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禍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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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璋看了看上頭大開的窗戶,彎了彎唇角,跟著乾隆走進了寶月樓。

可以看見桂嬤嬤和另外兩個嬤嬤扯著那個侍女胡亂地糾纏著,容嬤嬤把上身只穿著肚兜的含香按在地上,表情猙獰地擰著她背上的肉,旁邊有皇後娘娘在冷笑看著。兩個姑娘不停地掙紮尖叫然後嬤嬤們繼續兇狠地拉拉扯扯。

永璋摸了摸下巴,這都多久了,連件衣服都沒剝掉,是在玩什麽成|人情|趣游戲麽。

然後明珠格格似乎是終於克服了對皇後的恐懼,尖叫著撲到了含香身上,帶著哭腔哀求,“皇後娘娘不可以!快讓大家住手,不要弄得不可收拾!”

面對明珠格格那才叫真正的新仇舊恨,皇後腦子裏全是漱芳齋怎麽欺負自己的永璂,笑得更加惡毒,尖利華貴的護甲指著紫薇的鼻子,手指都在顫抖,咬牙切齒“敢跟本宮說不可以?容嬤嬤,給本宮一塊教訓!”

“喳!”把十二阿哥當命根子般護著把蘭馨格格當親孫女寵著把皇後娘娘當閨女愛著的容嬤嬤對這外來的野格格簡直是恨之入骨,一聽命令就興奮地撲過去,繼續擰著含香。

順便趁亂把紫薇又推又打,場面一時混亂不堪,每個人的表情都是猙獰可怖。

“皇上駕到——!”

皇後得意洋洋的表情僵硬。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乾隆看著這滾成一團的場面只覺得可笑又惡心,“停止,馬上停止!”

“皇上,皇上吉祥!”四個嬤嬤慌忙跪地伏身行大禮。

含香趕緊在侍女的攙扶下縮到角落,拿著白紗遮掩半裸的上半身。小燕子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拉住紫薇,緊張地上下動手,“紫薇,你沒事吧?容嬤嬤有沒有欺負你?”

“好啊,你們敢對容嬪娘娘下手,都活得不耐煩了!”莫名的怒氣沖上腦海,乾隆不受控制地憤怒咆哮,“都拉出去斬了!”

“皇上開恩,皇上開恩,皇上開恩……”四個嬤嬤自打耳光,呆呆楞楞又整整齊齊地求情。

永璋忍笑,一步一步繞過她們,然後走到了窗邊。挨著窗臺,俊雅的三貝勒低頭看著樓下,又是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看來他是太小看明珠格格了。

皇後看著進出自如的永璋又是錯愕,趕緊調整了一下表情走到乾隆跟前,“皇上,臣妾是奉了老佛爺的命令,給容嬪換裝。”頓了頓,皇後微微露出笑容,“難道皇上也要違抗老佛爺?”

永璋扶額,這一句話就把永璂一直以來的隱忍和努力都抹消了。乾隆好不容易才看在永璂的面子上跟坤寧宮緩和了關系,這一下子又被駕到對立的臺上。

有哪個皇帝願意被人制約的?皇後這句話這表情簡直就是自找死。

“皇後,你今天剝了容嬪的衣服,朕要剝了你的皮!”乾隆果然都被氣得快要失去理智了。

裝什麽深情呢,放任一個毫無自知之明毫無自保能力的“禮物”在後宮自生自滅,不僅沒派人教導還給了些拖後腿的隊友。也還好比起這個“禮物”,皇後更犯蠢。

永璋冷笑,下顎微揚眼角輕挑,妖異而張揚,冷漠而不屑,高傲而透徹。

乾隆只覺下腹一緊。從來都知永璋骨子裏是邪性的,只是他還是低估了永璋對某種類型男人的吸引力,那是戒不掉的蠱惑。

這樣的永璋,讓他想要把他用鎖鏈束縛捆在只有彼此的私密空間,讓他只看著自己只屬於自己。

徹徹底底地征服他。

徹徹底底地摧毀他的驕傲和冷漠。

徹徹底底地折斷他的翅膀將他扯入地獄一同萬劫不覆。

一根針刺進含香的心裏。

都說正邪不兩立,仙魔不相容,人妖殊途。此時此刻狼狽的含香不敢去恨皇帝,轉而把所有怨恨投到了永璋身上。自詡為清高潔白的天賜聖女的含香,自認為最美最動人的含香,看不起那男子的妖媚,看不起那男子明明是妖魔還裝得比她還高貴還得寵,看不起那男子在自己這般落難的時候還那麽自命不凡地站在一旁看笑話。

你憑什麽這麽看著我!

含香尖叫著沖向了窗戶,看似是不經意地撞到了永璋,然後一同摔出了窗外。

“不好了,含香——!”紫薇驚呼。

“永璋!”

小燕子被紫薇一推,施展自己的三腳貓功夫撲出樓外,抱住含香然後一同摔到地面,有了這點兒緩沖雖然摔疼了點,可是含香還是毫發無損地爬了起來,抱著小燕子委屈大哭。

自認為是憐香惜玉的小燕子抱著她不停安慰。

沈浸在兩人世界裏的她們沒有註意到,被含香一撞一推的永璋摔落在旁邊,裝飾用的石頭上血紅刺眼。

乾隆沖了下來,然後放慢了腳步,四肢僵硬,頭腦冰冷。

一步。

一步。

一步。

那人始終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動彈。

“皇上你看,我們都沒死呢,我沒事,容嬪娘娘也沒事!”小燕子扶起含香,挑釁地瞪眼皇後。

乾隆顫抖著俯□,氣息斷斷續續,心跳雖弱卻也還在。

“太醫!快叫太醫!”乾隆橫抱起永璋,雙目赤紅,瘋狂大吼。

“皇上?皇上怎麽了?容嬪娘娘這不是沒事麽……咦,三貝勒怎麽也摔下來了?啊啊沒摔死吧?”小燕子激動地湊上前。

“誰說死?就算你死了他也不會死!朕的永璋怎麽可能會死!都給朕閉嘴!太醫呢,太醫!”乾隆一腳踹開小燕子,抱著昏迷不醒的永璋沖向了養心殿,甚至用上了輕功。

暴怒,恐慌,愧疚,瘋狂,覆雜的情緒扭曲了臉孔,乾隆完全不敢伸手去探床上人兒的鼻息,甚至不敢直視那慘白的臉色,只能沖著外頭不停地怒吼,“太醫怎麽還沒來!太醫呢!”

“皇上,令妃娘娘動了胎氣,喜婆說可能是要生了,太醫都在延禧宮待命呢。”

“皇上,令妃娘娘快要生了!娘娘嘴裏一直念著皇上呢,皇上……”

養心殿的小太監,延禧宮的小宮女一前一後回稟。

乾隆獰笑,“朕的永璋要是出了什麽事,你們所有人都要陪葬!給朕把常太醫王太醫都叫來!”

吳書來沒有安排小太監去傳話,而是直接點了幾個輕功最好的侍衛直接用輕功趕往延禧宮,接了太醫直接用輕功返回。

有多快就多快!

“沒事的,永璋,朕不會讓你有事的,你絕對不會有事的……”乾隆眼眶發熱,雙手將毫無聲息的人兒緊緊箍在懷裏不停地喃喃自語,似是在鼓勵他也更像是給自己打氣,拼命地說服自己要相信永璋不會有事。

“臣參見……”被用輕功眨眼從延禧宮拎到養心殿的兩個年近六旬的太醫都還驚魂未定氣喘籲籲,正要行禮就聽得上頭一聲怒喝。

“慢死了!都滾過來看看永璋怎麽樣了!”

“永璋要是……你們九族都給永璋陪葬!”

做禦醫的腦袋都不穩固,上頭時不時就說“治不好就摘了你們腦袋”,可是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皇上的殺氣如此之濃。

若三貝勒真的怎麽樣了……。

吳書來抹了把冷汗,戰戰兢兢地站一旁,虔誠地為三貝勒祈福。

兩位太醫把脈之後低聲交流了一下看法和結果,心底裏都暗暗松了口氣,“貝勒爺並無大礙,頭部受到撞擊使得腦部經脈堵塞,因此看上去氣息較弱。待臣施針化血後,六個時辰後便能蘇醒。”

“那還廢話什麽,快施針啊!”

也還好寶月樓並不算太高,石頭也沒有什麽尖角。永璋的昏迷與其說是傷勢或是經脈壓迫,倒不如說是墜落時的失重感揭開了腦中不願觸碰的傷疤,被刻意遺忘的記憶湧上腦海使得精神不堪重負才導致的昏迷。

太醫的針灸過程正好蓋過了永璋,或是說姚華自我調節自我保護系統啟動的過程。

待到永璋的呼吸平緩,據說是進入睡眠休養六個時辰之後就能蘇醒喝藥之後,乾隆才想起被關在門外的宮女。

而這時候他隱隱覺得心口都痛了。剛剛緊張得下意識屏住呼吸太久,有些呼吸不暢了。

不過這種疼痛也正是永璋平安無大礙的證明,他甘之如飴。

“什麽事?”

好不容易搶到了來養心殿報喜的小宮女在跪了那麽久之後再聽到乾隆兇戾的語氣,心頭的沾沾自喜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涼刺骨的恐懼,“皇上,令妃娘娘誕下龍子。”

其餘的討好的話語,為令妃貼金的話語都被凍掉了。

畢竟是陪了自己多年的妃子,之前也是一直得寵的,一向都是比較討巧聽話的,生下的還是個兒子。

乾隆回頭看了眼據說是在安穩熟睡的永璋,俯下|身溫柔地在他額上印下一吻,“等我回來。”

轉身離去的乾隆沒有看到,一滴冰涼的水珠從所謂深度睡眠中的人兒的眼角滑落。

新生兒的皮膚是紅紅的皺巴巴的,哭聲像小貓一樣細細的,看上去就不是好養活的。乾隆看著喜婆手裏抱著的嬰兒,鼻間所聞到的血腥味不斷提醒著他永璋還受著傷躺在床上。

令妃那虛弱無力卻還是美麗動人的模樣,說著慈母般的話語話裏話外都在逼著他留下。每一句話聽著是溫柔慈祥,潛臺詞都是在為自己為兒子要地位要這要那。

乾隆強忍著不耐聽著她裝作虛弱而又強撐著說話的話語,惡意地猜測著所謂搖搖欲墜到底得多久才墜。

只是所有的不耐在看到皇後陪著老佛爺前來的時候變成了怒火。

“行了,你好好養身吧。”乾隆甩袖離去,僅對老佛爺道了聲請安,看也不看皇後。

不明內情的老佛爺錯愕不已,令妃添油加醋,說是下午永璋只受了點小傷乾隆就大張旗鼓把他帶回養心殿安置在龍床上,不顧正在生產的女人不顧奄奄一息的胎兒,硬是叫走了太醫,還揚言如果永璋有事這個十五阿哥都得陪葬。現在又是急匆匆回去親自照顧永璋……

老佛爺面無表情,“你好好坐月子吧。”

然後帶著大班人馬離去。

皇後面無表情,“令妃辛苦了,好好坐月子吧。”

跟著離去。

乾隆沖回了養心殿,此時養心殿內已經點上了燈,即使是入夜時分仍舊明亮光鮮。

這讓乾隆能夠清楚看到,龍床上盤腿低頭坐著的纖細人兒。

金絲龍紋的靴子停在床前,低著頭的青年仰起臉,依舊蒼白清瘦的臉上揚起了燦爛如陽光單純而天真的笑容,眸色漆黑澄澈如鏡面倒映了男人的臉,聲音脆生生的幹凈透徹,“叔叔你好!”

“……你是誰?”

”我是姚華喲,大叔你是誰?這裏是哪裏?"乾隆悄然握緊7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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