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每次的股東會，王雨薇都會引來眾人的目光。即使被盯得難受也沒有辦法，身為股東的一員，她又不得不出席會議。

好在會議總是會結束的，每當王雨薇離了場，就會第一時間來找顧明淵。

顧明淵打開王雨薇送來的餐盒，撲面而來的飯菜香氣瞬間驅散了先前枯燥會議留下的疲憊。他往嘴裏送了幾口後，便放下筷子，一手托腮，眼神溜到王雨薇的臉上，直勾勾地盯著她，也不知在想什麽。

從來沒有被這樣看著過，王雨薇一時緊張起來，怕是自己做的不夠好，又或者是那飯菜不合顧明淵的胃口，王雨薇擡手就要撤了那飯菜，

“是街旁那一家店的……哎？撤走做什麽？”

公司裏事務繁忙，顧明淵常是趕不上吃飯，送來的熱飯總是能被他放成冷飯，顧明淵固然挑剔，也只好用街邊現做先吃的外賣湊和。

顧明淵嘗了兩口覺得那味道很是熟悉，識得是從前夏菲顏經常給他買的那家店的。

以前總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和夏菲顏像，不僅是樣貌相似，性格中又有能夠重疊的地方，甚至挑東西的品味都是一樣的，可誰都知道她們是兩個人，誰也不希望自己是別人。

有那麽一瞬間，眼前的王雨薇又不一樣了，似乎她們的一切總能重合上，又並非是刻意迎合上去的。或許是再也見不到夏菲顏，而顧明淵被給予了另外一個機會，他才遇到了她。

對顧明淵說不上是百依百順，但總歸是處處為他著想的，她為他付出的，即使不能看在眼裏，心中多少是明了的。

就像現在這樣，顧明淵稍有遲疑，被王雨薇瞧見了，便要端走那飯菜。

“看你不是很喜歡，我去換一份。”

顧明淵重又拿起筷子，壓著那餐盒不讓她拿走，

“你緊張什麽，沒說不喜歡。”

他始終沒移開視線，直盯得王雨薇想要撒腿逃離，股東會上那麽多人的目光她都承受下來了，可顧明淵這樣子看她，王雨薇開始不知所措起來，畢竟不同人的目光是不一樣的，所包含的感情也是不一樣的。

她沒功夫在意那目光中包含著什麽，只是被盯得不敢擡頭，似乎自己又有什麽地方做錯了的樣子。然而這時，顧明淵突然站了起來，把餐盒推到一邊，朝他走過來。

只是一時的走神，顧明淵已近在咫尺，她不敢去直視他，隱隱能感到一陣壓力，心臟跳的厲害。待到後背被溫熱的手掌扶上，王雨薇不由自主地擡起臉與他對視。

那畢竟是她朝思暮想許久的人，此刻正在觸手可得之處。

兩人已貼得很近，縈繞在呼吸之間的全是對方的氣息，那一絲壓力頃刻間被驅得煙消雲散。

王雨薇沈醉其中，這是她朝思暮想的一刻。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顧明淵放在她背後的手緩緩地把她按入懷中，緊接著又有一只手順著腰際撫上，輕輕地放在腦後，只稍地用力讓她緊貼著自己。

她也識趣味地把雙手放在顧明淵腰際，只是輕輕地貼著，不敢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回擁。

氣氛瞬間變得暧昧起來，顧明淵懷中的，並非他念想的人，卻有著她的溫度。他念想的夏菲顏，仿佛就掌握在手裏，像以前可以隨意使喚那樣的親近，也仿佛一直在他的懷抱之中，從未離開過一樣。

如果當時能早點把一切都解釋清楚，或許就不用折磨自己，或許就能夠真切地擁她入懷。

緊張之感仍未減少，伏在顧明淵胸口，聽著對方沈穩的心跳，王雨薇幾乎要喘不過氣了，她強行把頭扭到一邊，卻猛然瞥見了桌上的一個東西。

辦公桌上那木質的相框不算很新了，卻被擦的一塵不染，邊邊角角似乎都被撫摸的圓滑了許多。

那照片中是兩個人的合照，照片上的人都笑著，笑容皆是發自內心的，沒有一絲的敷衍和故意。照片上的顧明淵她很熟悉，而另一人是如此陌生。

明明和她樣貌相似，王雨薇卻終歸不是她，王雨薇感覺顧明淵對她自己和對照片中的女孩始終是不一樣的，至少在王雨薇的記憶裏，顧明淵終是沒給過她這樣一個笑顏。

那照片裏的分明早已不是現實，只是被拓下來的曾經，可它又真切地映在王雨薇的眼底，仿佛眼前就有照片裏這樣的兩個人，笑著、鬧著。

曾經告訴他請把自己當做王雨薇而並非夏菲顏，自己就是自己，可一旦面對著顧明淵，卻又那麽想妥協，只是他終究心裏還有個夏菲顏，無法再給自己騰出一個位置。

她從來都不會為了一點小事患得患失，可為什麽看著這照片，眼淚不留情面地順著臉頰流了出來呢？

瞧見那晶瑩的淚珠，顧明淵一絲遲疑，放開了她。王雨薇接連後退了幾步，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垂著頭不去看他。

“夏……”意識到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個音節，顧明淵趕忙住了嘴，意在重新把她拉回來的那只手也停在了空中，沒在把她拉回來，最後緩緩放下。

又是她，夏菲顏，她的名字，她的一切，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即使是相似，也總是距離相同差了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間隔。

內心不斷浮現出夏菲顏的身影。她的喜悅，她的悲傷，她的憤怒，她的一顰一笑，都像是在訴說著過往，訴說著那些她仍然是觸手可及的日子。

曾經和過往，似乎總能從有她的地方找到快樂，即使不快樂，也總能讓人安心。可一旦再也不能掌控在手裏，不安感便越發肆虐般地湧上來。

與其是不安，不如說是痛苦更多一些，同時，又有著一絲掐不斷的希望，或許等他閉上眼睛再睜開，夏菲顏又會回來給他送午飯了。

然而現實並沒有待他溫柔，也沒讓他覺得該回來的人回來，即使是回來了，兩人還會像以前那樣相處嗎？

顧明淵定了神，認定了眼前的人是王雨薇而並非夏菲顏，她們終究是兩個人。

沒有人願意承認在現實之中，自己所愛的人已然不在，但顧明淵又不願意因為自己再讓別人受到傷害，顧明淵自言自語道“你不是她”、“忘不了她”，他努力把視線從那張相似的臉上移開，然而越是刻意地避開視線，夏菲顏的臉就越是不依不饒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他知道王雨薇不想成為別人，顧明淵卻控制不住自己地讓兩人重合。

“沒關系的，你可以把我當做是她。”這時，王雨薇開口了，顧明淵睜大了雙眼，不知何時，王雨薇已然靠近了顧明淵。

她雙手捧起顧明淵的臉，直望著他深邃的眸子，她並不能分擔他的痛苦，只是想以一個女人的方式，多少讓顧明淵不那麽難受。

那些話說出口，說自己不在意當替代品什麽的，總讓自己內心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也許是騙了自己的內疚和矛盾。好像是在心裏打翻了調料罐子，王雨薇自己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不好受是肯定的，然而又不是可以輕描淡寫的那種苦楚，在愛的人與被愛的人之間，王雨薇毅然選擇了前者。

她的雙手仍撫在顧明淵的臉上，顧明淵沒有躲開，他欺騙自己，如果閉上眼，那麽站在眼前的人就是夏菲顏。

嘴角一提，顧明淵輕笑一聲，笑自己腦中竟冒出這麽一個自欺欺人的想法。

突然，唇上得來柔軟而微涼的觸感，王雨薇先是小心翼翼地觸碰，而後直接吻了上去，閉了雙眼的王雨薇努力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顧明淵呆呆地站在原處，本應該再度將她擁入懷中的雙手，此刻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最終還是再度擁著她，推到了墻邊，雙手開始不安分起來，王雨薇不加反抗，全身心地接受了顧明淵，即使是被當做替代品，只要心中的情感能得到回應，就夠了。

不僅是他，顧明淵心中也總有想妥協的意願和某些不可言說的情感，顧明淵在克制和放縱之間猶豫了許久，萬分糾結，搖擺不定。

都是因為那個人，夏菲顏。

也像顧明淵自己跳進了一個圈套，只要和夏菲顏有所相關，顧明淵總能被困在裏面打轉

不知哪來的自制力，或許當真是接受不了夏菲顏以外的人，即使是相似，贗品就是贗品。顧明淵最終還是狠下心選擇了克制，撒手放開了王雨薇，

“抱歉。”顧明淵等著王雨薇自己把淩亂的衣衫整好，只是一句抱歉就又回到了辦公桌前坐好。顧明淵並不在意自己做了什麽，沒有繼續下去釀成更大的錯就已經是給王雨薇一個交代了。

轉眼顧明淵又在意起自己懷疑的事情，夏菲顏的死因還沒查清，既然沒查清，那就不能斷定她已經不在了，也就不能再做這樣沖動的事情了。顧明淵瞧見王雨薇跑了出去，也不阻攔，由著她去了。

叫來了小A，詢問起調查的結果，可仍是毫無頭緒，殊不知夏菲顏早就在生死線上走了一個來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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