是。”

柳絮又問：“凍成傻瓜了沒？”

“你再不來，我就真的成傻瓜了。”我回抱她暖暖的身子。

“傻瓜。”柳絮笑。

“唔——”我不置可否，兩個漂亮的女人在大街上摟在一起，確實挺傻。更何況是在大冬天？

“傻瓜啊傻瓜。”柳絮很可惡地將手塞進我的衣領子，問道：“既然如此，還站在這裏幹什麽？”

我兩縮頭縮腦地進了車內，暖氣開足，慢慢回溫解凍的身體總算靈活過來。

柳絮拿出鏡子，補了妝，像是想起什麽，她笑了笑，我問她笑什麽，她打死也不肯說。

我伸手撓她，柳絮歪在座椅上笑得樂不可支，最後她投降：“我說！”

“哼。”

“我也不知道在笑什麽，只是看到你吻過我的唇，就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我沈默一下：“偶爾，我想起你的時候，也會，傻笑。”

“安安。”

“嗯？”

柳絮摸著戒指，靜靜地道：“你將你的一輩子送予我，也沒什麽好回贈，唯有妥善收藏保管一輩子。”

“好。”

她又道：“我家裏今晚沒人。”

“好，去你家。”我嘴角彎起，有點迫不及待。

“有經驗嗎？”她突然沒頭沒尾地問我。

我臉紅：“沒有，第一次。”

“喔。”沒了下文。

車開到半路，柳絮讓我停車，她正要解開安全帶下車，我開了口：“我去。”

“？？”柳絮挑眉看我：“不是說沒經驗麽？”

“買個指套而已。”我淡然：“再說了，怎麽能讓你去？被別人抓拍到多不好。”

“那我就在這裏等你。”

我將手□□大衣兜，一步一步往情緒用品店走去，店內的昏暗的燈光散發靡靡，四處散落的□□雜志被風翻閱，櫃臺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咄咄——”我伸手敲了敲櫃臺。

店主人擡起一張慘白的臉看向我，迷茫疑惑中他張開嘴說話：“您來了呀。”

“嗯。”我面無表情地拿出生死簽，遞了過去：“期限已到，該離開了。”

店主人拿過生死簽，舔了舔幹燥唾棄的唇，因為他的扯動，臉上裂開的紋路生動地褪了一層皮。

“就這樣孤單寂寞地死去，有點孤獨。”

“三天後，你的鄰居會因為屋子散發出的惡臭味而發現你的死亡，接下來的事，就不需要你擔心了。”

“哦。”他平靜地接受了。

屋內墻角擁擠著一群小鬼，我目光微涼地看過去，小鬼似熊貓團子般一個一個滾了出來，連連求饒：“大人！”

我揚眉看著匍匐地上的小鬼，又擡眼看了一下這裏的風水，原來如此。

我突然心生柔軟：“還不快離開？”

小鬼惶恐：“是是是——”

出了情趣用品店，卷閘門靜靜地關著，頭頂的路燈有些淒涼，三日後就會有人發現裏面藏著一具死屍。

我斂起心思，轉身走進了藥店。與剛剛截然不同的氣氛，讓人有些恍惚。

“有指套嗎？”

店員小妹搖搖頭。

我問得直白：“女同/性/愛指套。”

小妹一臉羞赧，她又搖了搖頭：“沒有。”

我轉身就走，小妹又喊住了我：“等等。避孕套也是一樣的……”

我表示懷疑，她已經遞了過來，我看了看，是水蜜桃味。小妹磕磕巴巴地解釋：“呃——我跟我家那位也是這樣。”

她又問：“你是第一次嗎？”我點頭，她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祝你愉快。”

陌生人的祝福還真是讓我心情愉悅。我揣著避孕套，上了車，看到柳絮已經沈睡。

我伸手撩開她的發絲，露出張楚寧的臉龐，我彎腰吻了一下睡夢中的她，柳絮沒醒來。

不知道，你又在做些什麽夢？

夢裏有沒有我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你喜歡的小姐姐也剛剛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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