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七七沒有見識過這麽亂的地方，當街居然有人行兇，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直到她看到有人的腦袋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割下，然後被淩空拋起，她才意識到，這個地方，是有多麽地兇險。

而周圍的人，卻是那麽地麻木，完全不管面前發生的事情，像是沒有心的看客一樣，只一眼，就又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該走路的繼續走路，該做生意的繼續做生意，完全都沒有人去關心，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那個人才會被這般取了首級？

顧七七看著滿地的鮮血直流，而下一秒，就已經有人像是沒有看到一般，一腳踩了上去。

鮮紅的腳印不斷地出現在眼前，慢慢向前，直到顏色原來越淡，輪廓越來越不清晰…

顧七七沒有辦法忍受這樣的無情和冷漠，她根本沒有辦法理解，這邊的人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直到玄破看到了她的不可置信，解釋給她聽：“這是兩國的邊境，是很容易引發戰爭的地方，這邊的人，能活一天是一天，永遠猜不著自己會在哪一天死，或許真的是多少年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模式，大家也很淡然地看待死亡了，在這個混亂的環境裏，只要自己還活著，那麽就什麽都是好的了，大家根本沒有別的閑工夫，去管別人的死活，因為他們只是想簡單地活下去，不管其他。”

說著，玄破還嘆著氣，補了一句：“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宿命吧。”

顧七七聽了，只覺得無奈，心裏滿滿都是悲傷的情緒。

就算她能理解別人活著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可是面對死亡的時候，眾人的那種冷漠，實在是讓她難以釋懷。

而那個死去之人倒下的瞬間，那一幕，就這樣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腦子，久久都無法散去。

那是一種悲哀，是一種非常悲涼的狀態，人們連活著都是一種奢望，死亡是一種無法控制和預料事情，也就只能隨緣了。

顧七七的心，是痛的，但是同時，她卻又無可奈何。

她有資格去過問麽？沒有！

她有能力去過問麽？也沒有！

甚至，她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生活在完全不屬於她的世界裏，她能做的，只是圍觀。

而當顧七七想到自己靈語者的身份，她也只能在心裏默默地替那個人默哀，希望他來世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她也不敢表露自己的身份，因為說不定，自己的身份在曝光的時候，得到的下場，會是比現在這個人還要慘上十倍，甚至更多。

顧七七的眼裏，滿是無奈的神色，她終究還是什麽都不能管，跟著玄破的腳步，繼續往前。

周圍的熱鬧，好像跟她沒有半點的關系，她突然覺得，自己怎麽在不知不覺間，好像跟別人一樣，變得冷漠起來。

她也是無情的人，她跟那些看客，根本沒有任何的區別。

下意識地，顧七七停下了腳步，或許，她能做的，還有更多。

“玄破。”她突然開口，喚了一聲走在前面的男人。

玄破聽了，本能地轉頭，問她：“怎麽了？”

顧七七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咱們要不去給那個人收個屍吧，我覺得他實在是太慘了。”

玄破沒有拒絕，淡然轉身，回答：“好。”

隨後，兩個人就一前一後的走著，返回剛才看到兇殺案的現場。

只是，當他們回去的時候，看到的卻是跟剛才完全截然不同的畫面。

三三兩兩的人開始自發為剛才那個被割喉的人收屍，用席子將屍體裹住，然後擡離現場，而其餘的人，就是清掃街道。

沒一會的功夫，街道又恢覆了原來的模樣，熱鬧，喧嘩。

顧七七一直站在邊上看著，她看到了收屍的人眼中的憐憫，雖然在事發的當時，他們沒有站出來伸張正義，但是或許，他們的心裏也有很大的苦衷，他們不得已才委曲求全，只能在事發之後，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後來，玄破去打聽了一下，才告訴了顧七七真實的情況。

他說：“那個被取了首級的人，其實是一個窮人，但是因為某些原因，欠了錢還不上，債主上門追債，他痛哭流涕，把自己的老婆賣給了債主，債主看在他老婆的份上，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好好生活，但是他卻因為旁人的蠱惑，去賭錢，還輸了個精光，他非但沒有因此收手，還去找債主，說要借錢，此時，債主看到了他的無藥可救，拒絕了他，他懷恨在心，就放火燒了債主的家，於是，他就被人下令追殺，然後上演了當街被殺死的戲碼。”

雖然，在整件事情裏，這個窮人是自作自受，自掘墳墓的，但是，大家終究還是看在認識的份上，替他收屍，也算是對他最後的一份尊重了。

顧七七聽著，覺得自己可能是太過苛責了，沒有了解事情全部的真相，就妄加判斷，是她不夠理智和淡定。

她也沒有再說其他的話，而是懷著一份沈重的心情，跟著玄破繼續往前走。

顧七七在心裏想著，是自己不夠理性，或許，她要經歷的磨難，還要再多一些，才能更加平靜地看待所有的一切。

而不是僅僅只是看到了表面，就妄下定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顧七七跟著玄破，找了一家客棧落腳。

邊境的客棧，條件不是很好，但是留宿的人卻很多。

當顧七七和玄破過去的時候，客棧幾乎已經要滿員了，只剩下一間小的客房，兩個人只能同住。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客房，為了不讓人發現他們的身份，玄破還叮囑顧七七：“你睡床，我睡地，只能先委屈你跟我睡一間房了。”

顧七七倒也沒有那麽不好說話，形勢所迫，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便沒有在意。

夜很快暗了下來，屋子裏的人也在不久後進入了夢鄉。

但是，就在午夜時分，外頭卻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聲響，似乎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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