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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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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繹棠感受著梁竹音溫熱的身軀與脖頸上的重量, 僵直在那裏,他腦中一片空白,仿佛時間從此靜止了。

方才那騎馬之人的謾罵聲, 與路過行人的議論聲, 皆化為嘈雜的聲音後漸漸悄無聲息, 耳邊只有她稀碎的哭泣聲, 聲聲重擊著他的心。

他嘗試著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背,心中狂跳不已, 卻歡喜不起來,只有深深的自責,“都怪我,讓你去做這般危險的事,不會再有下次。”

“這是兩名男人?”

“聽那哭聲, 應該是一名小娘子……”

路過行人的議論將梁竹音從悲傷的情緒中拉回了現實,她這才驚恐地發現不知何時與蕭繹棠在街市上相擁。

猛然推開他, 想要下拜,又看到旁邊指指點點的人群,只得倉惶道歉,“郎君, 小人方才冒昧, 求郎君懲罰。”

懊惱自己看到小童失去了母親,過於觸動自己的傷痛。懊惱自己是那般不成事,懊惱自己竟然在大街上與他如此親密。

她低頭拿袖子抹著淚,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不敢擡頭看蕭繹棠, 她不止心中羞恥,亦愧對他。

蕭繹棠強忍心中的落寞與傷心, 看她哭得梨花帶雨,將手伸向袖中去拿絹帕,卻一停頓,手從袖中漸漸垂落了下來,心也猶如沈入了冰冷的湖底。

知曉她必不會接,又何必為她增添無形的壓力。

經此一事,他不得不逼迫自己承認現實,看著仿徨無助的她,淡淡說了句,“先回去再說。”說罷,飛身上馬,看向了前方星星點點的燈光,卻再也無法去除心中的暗影重重。

衛恒手拿紙包,牽馬站在人群中,只看到兩個人在街上旁若無人般的相對而立。而後,師兄一臉失意騎上了馬,這完全不似他平日緊張梁竹音的行為。他心中一驚,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習慣看到師兄細致體貼地對她所做的一切。

他只得牽馬走至梁竹音面前,溫聲勸道:“總在這裏也不是辦法,你不必想太多。”他是想說,你不管怎樣,他都不會怪你。以他的性子,除了深深的自責,剩下的只會逼迫自己而並不會強迫你。

梁竹音微微頷首,騎上了馬。

“師兄。”衛恒騎馬上前,喚了他一聲。

蕭繹棠“駕”了一聲,率先向東宮的方向打馬而去。

經通訓門入內廷後,騎至崇文殿,跳下馬將馬鞭扔給了迎接他的內侍,向身後騎馬跟來的人說了句,“阿恒你也來。”撩袍邁入了殿內。

衛恒明白他的意圖,將馬鞭也遞給黃門內侍,“去將路都知喚來此處。”

他看了一眼低頭跟在身後的梁竹音,入內後,直接將大理寺少卿邀他飲茶一事如實匯報。

“牢房裏出了何事。”那清冷的聲音從那負手站立之人那裏傳來。

梁竹音知曉是在問她。

方才騎馬時被涼風一吹,已然恢覆了冷靜。她提袍下跪,將涼州府尹家眷撞墻身亡一事,以及與門外酷吏對話,清清楚楚說了出來,再無情感上的波動。

蕭繹棠聽著她輕描淡寫的一番描述,結合她在街上那幾句斷斷續續的話,不難推斷她當時是多麽難過。想到自己第一次殺人,是在師父的要求下,殺了兩名跟蹤他的奸細。即便是他,也用了兩日接受自己手上沾了血的經歷。

何況是她,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因為她而死,還不能為自己辯解。

他喉結動了動,艱澀下令,“回去吧,過會子不必來上值。”

梁竹音恭謹叩首,“諾。”起身後退了出去,與匆匆跑來的小路子擦身而過,她停頓了下,喚住了他,“今晚殿下的安置交給您了。”

小路子看著她的面色,心中擔憂起來,“別介,我就算同意殿下也未必……”

“這是殿下的命令。”梁竹音打斷了他,並且不願再聽他嘮叨,微微頷首後轉身離開了。

“這……”又打架了,小路子猶如五雷轟頂,未經宣召又不敢貿然進入,他頂著一張苦瓜臉,無語問蒼天,照這態勢,等殿下與梁大人有情人終成眷屬,估計他也香消玉殞了。

“殿下可在裏面?”玉瑾拾階而上,就看見小路子望天興嘆。

小路子見是她,趕忙說道:“在在,奴婢這就為您通傳。”

片刻後玉瑾進入殿內,聽得衛恒說道:“師兄,那我先回了。”拱手後與她微微點了點頭,離開了。

玉瑾將手中的繡有‘渡’字樣的布袋雙手奉至蕭繹棠面前,“這是濟世大師親自為殿下開光的平安符。”

“有勞姑姑,放下吧。”蕭繹棠並未接,他下意識拿起茶盞,卻發現是空的。

玉瑾見狀拿起茶盞,擡頭脧巡殿內,卻未見梁竹音的身影,卻聽得蕭繹棠笑了下,起身道:“姑姑不忙,我這便要回寢殿安置。”

“諾,”她想了想,還是將阿蘊今日所說之事告訴了他,“不知梁司寢是否將此事上報了殿下?”

蕭繹棠淡然說道,“姑姑放心,我會全部處理妥當。”

玉瑾不疑有他,福了福,“那臣不打擾殿下安置。”

蕭繹棠見她離開後,立刻喚來暗衛,這才得知梁竹音去了關雎宮,回來時手裏拿著一個木盒。他氣急“砰”的一聲拍在了書案上,將那筆架與白玉鎮尺震飛,發出碎裂的聲響,喃喃問道:“她拿我當什麽?”

暗衛下跪拱手,不知該說什麽。

蕭繹棠慘然一笑,向殿外走去。

平日裏處處與他保持距離,在意別人對於她們之間的看法,就連一個買餛飩的商販都令她如此掛懷。遇到張貴妃的刁難,寧可自己只身陷入危險的境地,也不願求助於他。

體內的燥熱使得他一把扯下披風,向後一扔,疾步向麗正殿走去。

小路子踉蹌兩步,伸臂將將接住,急忙小跑著追上他。

翌日,麗正殿。

小路子頂著黑眼圈,哀怨地看著梁竹音,見她依舊與平日裏那般無二,從容站在隊伍首位,只得推開了門。

梁竹音強裝鎮定,走進寢殿後發現蕭繹棠已然起身,趕忙將茶盞送上。

蕭繹棠面色無波接過,飲了一口放在桌上,盡量避免與她接觸。

他起身張開雙臂後,聽得一聲呼喚,“臣謝殿下不罰之恩。”擡眼皮看過去,見是張馡,“唔”了一聲,“要謝,就謝你的好姐妹梁司寢。”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

張馡見他如此偏袒,只得咬牙看向梁竹音,擠出一絲笑容,“多謝。”

梁竹音只得虛應,“張大人不必客氣。”她有心逃避,趁機請示:“殿下,今日若無別事,臣去訓練馬球。”

“去罷。”

蕭繹棠自行扣上蹀躞帶,不等梁竹音為他整理袍角,徑直向殿外走去。

張馡本來很生氣,隱約覺得殿下今日好像不曾看梁竹音一眼,心中舒爽,嘆道:“花無百日紅。”

梁竹音起身後回看她一眼,“前提得是朵花兒,要是連花都算不上的,就更沒資格在這裏品頭論足了。”

“你記住了,我絲毫不承你的情。”

梁竹音撇撇嘴,“讓你承情太掉價,”她指著還要張嘴反擊的張馡說道:“想贏我,馬球場上見。”說罷,根本不給她反擊的機會,轉身離開了。

回命婦院選拔人選的路上,她心有餘悸地想,昨晚之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蕭繹棠不提,此事就算順利過關。這是她昨夜一宿沒睡,左思右想後最好的解決辦法。

只是,今日他的確只字未提,可總透著不對勁。但是這件事,又不能再提,只得盼望著通過馬球賽,能為自己的臉面扳回一局。

她加快了步伐,先向玉瑾匯報了馬球賽一事,又與她共同挑選了五名在家中打過馬球的宮女。先是命人將她們的身材尺寸記錄下來,命人去趕制服裝,剩下的時間內,逐個盤問她們的技術與習慣,再一一記錄下來。

“梁大人,衛大人在命婦院門前求見。”

“知道了。”

梁竹音吩咐了幾句,讓她們五人彼此熟悉下,信步走向了前門。見衛恒命人牽來了十匹馬,皆為大宛良駒,不由得激動起來,“多謝衛大人,只是殿下是否知曉此事?”

衛恒想起蕭繹棠方才叮囑的話,含笑道:“你放心使用便是。”

看了看她手中的一摞紙,點了點頭,“頗為專業,若有需要,隨時喚我。”

梁竹音急忙道謝,想了想,“那我們幾個去哪裏練習好呢?”這東宮雖然大,卻不是任何地方都可以隨意安置的。

“這有何難,”衛恒指著那匹通體雪白早就被梁竹音盯上的白馬,“這匹最佳,給你騎。隨我來。”又命禦馬監的內侍們將馬牽著跟隨他們。

將梁竹音帶至前朝嘉德殿旁的左春坊內。

“這不和規制罷?大齊律規定,前朝嚴謹宮女出入。”

衛恒應對如流,像是有備而來。

“規矩是人定的,內廷著實沒有區域供你們練習,左右不過幾日而已,殿下不會怪罪的。”

梁竹音只得點了點頭,她環顧四周,見場地平坦寬闊,過會子命人放置球欄,的確適合練習配合。

她按照記憶中的跑馬方法,也有心驅使身|下這匹大宛良駒,“駕喝”了一聲,繞場兩周,猛拉韁繩,馬兒穩穩停在原地。她不禁面含笑意,摸了摸馬鬃,看向衛恒,誇獎道:“不愧是大宛良駒,有了它們,勝算就又多出幾分。”

她眼神一暗,覆又笑道,“既如此,那我便命人將她們喚來,這就開始訓練。”

衛恒含笑頷首,“我還有事,梁大人辛苦。”他轉身時,微微擡眼看向對面的望樓,見一個緋色的身影,站在那裏,像是站了許久。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又是虐狐貍的一日,不知遇到何事,能讓他鼓起勇氣坦白,作為親媽的我,都有些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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