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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夜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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鑾駕入夜後方才趕到秦州驛。

驛官引領者雲麾將軍與小路子等人前往正堂拜見。

小路子不住地擦著汗。徐將軍見太子殿下先行離去, 生怕到達秦州晚了無宮人侍候,急忙命一撥人馬載著宮人們先行隨他前往秦州,緊趕慢趕終於在就寢前到達驛站。

其實他並不擔心。

那是徐將軍不知內情, 有梁大人在, 殿下還需要別人麽?並不。

當他一臉喜色進入屋內, 發現只有衛恒陪侍在側, 卻並無梁竹音的身影,他到處脧巡後暗自詫異。

“拜見殿下, 是臣護駕不力,請殿下責罰。”徐堅下跪叩拜。

蕭繹棠放下筆,起身親自扶他起來,“表兄,這裏無外人, 你又何必與我見外。”

徐堅只得順勢而起,拱手說了句不敢, “殿下這聲稱呼,令臣惶恐。”眼中卻充滿了崇敬與歡喜。

“舅舅在家中可還好?”蕭繹棠含笑,不動聲色轉移話題。

徐堅應是,“父親自從主動辭去征西大將軍一職, 整日裏在家中讀書作畫, 頗為自得。就連母親也驚詫不已,以為他一日不上戰場便周身不痛快。”

他見蕭繹棠眸中頗有內疚之意,趕忙解釋,“父親說, 只要殿下順利回宮, 他做不做將軍並無關系。”看了一眼衛恒,還是說道:“只是對於明遠先生一直隱瞞殿下尚在人世的消息, 至今耿耿於懷。”

蕭繹棠示意小路子為徐堅斟茶,“師父也是擔心,知曉的人越多,擔心我遭到對手暗算。”

他負手走至南窗前,“自回宮後,我一直不得機會前去探望他老人家。沒想到,單憑一封密信,他便真的請辭。我終究欠了他一個當面的解釋。”

“殿下無需顧及那樣多,徐家與殿下同氣連枝,更何況父親也說,烈火烹油,是該到了躲避鋒芒的時候了。下次出山,若陛下不同意宣王就藩,他是不會應承的。”

蕭繹棠頷首。

大齊的邊境並不太平,西北才剛平覆,也是鉆了東突厥與月氏正在交戰的空子。

彼時突厥不斷來犯,燕雲十六州連連戰敗。

舅舅出身寒門庶族,以校尉之職殺出一身功勳,那時母妃已然病逝。

可笑的是,父皇因舅舅才想起他曾經有一名嬪妃徐氏,待詢問宮人才得知她已去世,為了討好舅舅,這才為母妃建造陵寢,隆重做了一場法事後將一具空棺放入其中,算是交了差事。

殊不知,母親的屍身,早已被師父親自埋在京郊一處背山靠水之地,命一名老婦人日日灑掃,好生看護。

他知曉母妃生前依舊惦念父皇,卻終究不願告知父皇,繼而將母妃挪至妃陵。

因為他知曉,在父皇心中,並無母妃的一席之地。於他而言,並不願讓母妃與那些過世的嬪妃擠在一處。

這一世,若無法願得一心人,恐怕為了子嗣,他依舊要為這江山妥協。

腦中浮現梁竹音的臉龐,他終究還是選擇刻意回避,看向窗外那一株西府海棠,悠悠說道:“讓舅舅安心,我自有打算。”

衛恒看了一眼銅漏,始終不見梁竹音前來上值,又見蕭繹棠一臉失落,像極了得知裴家娘子仙逝時的樣子,不知他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麽,又不敢問,只得隨著徐堅一同告退。

小路子戰戰兢兢上前親自服侍他盥洗,誰知竟然被他拒絕了,“出去候著罷。”

看著他孤獨蕭瑟的背影,悄悄嘆了一口氣,關上了房門。

梁竹音覺得蕭繹棠今晚不會來為她治療。

她放任自己下滑,沈浸在溫熱的水中,良久,隨著吐出一串水泡,坐起後長呼了一口氣。獨自身在異鄉,那盞兔兒燈又勾起了她強烈的思念,意難平之下,胸口沈痛無比。

越想越委屈。

水珠與淚混在一起,雙眸一片朦朧,恍惚中,那夢中熟悉的背影再次出現。

當當當——

那三聲熟悉的叩門聲將她驚醒,倏地起身,手忙腳亂地將衣物穿上,趿著絲履去系那披風,喘著氣打開了門。

“殿下。”

她打開門的瞬間,濕發貼在潮紅的面頰上,紅紅的眼圈兒之下眸中水光閃現,令蕭繹棠看了心中莫名一痛。

他生生別過眼,袍袖飄逸間進入寢室,默不作聲地打開布包。

梁竹音雙手撫上面頰,迅速籲出一口氣,按照老規矩將門插好,默契地脫鞋躺了下去。

誰知蕭繹棠指了指手臂,示意她自行撩開衣袖。

梁竹音亦按照他的命令配合著。

兩人全程並無言語上的交流,一室靜默,只偶爾聽得燭臺上的紅燭嗶啵有聲,試圖打破這仿佛凝固了的畫面。

因有心事,梁竹音雖然身體疲累,卻並未昏睡。她微闔雙目,放空著思緒。

突然,蕭繹棠擡頭看向門口,他手指快速翻飛間,將一排菱花針盡收手中,快的令人眼花繚亂。迅速向看著他的梁竹音比劃一個禁聲的動作,順勢拂落帳勾,人已經躺在梁竹音身側。

梁竹音剛要詢問,就聽到一陣詭異的敲門聲。

電光火石間,她抑制不住狂亂的心跳,用眼神詢問蕭繹棠。

蕭繹棠眨眨眼,聽她慵懶地問了句,“是誰。”起身後不忘將錦衾蓋在他的身上,星眸內微光一閃,將帷帳刻意留出一個邊角,露出床內的錦衾。

蕭繹棠懂她意思。

刻意露出邊角,反而會給人一種安全感。若帷帳嚴絲合縫,反而會讓人想要一探究竟。只是,需要他在交談時決不能動彈分毫,對他而言並不算事。

她,總會在小細節上讓他很是欣賞。

聽得她打了一個哈欠的同時,打開了房門。

隨著她一句“是你。”先是聽到了關門的聲音,緊接著一個陰冷的女聲響起。

“梁大人,沒想到罷,咱們又見面了。”

梁竹音哼了一聲,“你卻不怕長途跋涉,親自追到這裏。”

宮女陰惻惻說道:“自然是主上有命。你就是走到天邊,也逃不掉。”

“我從未想要逃離,”梁竹音掃了她一眼,徑自走至桌前為自己斟了一杯茶,輕啜一口,主動說道:“此次西北之行,我自是有事想要親自向主上匯報。”

宮女以為她想要邀功,跟至她身後,嘲諷一笑:“你還沒這個資格,太子想要將張太守如何?他可還活著?快快說來。”

梁竹音見她果然主動提到了張太守,心中感嘆狐貍此乃神算,遂將商議好的說辭說了一遍。

宮女聽後果然一臉驚慌,逼近她,直接問道:“他被看管在何處?”

梁竹音搖搖頭,“並不知曉,想是殿下命人好生看管,之後就再也沒提過。”

宮女上下打量她,見她跟隨出巡這段時間,像是有了一些變化,雖說依舊一臉擔憂,卻與東宮內並不相同。

聽聞她此次同行頗得太子青睞,心中著實不忿,“據說你早已被太子臨幸,怎得這般無能,這樣的信息都無法探得,可見你並不稱職。”

梁竹音輕蔑一笑,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語氣頗為自得,“正因為被臨幸,才不能頻繁求情。怎麽,你消息這般靈通,就沒聽說我曾冒著危險,為那張太守說話麽?”

宮女氣結,正是因為主人聽聞她為張太守說話,才想要重用她,還說要根據情況晉封她為尚宮。憑什麽讓她在明,自己在暗!還不是擔憂她被太子臨幸,怕她生有異心。

一切依舊歸結於臨幸。

宮女下意識看向床榻,想了想太子若要臨幸她,自然不會在這裏,想必也是一時興起而已,忍不住出言諷刺,“你別得意,被太子臨幸並不代表你就能被冊封,眼下太子妃尚未冊立,哪輪得到你鳩占鵲巢。”

她走至床榻前,一哂,“老實為主上辦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如若不然,命人去太子面前高發你,你看他是否還能留著你這條賤命為他暖床!”

梁竹音見她靠近床榻,立刻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不會自掘墳墓,只希望主上得知我的忠心,我已無清白可言,還望主上善待我家人。”她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樣。

宮女聽後舒心一笑,走至她面前,勾住她的下頜,“為了主上,失身算得了什麽。更何況,太子那般人物,你並不虧。”

她突然驚慌地問道:“事後有無賜藥?”

梁竹音一時間不知她說的賜藥是何意,轉過身順勢離開她的鉗制,正要苦思冥說辭,卻聽得她嗤笑一聲,“不願承認喝了避子湯,也掩蓋不了事實。你身份下賤,太子自然不會讓你留下龍嗣,趁早死了那條心。”

這段談話的內容,顯然偏離了之前與蕭繹棠所商議的範圍之內。

她只得表現出怒氣沖沖的樣子,走至門前反唇相譏,“太子賜藥,便省了主上擔憂,何樂而不為。既然無別的任務,還請速速離去。”

宮女見她一副狼狽的模樣,心中暢快不已,狠狠瞪視她一眼,帶上兜帽閃了出去。

梁竹音關上門後,顫抖著將門插上,這才稍稍放下依舊狂跳不已的心。

她下意識看向床榻,回想方才提到臨幸與避子湯之類的字眼,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蕭繹棠聽到以後,不會誤以為她有所企圖罷,這事兒過會子一定要向他解釋清楚,將自己洗脫出來。

帶著一顆忐忑的心走至床榻前,掀開帷帳,見蕭繹棠支著頭裹在錦衾內,低垂著雙眸不知再看向什麽,表情透著古怪且像是陷入了沈思。

待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又下意識捂住了嘴。

他所矚目的,竟然是……自己那月白色的肚|兜!

作者有話要說:

自己說出的話,跪著也要寫完。

明日爭取雙更!

素素已然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覆返。

你們就不感動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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