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給我打電話的人，就是張楚寧小姐？”

柳絮的手指搭在玻璃杯外沿，溫熱的蒸汽剛剛好，熏得她透明的指尖，如沾晨露。她放下杯子，擡眼看池城南，承認：“是我。”

池城南看了一眼丟在垃圾簍裏面的棉簽紙巾，空氣中還散發著一股抹不開的消毒水味道。心裏的猜測因為張楚寧的這句承認，而變為肯定。

昨晚十一點，他接到安安打過來的電話，只有簡單的一串地址“城西區新賓大道肖歡酒吧二樓302房間”。

聲線幹凈清澈，卻隱約含著一絲焦急。他驅車趕到，房間的床上睡著爛醉如泥的安安，身上的衣物完整無缺。

然而今早，他無意間看見安安鎖骨處的吻痕，心裏便了然。他問道：“昨晚你是和她在一起嗎？”

柳絮避而不談，反問：“她怎麽樣了？”

“還好，今早我熬了點醒酒湯給她。”池城南閑適，如同多年好友般熟稔：“不去看看她嗎？”

池城南拿出自己的本子，抄下一連串的地址，用杯子壓住：“這是她家的地址。安安是個很保守的女人，發生這樣的事，內心一定很惶恐不安，你打算置之不理嗎？”

“抱歉。”

“你不該跟我說，留著這些話當面跟她說。”池城南臉色淡淡：“現在的她很缺乏安全感。”

柳絮默然不語，池城南已經站起來，和氣地說道：“我先走了。”

柳絮看著那串地址沒有擡頭，低聲問道：“你為什麽幫我？”

“幫你？我想張楚寧小姐你搞錯了。我只是再給你懺悔的機會。”

池城南回頭看她，那張滿懷愧疚的姣好面容，讓他心生諷刺。

前些日子，因為張楚寧的案件，他順藤摸瓜翻出了六年前的案件。得知安安和張楚寧有一段糾葛的過往，他也從安安的口中證實她認識張楚寧。

考慮到安安現在處於事業上升期，他沒有告訴蔡正明，而是將這件事給壓了下來。

本來兩人之間事情他不便多加幹預，而因自己和安安兩家有往來，又受伯母的囑托，對安安多加照顧。現在安安出現這樣的事，他怎麽能坐視不理？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八歲小孩子，不管是你們之間的感情是一廂情願還是兩情相悅，你都不該因為一時沖動給她帶來未知的危險。”向來溫文爾雅的池城南難得出現一絲怒火：“難道張楚寧小姐是覺得這方面的人身傷害出現法律空白，所以才那麽囂張嗎？”

柳絮摩挲著自己的手，沒有回答，直到池城南走後很久，她都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

她太天真了，以為六年過去了，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其實沒有。

無論是柳絮還是張楚寧，都在遭遇著相同的不幸。

別人造成誤解……也是當然的。

城南區保利城東區B棟1502。

柳絮看著紙條上的地址，極為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心裏拿不定主意，自己這算什麽，跟蹤偷窺狂嗎？

她正準備下車，那邊遠遠走來的兩個人浮現在她的瞳孔裏，瞬間喪失了所有的勇氣，就那麽隔著一層不透明的玻璃，遠遠地看著她走近。

小區超市，我和肖歡提著一大袋一小袋往家裏走，下雪天的路很滑，我和肖歡都走得很小心。

肖歡不知道踩中什麽，身子歪向我這邊，我伸手扶正她的身子，她嫣然一笑，繼而對罵結冰的地面：“差點摔死老娘！”

天越來越冷，此地不宜久留。

我攙著閃到腰的肖歡一步步往家裏挪去，眼裏閃過一抹驚艷——紅色的汽車倒映在瞳孔裏很是奪目。

由於幾年前職業的緣故，我和張楚寧打過交道，她的車牌號我至今還記得，牌尾號是個很風騷的4。

肖歡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她好奇地問道：“在看什麽？”

我收回目光，琢磨不來張楚寧的用意，也許是碰巧：“沒什麽。”

肖歡把買好的食材拿到廚房裏清理幹凈，我踱著步子走向陽臺，往下看，那輛風騷至極的紅色汽車還停在那裏。

過去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導致現在的我一見到張楚寧，還滿懷歉意。當我良心覺悟，準備對她道歉的時候，張楚寧已經不需要我的道歉。

她幹凈利落地潑了一杯涼水給我。

這頓飯我吃得心不在焉，肖歡看出我的異樣，她夾了一筷子的嫩豆芽塞到我的嘴裏。有些不滿：“想什麽事情，那麽入神哦。”

我筷子一頓，機械地嚼著口中的飯菜，問道：“昨晚，張楚寧和楊曼舟去的酒吧是你的酒吧嗎？”

肖歡點頭：“你也知道，我的酒吧向來冷清少人，這兩個大美人的出現，我肯定是過目不忘啦，怎麽了？”

“酒吧的監控……能遠程嗎？”

“小綿羊也說過了，萬一出現什麽意外，就是無證可查。但是我嫌麻煩，就沒有安裝。”

我哦了一聲，至始至終，都放不下那個心結。

柳絮將車在小區內繞了兩圈，就有保安前來責問，將車窗拍得劈啪響——再不下車就報警了！

好不容易掙脫了保安地責問，結果一個較為年輕的保安舉著警棍，驚訝地問道：“你你你……不是國民女神張楚寧嗎？”

柳絮嘴角微翹，柔聲道：“朋友都說我有四五分像張楚寧，特別是戴著墨鏡的樣子，像足七八分。但是很可惜，沒那麽福分，也只是像而已。”

瘦瘦保安敲了一栗子年輕保安，粗聲粗氣地說道：“既然是小區的人，就不要做這些奇怪的舉動，要不然，把你當可疑人員給處理了！”

“明白。”柳絮客氣一句：“工作辛苦了。”

年輕保安對著遠去的紅色汽車，嘴裏念念不忘：“真的不是張楚寧嗎？好像。”

柳絮驅車來到陳氏集團總部，六十五層的大廈，零星地亮著光，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不知道住著誰的影子。

剛停了不過三分鐘，就有保安前來，和氣地提示她此處不能停車，並好心地給她指路，往右拐就有停車場。

陳氏的員工，一向親切有素質，就連底層員工也不例外。柳絮淡淡地想。

剛想開車離開，眼角瞥見從陳氏集團走出來的方知深，還有陳氏大股東梁京以及他的女兒梁施音。三人不知在談判什麽，撩得極為暢快。

保安再次耐心地驅趕她的離開，柳絮將萬家燈火甩在身後。

這世上，有千百種方法說她是國名女神張楚寧，卻沒有一種辦法證明她是陳家表小姐柳絮。

所以，三十二歲的我懷著十八歲悸動沿著原路折返，沒有人能夠保證，你不會在將來愛上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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