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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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恒看著前方牽馬而行, 東瞧西看的桑朵,心中哀嘆了一聲。

眾人陪著她打了一日的馬球,又被她吵著說宮裏不好玩, 要出宮去夜市上瞧瞧。也不知道那個殺千刀的告訴她有夜市這一檔子事兒。

他看了一眼裴玠, 幸好他拉了一個墊背的, 想著過會子假裝想起還有公務要辦, 趁機一走了之。

打定主意後,他笑著說道:“公主, 想不想嘗嘗這春風樓的甜點,這可是汴京城內最有名的點心鋪子。”

桑朵自進入夜市,早已看花了眼。

入夜後,鱗次櫛比商鋪前掛滿各色招牌,在店鋪門口紗燈照耀下, 閃著五顏六色的光。那人聲鼎沸的街市上,買各色小玩意的攤販此起彼伏吆喝著。

她早已忍不住這裏摸摸, 那裏看看,恨不得全部買回去,想著帶回東羌分給姐妹們。

裴玠與衛恒的馬上已經掛了大小十幾件物品,見她還買個不停, 衛恒只得先將她哄至春風樓, 也趁機歇一歇僵直的腿腳。

三人進入酒樓後,坐在了臨窗的位置。

桑朵聽不懂茶博士吆喝的菜名兒,拍桌命道:“就把你們店裏最好吃的全部端上來。”

茶博士看向衛恒與裴玠,見前者頷首, 趕忙將巾帕往肩膀上一搭, “得嘞,客官稍等片刻。”

不多一會兒, 便陸續上了一桌子茶點,形狀各異十分好看。

桑朵不習慣用箸,拿起一個蕓豆卷直接放入口中。

裴玠從未見過女子如此豪放的吃相,趕忙轉過頭去看向街市。

衛恒早已適應她的做派,不動聲色飲了一口茶後,拱手道:“裴兄,某突然想起,晚間還要陪殿下去夜審逆賊,公主就交給你了,待你晚些時候送她回東宮便是。”從袖中拿出一袋銀子,放在裴玠面前。

又側身向專心品嘗美食的桑朵低聲說道:“公主,衛恒告退。”

“嗯嗯,你去吧。”桑朵口齒不清地揮揮手。

“哎,衛大人……”裴玠起身看著他疾步離開的背影,無奈地轉頭看向不斷招呼他的桑朵。

“裴……”她突然忘了後面那個字叫什麽,指著蕓豆卷說道:“這個好吃,你嘗嘗。”說罷直接伸手拿起一個,放在他面前的瓷碟中。

裴玠:“……”

看著被她捏過後變形的蕓豆卷,著實沒有吃的欲望。

桑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臉部扭曲之下,忍不住噴向對面的人,邊咳嗽邊抱怨,“這什麽水,又苦又鹹!”

發現對面沒有回應,擡頭一看,裴玠滿臉是水呆楞在那裏。

“你你別介意,我沒忍住……”她從來沒有帶絹帕的習慣,慌亂之中起身擡起手臂,想要用衣袖為他擦臉。

裴玠這幾日,本就因覷見梁竹音的秘密而哀傷不已,今日又遇見這位行事荒唐的番邦公主,一時間也不禁面上帶有怒色。

他微微後仰,躲過桑朵的衣袖,徑自從袖中拿出絹帕,無聲擦拭著自己的面部。

桑朵見他眉清目秀,雖然沒有蕭繹棠過於精致的容貌,和獨一無二的王者氣息,但是也有著東羌男兒身上不曾有的優雅,不由得怔忡在那裏。

“公主,你若用好了,裴某送你回宮。”

她在裴玠的催促聲中回過了神,“哦”了一聲,笑道:“我還沒逛夠呢。”遂起身快步走出了店鋪。

裴玠只得招手試圖攔住她,“餵,你等等……”扔給茶博士一錠銀子,快速追上她。

桑朵吃飽以後,更加不願回宮。

一路走走逛逛,看到河邊有人放孔明燈,拍著手蹦蹦跳跳便拿起一個,直接問那小販,“這燈怎麽放?”

小販見她一身西域服飾,因汴京城各地商販雲集,街市上穿著各色衣飾的人層出不窮,卻也不新鮮。看著後面跟來的裴玠,見他一身官服,躬身道:“大人,小娘子這盞燈五錢銀子。”

裴玠趕忙擺手,“你不要亂說,她不是……”被桑朵一把拉住,沒時間聽他與小販解釋,拿著燈雙眼亮晶晶地問他,“這玩意到底怎麽放?”

小販笑著收了銀子,指向河邊:“小娘子和郎君一同將燈放入水中,祈福幸福美滿,早生貴子。”

桑朵算是大概聽懂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哈哈一笑,“有意思。”拿著燈直接跑到河邊,蹲在石階上將燈推入了水中。

她撩動著河水,希望那燈飄得再遠一些。

看著腳下清澈的河水,想起了家鄉的桑幹河,她習慣性地褪去鞋襪,將一雙白嫩的玉足浸入水中,來回搖晃著,看著水中的魚兒紛紛前來啃食,酥癢之下,開心地咯咯笑著。

就連小販見她如此天真爛漫,都忍不住向趕忙轉頭的裴玠誇讚,“大人,您家夫人不拘小節。”

裴玠蹙眉含糊應了一聲,也懶得解釋。

心道,這哪是不拘小節,整個汴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這般大膽毫無禮數的女子。

“阿裴,你來試試。這水是溫熱的呢。”桑朵早已將他當做了朋友,忍不住向他炫耀起來。

在東羌,大家取水皆在一處,並沒有中原那般多的規矩。

裴玠刻意隱去稱呼,冷聲回道:“你覺得好玩就行。”

桑朵見他耷拉著一張臉,也不生氣,轉頭看著湖中倒映著的燈影,又看了看近處小橋和遠處還未逛完的商鋪,感嘆道:“這便是阿兄口中的仙境麽……”

她看到一件鋪子的招牌上畫了一個酒壺,不禁勾起了饞蟲。利索擡起水中的玉足甩了甩,套上鞋襪,拍了拍衣裙上的浮土,拉著裴玠的衣袖,“走,去飲酒去。”

裴玠也不知道怎麽就被她拉近了酒鋪子,並且喝了人生中最多的一次酒。

許是他這段時日心中藏滿了心事,太過於壓抑,看到酒便忍不住自飲了起來。

桑朵見他沒有拒絕,開心地與他對飲,“阿裴,感謝你陪我出來玩,我敬你一杯。”說罷一口幹了。

她見裴玠雖然不發一言,但也豪爽幹了杯中酒,心中更加歡喜,趕忙為他斟上。

到後來,兩個人直接手拿酒壺對飲。

什麽秋露白,猴兒釀,屠蘇酒全部嘗了一遍。

“你說,那太子就不是一個好人。”

裴玠立刻捂住她的嘴,醉眼迷離地搖了搖頭,“你慎言……”

桑朵一把撥開他的手,“我又沒有說錯。”

裴玠聽到太子二字又觸動了心事,咕咚幾口飲盡壺中酒,哂笑道:“是,你說的沒錯。他不但有了意中人……他還與人家通信多年。”喃喃說道:“他搶我的表妹……”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桑朵拍著他的肩膀,“你方才說什麽?意中人,寫信?”她將酒壺往桌上一頓,“好啊,太……此人真是太壞了!口口聲聲說什麽只一名妻子,騙子,大騙子!”

她見裴玠一動不動,晃著他:“餵,你的酒量怎麽那麽差。”

店小二打烊後,只得陪笑道:“這位小娘子,小店這便打烊了,您看把銀子付了,這便回罷。”

桑朵又晃了晃裴玠,嘆了一口氣,摸向他的腰間,將錢袋拿出拿出一顆最大的銀錠子,問道:“這個夠麽?”

店小二雙目精光一閃,點頭哈腰地雙手接過,“夠了夠了,您慢走!”

桑朵只得費力攙起裴玠,向店外走去。

她雖然尚未醉酒,但也是頭暈不已。本就腳步虛浮,還要攙扶著一個大男人,走至橋邊再也走不動了,雙雙和他一起靠坐在石橋旁,喘著粗氣。

桑朵看著這陌生的街市,她也不知曉皇宮在哪裏,只得洩氣地等裴玠醒來。

聽得身旁的人一聲痛楚的囈語:“你別離開……”隨之,他的頭重重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桑朵忽然心生憐意,轉頭看向他微蹙的濃眉,竟然想要伸出手去將它撫平。

衛恒終究還是不放心,命人前去宮門口打探公主是否回了宮。

當他聽到子時公主還未回宮時,立刻騎馬出了府,向宣平伯府疾馳而去,結果得知裴玠也未回歸……

他只得帶了人馬,去了夜市焦急地找尋,經過一番打探,終於在橋邊看到了睡著的兩個人。

無奈地走近之後,就聞到了兩個人身上那刺鼻的酒氣,他皺眉拍了拍裴玠,“裴兄,醒醒。”並無回應。

倒是桑朵聽到他的呼喚,醒了過來,只得解釋道:“衛大人,阿裴醉酒,我又不認識路。”

衛恒愧疚地看著爛醉如泥的裴玠,只得安慰她,“不妨事,臣這就送您回宮。”

“那他呢?”桑朵擔憂地看了他一眼,趕忙為他辯解,“是我讓他喝酒的,不怪他,你千萬別告訴太子殿下。”生怕裴玠被那太子責罰。

衛恒看著她略微擔憂的眼神,嗅到了一股特別的氣息,含笑道:“我與裴大人私交甚好,公主放心,定然不會讓殿下知曉。”

若師兄知曉他將公主的註意力成功轉至裴玠身上,會不會再賞他一座宅院?不,這次他要好好想想索要何物。

桑朵這才含笑道謝,等著他喚來一輛馬車,先將自己送回了東宮,還不忘叮囑他務必將裴玠送回府中。

在這之前,負責侍候桑朵的宮人們得知她隨著衛大人出了宮,但是這樣晚了還未回歸,只得將她尚未回歸的事告訴了蕭繹棠,生怕她這番邦公主惹出事來波及到自己。

蕭繹棠深知桑朵的性子,聽聞衛恒陪同便放下心來,根本不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勒令此事不可宣揚,隨她去。

桑朵回來後,卻睡不著了。

回想起裴玠提到太子有心上人,還寫信,她翻了一個身,想著明明衛恒說的人就是梁姐姐,可白日裏看太子對梁姐姐那般親熱,卻背地裏卻與人暗度陳倉,必須盡快戳穿他的陰謀,好讓梁姐姐知道。

她盤算著明日一早就去告密,激動之下天亮以後才睡著。

待她醒來,早已過了辰時。

宮人們對於她晚起早習以為常,沒人敢上前去催促她。

等她盥洗後去了命婦院,剛好遇到梁竹音在屋內整理物品。

“姐姐,你這是要去哪裏?”桑朵見她收拾一些物品,以為她要離開東宮。

梁竹音又不能說,只得敷衍道:“閑來無事,隨手收拾而已。”

桑朵關上了門,拉著梁竹音去了裏間,“姐姐,那太子殿下不是好人。”

梁竹音一怔,“為何這般說?”

“他對你不清不楚,我聽宮人說你……”

她終歸還是沒能說出和他睡在一起的話,拉著梁竹音的手悄聲說道:“你知道麽,他和一個人通信了兩三年,還說那個人是他的心上人。”

“啪”的一聲,梁竹音手中的玉梳掉落在地,碎裂成兩半。

她緩緩看向桑朵,壓抑著周身的顫抖,不敢置信地問:“你聽誰說的?”

桑朵從未見過她動容的樣子,如今見她的神情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悲傷,有些害怕,喏喏說道:“阿阿裴……就裴大人。”

梁竹音搖著頭靠在墻邊,自言自語道:“這不是真的,他怎麽會是恩人……”她想到第一次聽到他聲音時那震撼的心情,終於遏制不住伏在墻邊哭了起來。

桑朵徹底慌了,“姐姐,你別哭,我最怕看到人哭,我去替你打他!”

卻一把被梁竹音拉住,雙目通紅,滿臉淚痕地懇求她:“公主別去!”她下跪叩首,“請公主答應臣,此事不要再告訴任何人,包括太子殿下。”

桑朵趕忙將她拉起,不斷地保證著,“我不說,我再也不說了。”她看著梁竹音那般難過,忍不住將她摟入懷中,“你是不是很傷心,我明白,可我阿娘說,男人都是這樣,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習慣了也就好了……”

她絮絮叨叨的話,一字也未傳入至梁竹音耳中。

梁竹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將桑朵送走的。

她凈面後坐在鏡前,看著自己蒼白的臉和那無神的雙眼,第一次用了口脂。

心中雖然明白桑朵不會欺騙她,但是她還是想和表哥確認一番。

一路恍恍惚惚走進詹事院,命黃門內侍將他喚了出來。

裴玠宿醉醒來後,書童告知昨晚是衛恒將他送回家中。

他最後的記憶是在酒肆中與公主飲酒。

想到昨晚頗為荒唐的行為,頗令他心中煩躁,無心公事,坐在那裏出神。聽得黃門內侍說梁大人喚他,趕忙起身尋她而去。

“出了何事?”他見梁竹音眼圈微紅,但精神尚可,有些擔憂地問。

梁竹音與他對視,“表哥,你可曾有事故意隱瞞不告訴我?”

裴玠倉惶轉頭,喉結動了動,“並無。”

梁竹音是那般了解他,見到他的神情便明了一切。

她福了福,“我還有事,先回了。”

裴玠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擡手問道:“你……如何得知?”

梁竹音站定,轉身回道:“表哥,你若為了竹音好,這件事就爛在肚中罷。”

裴玠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決絕之意。

從這一來一回的路上,她已然將整件事情的過程捋清,信被退回是因為蕭繹棠回京受封太子之位。而他為何沒再設法找尋,是因為大姐姐病逝。

她趕忙擡頭,試圖控制眼中凝聚的淚。

就在她確認自己喜歡上蕭繹棠,明白對恩人只是這三載當中的心靈寄托時,老天卻猝不及防地給了她沈重地一擊。

令她更加的意難平。

原本,她已然想好,既然恩人將信退回,那麽想必是不願再聯絡。即便三載後出宮,她亦不會再去找尋。就當這是一段美好的回憶,永藏心底。

天知道她聽到恩人,就是眼前令她牽腸掛肚揪心不已的人的時候,心中無法言說的不甘與絕望。

與他相識三載前,知曉自己喜歡上他後默默守護三載,這便是與他這一世的緣分麽……

她搖搖頭,這剩下的兩載,將是她這一世最美好的時光。

那麽,趁他身旁能與他並肩之人還未出現,盡心陪伴他,亦是成全自己的心。

她苦笑,對他的情誼卻依舊不能顯露,否則以他的脾氣,定然不會放自己離去。

告訴他這一切也並不能解開這個死結,沒有哪位儲君的後宮只有一名女子。

她的心上人,竟然是這全天下,最不可能單只付出真心給一個人的東宮之主。

入夜,麗正殿。

蕭繹棠今日從詹事院回來後,便直接告訴衛恒,除非吐谷渾那賊人死在天牢裏,其他事由全部壓在轉日回稟。

他特意將阿蘊喚來,詢問她梁竹音的喜好,命人整治了一桌夕食。

看著桌上的一壺寒潭香,想著小酌怡情,恨不得現在就看到她面色緋紅的樣子。

聽到小路子在殿外喚道:“梁大人來啦。”

蕭繹棠趕緊拿起書冊,緩緩自飲一杯,聽得她那令人百聽不厭的聲音說道:“殿下萬安。”

他擡臂虛指了下,“今日前朝公事不多,行軍這段時日也無心進食,如今倒有些想吃些好的補一補。你來陪我用一些罷。”

梁竹音應是,自覺跪坐在他對面,替他布菜,“殿下病體未愈,飲酒恐怕不太適宜。”

“不妨事,”他拿起酒壺為她斟了一杯,“你若陪我飲幾杯,那我便能少喝一些。”

梁竹音莞爾一笑,端起酒杯,“那臣若要多喝,只允許殿下再飲一杯,如何?”

蕭繹棠驚喜地發現她竟然不再回避了,這幸福來得太過於突然,令他反而不知該如何回應。

見她依舊端著酒杯,只得柔聲應道:“不可勉強,我又沒想把你灌多。”與她共同飲盡一杯酒後,心中著實歡喜,想到她醉酒那次,明明還想再經歷一次,卻說著反話,“我可不想某人喝多了,揪著我的衣襟吵鬧不已。”

梁竹音忍不住頻繁打量他,見他提到之前的事,心中酸甜交織,再次斟滿了酒,“殿下此時提到臣的糗事,不就是為了想要臣自飲一杯麽。”說罷遮袖,再次將杯中酒飲盡。

蕭繹棠看著她臉色逐漸湧上一層粉紅,雙眸晶亮無比,忍不住出聲詢問:“你莫不是因為欣賞那東羌公主,也變得豪放起來?”他按住梁竹音試圖再次斟酒的手,“我可不喜她那般做派,你莫要效仿她!”

梁竹音低頭看著覆在自己手上那修長的手指,貪心的並未選擇抽離。

反而是蕭繹棠見她盯著自己的手,怕她反感,只得將手收了回去。

“殿下,公主心善,她只是自由自在慣了,讓您認為她端莊有失,她……”話未說完就被蕭繹棠打斷了,生怕她在這如此良辰之中說出讓他生氣的話。

“她是否心善,與我何幹。”

梁竹音見他眼中漸漸湧上怒氣,只得閉口不言。

蕭繹棠見她低頭不語,懊悔自己方才聲音有些大了,敦促她:“你方才飲了酒,多吃一些,不然會胃痛。”

梁竹音應是,拿起箸默默將飯用完。

蕭繹棠知曉食不言的規矩,也不再說話,遷就著她的速度,用了兩碗飯。怕她因為自己先放下了箸,不敢再用。

之後梁竹音又為他換了一次藥,見小路子請示是否更衣沐浴,兩個人這才不自然地再次被眾人收拾一番。

當梁竹音發現郭玥兒並未前來時,不解地問道:“殿下,那郭司衣未至……”她是想問這侍寢還算數麽,但是話說道一半,卻不好意思將另一半說出來。

“唔,我讓她在殿外,說今日不必記錄時辰。”蕭繹棠見她更加不解,拍了拍床榻,“你要站在那裏一夜麽?”

梁竹音爬上來後,在無人監督的情況下,反而不知該做些什麽,跪坐在他對面,左右看了看,問出了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話,“殿下,今晚還玩骰子麽?”

蕭繹棠聽完她的話,一臉無奈地躺了下去,拽了拽她的衣袖,“今晚只是睡覺。”

梁竹音不敢看他,伸手拉開錦衾,這才發愁,這一床被子如何蓋在兩個人身上。

上次早上醒來後,錦衾被自己裹在身上,也沒好意思思忖那半宿是如何蓋的。

如今只得先為他蓋在身上,自己往床內側靠了靠,平躺了下去。

隨後身上一暖,蕭繹棠掀開足夠寬大的錦衾蓋在她的身上,怕她不好意思,隨後轉身向外側躺,低聲說了句:“睡罷。”

她借著南窗前的燭火,看著他寬厚的背,心中五味雜陳,強忍著眼中的酸意,翻身面向內側,在他氣息的環繞之中卻了無睡意。

蕭繹棠等了大概一個時辰,見身後傳來平穩的氣息,緩緩轉身看著那頭柔順的長發,和纖細白皙的脖頸,錦衾蓋在雙肩以下,輕薄的寢衣將她的香肩的美好顯露出來,令他忍不住向她的身側靠攏過去。

他將下頜抵在她的發頂,手臂悄悄環繞在她的身前,將她完完全全地圈入懷中,聞著她發間的清香,令他忍不住心猿意馬,身體也漸漸起了反應。

能這樣擁著她入睡,已然是想都不敢想的,他只得拼命讓自己排除雜念。

或許是這一個月以來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此時擁著她反而起到了安神的作用。

他在心安之下,唇角帶著一抹笑意,漸漸睡了過去。

被他擁在懷中的梁竹音,卻一遍遍將窩在他懷中的感受烙印在心裏,直到困倦無比。

清晨,蕭繹棠最先醒來,看著梁竹音不知何時躺在了他的臂彎內,

頭發雖然遮住了半幅面孔,依舊能看到她的小臉兒紅撲撲的,睡的及其安穩。

他不敢動彈,緩緩閉上了眼睛,準備再陪她睡個回籠覺。

誰知小路子推開門苦著臉說道:“殿下,公主說她要見梁大人,非要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劇情進入白熱化啦~感謝在2019-12-03 19:10:30~2019-12-03 23:57: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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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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