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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來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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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乾隆要求的那樣,永璋告病躲過了白天的官方會面,躲不過晚上的接風盛宴。所謂怎麽死都要拉個人墊背,永璋強行拉上了本來可以躲過去的永璧弘晝一同赴宴。

據說今晚上來自回疆的香公主會獻舞會被送入後宮。

呵。

隱隱知道乾隆永璋之間微妙關系的弘晝父子小心翼翼地看眼百無聊賴慵懶笑著的永璋,對視一眼後都做好了微妙的心理準備。

雖然說外族來使該是前朝的事,可是兩個地方都帶了公主來,還珠世界的前朝後宮又是出了名的不分葷素,於是就是皇帝坐中央,後宮女眷阿哥坐一邊,西藏土司回疆和卓坐另一邊。而乾隆的左手邊坐著的就是白天才大放異彩的永璂。

皇阿瑪的心情好差,三哥救命。繃緊了神經的永璂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面上表情,求助地望向坐在遠遠遠到幾乎是末尾的永璋。

果斷地被無視了。

乾隆跟西藏土司巴勒奔回疆阿裏和卓扯著官腔,聽著兩個大漢針鋒相對地大肆誇獎著自己的女兒。

這個說自家女兒活潑可愛有活力,是下任土司的候選人。

乾隆點頭,下午時候就用十三節鞭把看熱鬧出醜的小燕子抽回去的姑娘,真的很活潑。

被推上來的賽婭聳了聳高挺的鼻子,很開朗地露齒一笑。

那個說自家女兒溫柔美麗身有奇香,是回疆的聖女。

乾隆點頭,一直蒙著面清高聖潔的樣子,難怪說是聖女呢。

被拉過去的含香按了按面紗,冷冷地點了點頭。

皇後令妃還有其他妃嬪格格也不甘冷落地來湊熱鬧,這個說西藏的賽婭公主聰明伶俐那個說回疆的香公主美麗動人,一時間乾隆身邊就是鶯鶯燕燕全是胭脂花粉香,不管暗裏是多麽互相拆臺明面上看著都是賞心悅目艷福不淺。

雖然心裏滿滿裝著的是永璋,可是風流本性的乾隆顯然也很享受這種眾花環繞妻妾兒女承歡膝下的感覺,之前一直被傷害著的男性自尊終於找回來了萬歲!

皇阿瑪,您這是想幹什麽呢。永璂找了個借口讓皇後坐在自己位置,一溜煙跑永璋那兒去了,“三哥,臺上表演好好看呢!”

“噢,是嗎。”永璋拿了把小刀慢悠悠地把肉片切成肉絲,再慢條斯理地把一條肉絲放嘴裏,低著頭優雅地細嚼慢咽,完美而疏離得就像掛在異次元空間裏的一幅畫。

只是刀尖微微下壓,雕刻精致的瓷碟便被輕易地切碎了。

皇兄皇侄你們這是鬧哪樣啊。弘晝拉著永璧默默往後縮了縮。

“三哥……!”永璂心裏一緊,撲過去抱住他的手臂,擡頭盯著他,“永璂會很聽話的,永璂會變得很能幹,永璂會陪著你的,三哥,別傷心啊……”

“三哥,不要難過……”

拿著筷子的右手頓了頓,“我沒有難過啊,永璂看錯了。”擡頭望向被花紅柳綠曼妙身姿遮擋了的中央位置,側眸迎上上頭老婦人挑釁得意的笑容,永璋回以魅惑妖嬈的淺笑,彎腰把瘦了點兒高了點兒的永璂抱到腿上,夾了勺涼拌苦瓜給他,“我怎麽會難過呢。”

“永璂,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男人,沒有真心。”永璋低頭輕吻永璂的額頭,笑容如罌粟艷麗。

皇阿瑪,這次真的不是兒臣不幫您。永璂聽得心裏揪著揪著難受,似懂非懂。永璋,像是決定要剝離什麽重要的東西,決定要舍棄什麽不應該舍棄的東西。

沒等永璂回去通風報信,阿裏和卓已經一臉得意炫耀地讓含香獻舞了,圍繞乾隆的妃嬪陡然警覺起來,扭著帕子瞪向舞臺,來和親的外族妃嬪不少,可是當眾起舞的可是只有一個含香呢!

乾隆驚醒,鼻尖縈繞著的全是“久違的”胭脂香氣,心虛地望向永璋的位置,正好看見那人兒淺笑嫣然沖著他遙遙舉杯,太過美麗的笑容卻是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他剛剛,都做了些什麽……!

四個赤膊大漢已經擡著白衣白裙的含香公主登上了舞臺。所謂剛與柔的互相襯托,香公主在壯漢的伴舞下翩躚起舞,奇異的甜香漸漸濃郁,哪怕是妒火中燒的妃嬪也不得不應和稱讚。

望著臺上極具民族特色的舞姿,永璋卻走神了。

他有多久,沒有跳舞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竟然走進了劇情?

有些事情是不是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永璋,永璋你還好吧?臉色好差。”永璧戰戰兢兢地靠過去,在看到他煞白而毫無血色的面容後嚇了跳,自從這人病愈之後他都有多久沒看到這麽糟糕的臉色了。

“啊……嗯。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

心煩意亂的乾隆並沒有把獻上的香公主納入後宮,甚至都沒註意到她的容貌。在她開始跳舞的時候,乾隆想起的是永璋的舞步,在她香氣四溢的時候,乾隆的註意力全在離場的那人身上。看在阿裏和卓的面上,乾隆打著哈哈說含香跟朕的女兒一般年紀,不如明天跟賽婭一起比武招親。

“三哥說,男人沒有真心。皇阿瑪,永璂沒聽明白……”散場之後,搶在了老佛爺之前永璂狀似懵懂地扯扯乾隆的衣角在他耳邊輕語。

看著男人陡然黑化的臉色,十二阿哥一臉好學求知的乖巧模樣,“請皇阿瑪賜教。”

乾隆看向他。

永璂僵硬著後退了一步,這些日子仗著永璋的庇佑和前世的記憶,他怎麽能忘記,眼前這個男人,不管多麽風流不管風評如何,都是一個皇帝,一個繁華盛世的□君主。

“永璂,你告訴他,真心一直在。”

“永璋是朕的,不管是誰,都搶不走。”

如果三哥執意要走,誰也攔不住。永璂吞下喉間的話語,低頭告退。

回府後的永璋並沒有立即回臥室,而是轉身去了側福晉的屋子。這還是他重生以來第二次去往側福晉的院子,若不是有小初帶路估計他都找不到方向。

房門開啟,背對著門口正梳著頭發的惶惶不可終日的側福晉發出了短促的尖叫,“誰!”

夜色之中,暗藍色衣袍的男子慘白著一張臉,如鬼如魅,唇角的笑容帶著特有的陰冷,輕易地勾起了側福晉對那個夜晚的恐懼和陰影,“你又來幹什麽!”

一個巡夜的侍衛突然沖了過來,小初拔出匕首擋在門前。

“小初,讓他進來。”永璋自顧自找了個椅子坐下,托腮打量著這個側福晉和已經不算年輕的健壯侍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過得很滋潤嘛。”

“貝勒爺,你有什麽要算賬的沖著我來就好,不要傷害晴川。”侍衛擋在側福晉身前,看著是威武雄壯可是細看可以發現兩條腿在微抖,可是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退縮。

“……你不說,爺都不知道原來爺的側福晉閨名是晴川。”永璋對這個側福晉沒有任何值得記憶的印象,唯一記得的大概就是這個女人是綿懿的生母。看著兩人如臨大敵的警惕模樣,永璋忍笑聳肩,“爺又不是什麽吃人的怪獸,你們怕什麽呢。”

你不是怪獸你是妖精啊。側福晉瞪他。

“你們,想離開嗎?”

刮入的冷風吹熄了屋內點燃的蠟燭,永璋無意再點燈,也沒有讓對方點燈。

“離開貝勒府,換個地方換個身份,好好地活下去,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條件呢?”

“好好照顧綿懿。”

“還真看不出你會是個好阿瑪呢。”側福晉冷笑。

永璋沒有接話。當初若不是因為有綿懿,他大概是熟悉情況之後就會脫身離開。就是因為有個兒子在,而且還是個這麽乖巧這麽讓人心疼的好孩子,他舍不得。

可是,這一次他不得不走了。

看似擁有神乎其神的催眠能力的姚華,其實精神層面脆弱有隱性心理缺陷,並不適合學習並使用催眠術,尤其是幾近特異功能的瞳術,那是把傷人八百自傷一千的雙刃劍。沒有人知道他的精神層面崩壞到了什麽程度,壓抑的陰影擴散到了什麽程度。

他怕,怕乾隆失控,怕乾隆抓住他的弱點,怕乾隆奪取他的自由。

他怕,怕自己失控,怕失去屬於姚華的部分,怕迷失屬於永璋的記憶。

他怕再也找不回自己。

“不用你說我都會照顧好綿懿的了,雖然你這個阿瑪窩囊了點廢了點,好不容易好點之後又變成了妖精還是喜歡男人的妖精,可是綿懿畢竟是我懷胎十月掉下來的一塊肉。”側福晉終究還是不敢硬著來。

永璋托腮,“你不也是喜歡男人的麽。”

……這能一樣麽!側福晉咬牙,讓那侍衛拿出火折子點燈,只是在燈光亮起之時,永璋已經離開了。

不用明說,其實側福晉心知肚明,永璋這是準備要離開了。

修長的身影站在床前,靜靜看著熟睡的小孩許久許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小孩兒嘟囔著迷糊著就要醒過來,院子裏已經聽到下人進出的聲音,那身影才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寫得很辛苦,永璋那種有點失控的掙紮的感覺。

不是不懂愛,而是愛不起。所謂不破不立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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