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造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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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繹棠沈浸在與亡母的訴說中, 像是又回到了那森冷無比的掖庭宮,只有每晚依偎在那溫暖的懷抱中,才是唯一可以取暖的去處。

“她不但救過兒子的性命, 還寫的一手好字, 人又聰慧, 相貌也是兒子喜歡的。就是她還未答應……”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聽到身旁的叩首聲,這才想起梁竹音就在身旁, 卻並未意識到方才曾被她動容地矚目。

想偏頭看她,又不敢看,瞬間臉上滾燙無比,只得硬著頭皮叩首道:“您一定要保佑我。”連拜了三拜後,將香插在香爐內。

轉身時, 還是忍不住偷偷瞟了她一眼。

見她起身後眼圈紅紅的,面色只有恭肅並無其他, 心中頓時失望至極。

他如此掏心掏肺,她卻依舊無動於衷!

巨大的失落感,猶如洶湧之下的浪潮,接踵拍打而來, 像是要將他湮滅。

他失魂落魄地打開祠堂的大門, 越過表兄的笑臉看向不辯神色的舅舅,拱手道:“您保重,兩日後我不便出京相送,只得在東宮遙祝您凱旋歸來。”他想起了裴平真, 在徐元愷相送的路上, 將此事告訴了他。

徐元愷沈思片刻,道:“宣平伯的確是一名不可多得的良將, 殿下放心,臣心中有數。”

走至大門前,徐元愷又看了一眼默默向他躬身行禮的女官,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看著蕭繹棠的車駕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詢問兒子:“這名女官是何來頭?”

徐堅示意小廝關閉中門,恭敬回道:“是殿下身邊的司寢女官,出巡時便跟隨在殿下身旁。亦單獨陪同殿下暗訪,看樣子很得殿下喜歡。”

徐元愷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殿下這心性,竟然與妹妹那般無二,他是要君臨天下的人,怎能對一名女子如此用心。”

“爹爹,您真是迂腐。”徐堅無視老爹的瞪眼,繼續說道:“我陪殿下出巡前,以為他就如表面上那般冷淡毫無人情味,卻見他對梁大人說話時,才有著不同於他人的和顏悅色。今晚更是大開眼界,您不覺得他在祠堂裏,對著姑母牌位說的那些話很是讓人觸動麽?”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一番對比之下,我深深覺得對我媳婦兒很是不周,從未如殿下那般關註身邊人。所以您完全就是多慮,日後待殿下禦極,屆時帝後恩愛,也是天下子民學習的典範啊。”

徐元愷氣的一掌狠狠拍向他的背,“皇後那是誰人都能做的麽?殿下如今只有徐家和國師撐腰,卻遠遠不夠。這名女官的姓氏聽上去並不是世家閥族,如何能助殿下穩固朝中勢力?”

徐堅摸著熱辣無比的後背,嘟囔道:“那張皇後倒是出自名門,姑母還不是被她害死,她還要害殿下,擾亂朝局,您怎麽不提?”

“你這個王八羔子,別跑!”徐元愷氣得脫了鞋履就向他扔去,見他人早已跑的無影無蹤,只得嘆了一口氣,發起愁來。

回到寢殿內,梁竹音接過小路子端過來的藥盞放在桌幾上。

她見蕭繹棠徑自解開披風,趕忙上前接過搭在衣架上。轉過身為他解開蹀躞帶,寬了衣袍。

蕭繹棠看著一言不發忙碌的她,自舅舅家回到東宮,她沈默了一路,他亦擔心了一路。

多次想要啟口,想問卻不敢問,又覺得別的話說出來痕跡又太過於明顯。本來心中頗有怨氣,被她晾在那裏,哪怕拒絕都不給一個。如今她這般模樣,讓他越發的不知該如何自圓其說。

蕭繹棠接過她雙手奉上的藥盞,“你……”

見她倉惶擡頭,一臉痛楚地凝視著自己,眼中滿是祈求。

他後面那半句終究還是未能說出口。

只得仰起頭飲盡藥汁,在心中的苦澀襯托之下,口中的苦又算得了什麽。

“很晚了,你回罷。”

“臣告退。”梁竹音端起空盞退了出去。

蕭繹棠看著她走的那般瀟灑,苦澀一笑,想著自己在朝政上運籌帷幄,從未如此這般不知所措,完全不知如何做才能博得她的傾心。

陷入深深絕望的他,只得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深刻反省自己。

小路子見蕭繹棠在寢殿裏來回踱步了半個時辰,再根據方才那位離開時那木然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因為她。

突然聽得他說了句,“對,還是不夠死纏爛打。”

心道,您終於開竅了。

蕭繹棠走至小路子面前,看著他沒頭沒尾說了一句,“既然話都已經說了出來,索性一切明著來?”

“殿下英明。”小路子趕緊安排上了馬屁。

蕭繹棠蹙眉搖了搖頭,“要是適得其反,那該如何是好?”

“奴婢想著,但凡女子都是喜歡花前月下,如今園子裏花兒也開了,晚間時泛舟其上,那是多麽詩意。有了意境,梁大人就什麽都從了!”

“可是孤向來厭煩那些附庸風雅之物。”言下之意,上哪兒去弄小船去?

小路子苦惱地想,您如今變化忒大了,那園子裏的龍首源池中除了之前就有的荷花,如今應季盛開著,就連一條錦鯉都沒有。看來只有求助衛大人了。

他嘿嘿一笑,“您容奴婢準備三五日,保證完成任務。”

蕭繹棠狐疑地點點頭,根據上次那床上玩兒骰子的餿主意,他有些擔憂這次再弄巧成拙。

他輾轉了半宿,悲哀地發現除了小路子想的辦法,自己也的確想不出來其他,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身旁空空的位置,有些懷念被她搶了被子霸占大半張床的那一晚。

他只得強迫自己平躺,看著帳頂那福祿壽喜紋飾一夜無眠。

同樣無眠的梁竹音,回到命婦院便雙手抱膝坐在床榻前發呆。

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從最開始聽到雲州的信被退回,接著陪蕭繹棠回到裴府為外祖母醫病,後來又陪他去了忠勇侯府,還被他拉著在徐貴妃牌位前上香。

自從陪蕭繹棠上香後便心亂無比。

他說的那句話,就像是一錘重擊敲打在心上,瞬間使得她淚盈於睫,只能借助叩首努力平覆慌亂的心。

她甚至不敢看徐貴妃的牌位,只得在心裏默默祝禱,保佑他順利肅清阻礙,身體康健。

對於他這段時日的變化,現在想來,自己並不是沒有察覺。

從最開始篤定他是在做戲,到慢慢感受他對自己生出一些別的念頭,也只是認為接觸的多了產生的親密感而已。

可自從得知他故意不喝藥,只是為了找個充足的借口將自己留在寢殿時,看著他昏迷的樣子,她清楚的記得自己六神無主,仿佛心中努力堆砌的城墻,瞬間全部崩塌了。

這才慢慢回想起解毒、搶肚兜、買兔毫筆、玉簪、宮裝,還有每一次的包紮,……全部都意味著什麽。

她忍不住傷心哽泣,下意識拉開床間櫃,看著櫃中擺放的兩個木盒,在存有信箋的木盒上頓了頓,終究還是顫抖著拿起放有玉簪的盒子。

躺在枕間,在淚眼朦朧中輕輕撫摸那玉簪上的竹葉。

想到與他之間從最初的試探與交鋒到如今的默契,突然發現,自己也在悄然變化著。

從最初的謹慎自保,到如今為了他奮不顧身,就真的只是為了還他的恩情麽……

她將自己埋在枕間,手中緊緊攢著的玉簪硌疼了她,亦深深烙印在心裏。

原來,一個人可以在你毫無防備時,可以迅速在你的心理落葉生根。不但無法將他從心裏拔除,而且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漸漸枝繁葉茂,長成了參天大樹。

只是,他不是別人,他是這東宮之主,未來坐擁四海之人。

他又怎麽可能一生一代一雙人。

難道自己也要像徐貴妃那般,每日在深宮之中期盼著他能臨幸自己麽,她搖了搖頭,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自幼長在家不成家的環境之中,沒有人知曉她是多麽希望自己能有個完整的小家。

一個沒有旁人的打擾和加入只屬於自己的家,為此,她才拼盡了全力與繼母努力抗爭。

外祖母的話依舊在耳邊回響,不逃避卻也不能勉強自己。

她拿起玉簪放在了唇邊,喃喃道:“殿下,臣終究還是不敢面對。”

造辦處本就屬於工部的一個分支,造船一事需經由工部侍郎批示。

在衛恒的不懈努力之下,從批文到趕制出來用了十日,這對於蕭繹棠來說已然是極限了。

天知道這幾天他是如何艱難度日。

每日見她如常應對,依舊面帶微笑,辦差與關心過問從未減少。但是他就是能感覺到她的疏離與閃躲。

這使他非常的不安,卻也無法詢問。

他本能的將這次游湖當做一根救命稻草,盼望著真能如小路子所說,在那個特定的環境下,她能有所變化,哪怕對她說上幾句心裏話。

“去將阿蘊喚來,悄悄兒的。”

小路子應了一聲,領命而去。

邀請她游湖,如果以自己的名義,不用想,她必是要推脫的。

現如今,說他欺騙也好,有預謀也罷,只要能讓她往前邁一步,他都願意去嘗試,哪怕事後鬧出笑話,反正也只是在她一個人面前丟臉,也沒什麽可懼怕的。

小路子先是去了命婦院,拉著阿蘊一通訴說,“殿下今晚之事,是否能成就看你了。”

“可是,這不是欺騙姐姐麽,要是姐姐知曉我也騙了她,不理我那該如何是好?”阿蘊無不擔憂地問道。

小路子瞪著她,“你個小沒良心的,是誰在掖庭宮時,自己節省那僅有的食物分你一半?”

阿蘊想起蕭繹棠出宮前,在掖庭宮時將太監們節省下來的口糧,分給吃不下窩頭的她,心中一酸,點點頭,“我今晚就去約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狐貍:小路子,今晚游湖,我要是再像以前那兩次演砸了,你提頭來見

小路子:您那母大蟲小人兒書不是我安排的……

狐貍:滾!

咦,下章有船……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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