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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彤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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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子笑嘻嘻地回道:“梁大人去了小廚房, 過會子就來。”

感嘆自己如此的機智,關鍵時刻將梁大人喊來,如今殿下藥也喝了, 氣也順了。他方才甚至想, 若梁大人不從, 他冒死也要將殿下的一番心意說出來, 誰知梁大人竟然自動去了寢殿,想必還是心中惦念殿下的。

“我看你是身上癢癢了。”蕭繹棠脧了一眼小路子, 豈能不知都是他搞出來的貓膩。

“梁大人見您未服藥,那可是心急如焚啊。奴婢不忍她著急上火,所以就只得放她進來。”小路子想著左右她不在,說什麽都行。

“是麽,”蕭繹棠看著端著托盤進來的梁竹音, 含笑繼續問道:“她還說了什麽?”

小路子絲毫不知被他主子下套,自然是想著撿蕭繹棠愛聽的說:“梁大人還說, 殿下這幾日有恙,她很是心疼,訓練都不能專心,對待殿下那是一往情深啊。”

“看來, 路都知比我都了解自己。”梁竹音先是瞪了一眼縮著脖子的小路子, 又看了一眼蕭繹棠,“殿下生病以來,越發的變了模樣,不僅學那幼童不按時喝藥, 就連下人都縱容著滿嘴胡唚。”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蕭繹棠看了她一眼, 坐在桌前等著喝湯。

“您……”梁竹音看著他面色不正常的潮紅,盛羹的手一頓, 想起他正在發熱憂心不已,蹙眉說道:“殿下,您發熱了,還是喚太醫前來診治一番比較妥當。”

蕭繹棠一陣陣發冷,知曉自己發熱,卻故意擡手摸了摸額頭:“並沒有啊。”

梁竹音不服氣,撫上他的額間,驚呼一聲,“滾燙無比,比方才還要嚴重。”她咬唇看了看床榻,“您現在應該躺下,蓋上錦衾發汗。”她看了一眼紅棗羹,“臣將紅棗羹拿過去服侍您喝。”

蕭繹棠見這個辦法不錯,“唔”了一聲,繼續靠在大迎枕上,等餵。

小路子忍著笑意說:“殿下,奴婢命人備上一桶熱水,您若出汗多便可直接沐浴。”讓梁大人陪殿下沐浴,這一夜就可以不用走了。

“可。”床上那人看著調羹的梁竹音,自然無不應允。

小路子興沖沖走至寢殿門口就遇見了匆匆而來的玉瑾,他見禮後有些懊惱,這尚宮來的忒不是時候。

“殿下萬安。”玉瑾看了一眼梁竹音,“梁司寢也在,剛好。”

蕭繹棠見玉瑾前來,從床榻上坐了起來,“發生了何事?”

“回稟殿下,方才皇後娘娘命人前來索要彤史。臣說彤史由梁司寢管理,那人想是知曉,說娘娘命換個人記錄彤史,”她看了一眼梁竹音,“說東宮現今就梁司寢一人侍寢過,自己記錄彤史,有失公允。這……”

蕭繹棠臉色冷了下去,“她欲換誰?”

“司衣,郭玥兒。”

蕭繹棠冷笑一聲,皇後見張相這兩日朝參有意偏幫他,便私下裏拉攏張相身邊的郭通,亦是離間,亦是給予好處。只是,這樣以來,梁竹音需要有幾晚宿在寢殿才好蒙混過關。

他看了一眼端著紅棗羹一臉怔忡的梁竹音,說道:“可否將管理彤史之人換成阿蘊?”

玉瑾搖了搖頭,“這不符合規制,只有女官才可以管理彤史。”

“先壓下兩日,容我斟酌來看。”

“諾。”玉瑾躬身告退。

蕭繹棠接過紅棗羹後,順勢看向梁竹音,“你怎麽看?”

“臣知曉換人會另皇後有所懷疑,得不償失。”梁竹音見蕭繹棠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只得聲若蚊蠅般說道:“臣就當為殿下值夜了。”

“值夜?”蕭繹棠拈起勺,攪拌著濃稠的羹湯,尷尬地咳了兩聲,“記錄彤史之人,可站在屏風後提示時間。”戲謔地看了她一眼,“你應該最清楚罷?”

梁竹音心道,自己身為司寢,自然將宮規爛熟於心,她方才所說的值夜,是指在床榻間找一個角落坐著值夜。

她見蕭繹棠逼問,無奈之下只得指著寬大的龍床一角,“臣坐那裏值夜。”

見蕭繹棠無聲將紅棗羹飲盡,覆又看了自己一眼,問了句讓她更加臉紅的問題,“那你覺得一月間,幾次最為適宜,才不會讓別人起疑?”

梁竹音自然是希望越少越好,誰也不想整宿警覺不得入睡。

“一……次。”

“這並不正常。”蕭繹棠微有笑意,將碗盞遞給她。

梁竹音接過碗盞,頂著一張燒紅的臉,去了桌幾前,順勢為他斟茶拖延時間。

回來時,將茶盞遞給他,只得說道:“臣沒經歷過,不知……”她著實說不下去,覺得自己被迫與他談論這個話題,很是生氣,“您……”

被看出她窘迫的狐貍打斷,“那便順其自然罷。”

“那殿下若無事,臣便告退了。”梁竹音只想趕緊離開有他在的地方。

“咳咳,我好冷。”蕭繹棠裹了裹身上的披風。

梁竹音這才想起,他正在發熱,她想著回頭找尋小路子,讓他去請太醫,卻聽得蕭繹棠說道:“別忘了我也會醫術,你按照我的指令來,明日便會漸好。”

“諾。”

她看了看床榻上裹緊披風闔目的人,當初自己中毒又生病,都是被他照顧,瞧著意思,今晚說什麽也無法離開寢殿了。

蕭繹棠閉著眼睛,在一陣陣頭暈中,想了幾個基本無用的處理方式,“嗯,先去絞個涼帕子來。”

梁竹音依言將帕子擰幹,覆在他的額頭上,“殿下若覺得不涼了,就告訴臣。”

蕭繹棠拍了拍床榻邊緣,示意她坐下。

“你站著我還要擡頭看著你,好生累。”

“那臣坐這裏。”梁竹音不敢坐在床榻上,只得順勢坐在腳踏上。

蕭繹棠一笑,也不勉強她,就這般側著身子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這次馬球比賽,你打算盡力拿到第幾名?”

梁竹音正色道:“臣想著拼一拼第二名。”

“那麽,其他隊伍的情況你都知曉麽?”蕭繹棠看著臉色依舊緋紅的她,柔聲問道。

梁竹音搖了搖頭,“臣打算讓衛大人幫忙了解清楚。”

“想不想出宮親自眼見為實?”

梁竹音看了一眼他的額頭,自行起身拿下他額頭上的絹帕,重新絞幹敷在他的額間,順勢笑道:“臣自然是想去,但是要等殿下痊愈後才想去。”她溫熱的氣息在他的面部擴散開來,令他的臉部更加的灼燒。

“我會很快好起來的。”看著她純凈的雙眸,想著自己用兩日不喝藥換來今夜,下意識看向了別處,繼續方才的話題,“為何不願爭第一?”

梁竹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要真拿了第一,估計回來就要被您責罰。”想著他考驗的問題,越發的沒有水準。如今這般低級的問題也能問出來。

蕭繹棠嘴角一牽,“那倒不至於,多費些事而已。”瞧了一眼她,“不要有壓力,只要上場比試了就算完成任務。”

梁竹音知曉他在安撫,乖巧點頭,“臣省得,您放心。”

蕭繹棠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揉揉她的頭,手伸到一半覺得不妥,咳了一聲,只得喊了一聲:“水……”

他怕梁竹音困倦,想到自己看過的一些《搜神記》中的小故事,喃喃為她講著。

誰知見梁竹音一臉震驚地看著他,繼而淚盈於睫,他慌忙起身問道:“你是害怕了麽?那我不講了。”額間的絹帕也隨之掉落。

梁竹音眼中迅速暗淡下去,笑笑,“並無,您講的很好聽。”她起身拿起絹帕再次絞幹後放在他的額間。

恩人那次給她講的是沈香救母一類的故事,可是,當她坐在腳踏上,試圖閉上眼睛傾聽時,越發覺得蕭繹棠的聲音與恩人是那般相似,猶如被圈入了溫暖安全的懷抱。她甚至開始覺得蕭繹棠身上的氣息,也是那般的熟悉。

蕭繹棠見她漸漸伏在床榻邊緣睡了過去,終於還是抑制不住拔下她的金簪,輕撫她傾瀉而下的墨發,甚覺心安,再也支撐不住,陷入了昏迷。

清晨,小路子推開寢殿門,示意眾人等在外面。想著這畢竟是梁大人第一次在寢殿過夜,若她臉皮薄,惹怒了她,勢必會遭到殿下斥責。他可不想尋這晦氣。

他悄悄向寢殿內走去,壯著膽子看向床榻,一楞。

見梁竹音披散著長發伏在床榻邊緣,殿下摸著她的發,側身而臥。這與他想象的差距甚遠,原來殿下根本沒有搞定梁大人!這……

他不得不重新思忖要不要告訴梁大人殿下的秘密。

“殿下,梁大人,該起身了。”小路子苦笑著試圖喚醒這兩個人。

梁竹音猛然坐起,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小路子,這才想起她在麗正殿,瞬間瞌睡蟲全無,她下意識掃了一眼正在安睡的蕭繹棠,這才發現發髻不知何時散了,趕忙忍著腰疼起身,沙啞地說:“我竟然睡迷了。”飛快將長發梳了一個發髻,用金簪固定。

見絹帕掉了下來,蕭繹棠的面頰依舊通紅,心道不妙,擡手摸了摸額間,燙得驚人。她下意識輕輕搖晃他,嘴裏喚著:“殿下,您醒醒……”卻毫無反應。

“小路子,快,快去喊太醫!”

小路子以為蕭繹棠在裝病,嘴上應著,悄眼看去,見梁竹音驚慌失措地喚著他,卻絲毫無反應,不像是裝出來的,也慌了神,“我這就去,梁大人你看好殿下。”他跑至寢殿門口一把撥開眾人,向太醫院的方向跑去。

梁竹音顫抖著按住蕭繹棠的人中,見他也毫無反應,再也忍不住哭泣起來,“您如今越發任性,生病不喝藥,以為自己是鐵打的麽……”

聽得他一聲呼喚,“梁……竹音”,激動地湊上前回應,“臣在!”

卻見他嘴唇幹涸,這聲呼喚並無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好像還可以寫三更~~不過要很晚了,寫順了就停不下來的節奏。照例別等了,有可能直接明天發!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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