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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回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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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騰地坐起, 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他,下意識迅速屈膝,低頭試圖拉伸騎服的袍角遮住雙足。

當她發現騎服根本不似宮裝那般裙長時, 懊惱自己耍小聰明卻還是鬥不過狐貍, 更加惱恨他又變著法兒的整治她。

她冷冷看向蕭繹棠, “殿下, 大齊雖民風開放,但女兒家的雙足不可輕易示人。”意思你就是故意的!

蕭繹棠早料到她會找此借口拒絕, 哂笑一聲,“迂腐,醫者治病在於救命,性命當前,一切皆不重要。更何況, ”他嫌棄地瞟向她的雙足,“我沒嫌棄你, 你反而生出那許多話。”

他見梁竹音眼中充淚,依舊倔強地與他對視,有些心軟,卻聽得她說:“謝殿下美意, 臣寧死不脫。”心中的火再次拱了上來。

“將你那日在馬車內, 向我保證的話再說一遍!”

梁竹音瞬間毫無招架之力,下意識雙手抱膝,眼眶紅紅地小聲覆述,“願為殿下……馬首是瞻。”她懂他質問的意圖, 還未做事就抗旨不尊, 談何服從。

蕭繹棠攤開布包,露出一排排銀針, 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說了句,“很快就好。”

飲酒本是服藥期大忌,她昨日又喝的酩酊大醉,今日只得進行刺絡療法。

下針足上的太沖、內庭與足臨泣三穴,洩熱出血,促進炎癥消散,相較之其他部位效果更佳,才不至於影響之前的治療效果。

明知會被她誤會,他卻不願說明真相,自嘲地想,左右也被她認定為惡人,也不差這一件事。

梁竹音一張臉紅的像那熟透的石榴,她從未想過在夫君之外的人面前露出雙足,眼下只得含著淚,顫抖著將足衣褪去,露出細嫩白凈的纖足。她不敢看蕭繹棠,下意識捂住臉伏在雙膝上。

蕭繹棠看著她那小巧的纖足,眼中漸漸柔和起來,溫聲命道:“將腿伸直。”

喜潔的他,卻並未拿出袖中的絹帕,直接握住她那白嫩滑膩腳趾,輕輕下針。

“可能會有些酸麻脹痛,你且忍耐下。”手上傳來的屬於她的溫度,這場面令他有些心猿意馬,只得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菱花針上。

誰知,隨著他漸漸用力,卻聽得梁竹音咯咯的笑聲。

他轉頭看去,見她笑中帶淚,向他搖著頭求饒,星眸中淚光閃閃,滿是祈求,“殿下,臣知錯了,太癢了……”說罷忍不住就笑,想要將腳抽回。

“別動,習慣就好。”他只得迅速固定她的腳裸,眸中隨之也染上了一抹笑意。

梁竹音見掙紮無用,只得靠在軟枕上下意識咬著手臂,強迫自己忍耐抵抗。這熟悉的動作,使得她在酥|癢之下想到解毒那晚的場景,順勢看向身前對著她的雙足埋頭下針的側顏,突然間悵惘起來。

為何,偏生與他有了這些親密無間的接觸,並且都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

她開始相信那些司寢與主君之間,因相處過密發生的一些事,被傳揚出去後就變得格外旖旎。其實呢,就拿她來說,每次都是在尷尬與羞惱之下被迫接受著安排,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漸漸適應了酥|麻的感覺以後,昏昏欲睡之下,被略微疼痛的感覺驚醒,擡眼看去他正在收針。

“殿下,別處可還需要下針。”前日裏明明是手臂,她今晚著實有些不願手臂再遭到波及。

蕭繹棠鳳眸脧過她略有汗意的面頰,“你還想在何處下針?”話一出口,他覺得有些孟浪,遂握拳輕咳一聲,又發現這雙手方才摸過她的玉足,順勢尷尬的放下。沒話找話:“回京途中或許有人會找上門來,迫使你說出我如何罷免涼州太守一事。”

梁竹音立刻警覺起來,“那臣……”她見蕭繹棠並未直接告訴她該如何回話,便知他有心考校。

略一思索,她試探著應答,“臣便說,那張太守主動要求稟明一些事情,殿下不但準了,並且打算親自審問。”

她見蕭繹棠輕牽嘴角,沒否認即是默認,擔憂地問:“那殿下是否會有危險?”若將目標集中在他身上,難保對方窮途末路之下做出狠戾之事。

蕭繹棠面上雖然淡淡的,心裏卻將她方才關心的話又回想了兩遍,這才說不會,“我倒希望遇刺一回,”他嘲諷一笑,“這事兒需要助推,才能令他們放手一搏。”

他拿起布包走至門口,轉身看了一眼跟過來的梁竹音,“明日動身,你來鑾駕內上值。”又忍不住脧了一眼她絲履內的玉足,打開門走了出去。

梁竹音恭送他後,除了如釋重負,覺得他奇怪的很,明日一早她要上值為他更衣,這命令明日在下便可,為何要今晚說出,還需要她有個心理準備?

她搖搖頭,心累。

翌日,梁竹音前往正堂院內叫起,已然恢覆了往日的規矩。

當她掀開帷帳時,看到蕭繹棠泛青的眼眶,親自去絞了熱巾帕遞給起身的他,“殿下焐一焐眼睛罷,想是您昨晚又熬夜看公文了。”

小路子覷了一眼蕭繹棠,心說昨晚並未看公文呀,殿下回來後便要求就寢,屋內也只留了一盞燈而已。

蕭繹棠說了句不要緊,他看了一眼梁竹音宮裝下那雙蜜色的雲頭履,隨口問道:“你走路可有問題?”

梁竹音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小聲搖搖頭,“臣無礙。”

她為掩飾尷尬,去將衣物端了過來,“殿下,臣為您更衣。”

想著今日返程,全程坐在馬車內,左右穿的舒適一些。所以一早便拿出一套靛青色常服,命宮人熏了香,又舍去了金玉革帶,只佩戴蹀躞七事,依舊是圖個輕便。

蕭繹棠唔了一聲,看向梁竹音手中的衣物,不得不承認這方面她的確比小路子心細。

小路子無時無刻將金玉奢華放在最先,的確彰顯身份,卻也負累。

而她總是將一切安排的最為妥帖,從不張揚,卻從配飾細節上彰顯了身份。

他看了一眼托盤中的青玉冠,從未在她面前提過他的喜好,想必她是提前做足了準備。

想著最初為了懲罰她,將司珍一職也扔給了她,想要看她出糗,卻不知因為她怕死還是本就伶俐,竟然找不出任何錯處。

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要伸手系頸扣,遂配合地擡頭,感受著她微涼的手指在喉間滑過,令他忍不住動了動喉結。

站在一旁的小路子,見蕭繹棠如此配合,與前日裏對自己橫眉冷對的樣子大相徑庭,心中立即有了盤算。

他趁著蕭繹棠與衛恒在院中說話的間隙,小聲後退,在梁竹音面前勸道:“這一路漫長,殿下又不允許宮人靠近,大人茶藝那是公認的好,”將公文往梁竹音懷中一放,“大人隨著殿下登車侍候,前日裏觸怒殿下的事說不定也能一筆勾銷呢!”

梁竹音脧了他一眼,他那司馬昭之心,不要太明顯,“路都知,您費心了。”說罷接過了公文。

小路子見她頭一次不再推辭,心中感嘆她終於開竅了。若按家世,太子妃是輪不上了,封個良娣則不成問題。又與殿下情分不同,待殿下禦極,屆時封個貴妃,說不定熬死了皇後,她便是繼後。

他越想越激動,態度也越發恭敬,連連擺手,“不費心,奴婢從未將梁大人當外人,自然是希望您能好。”

梁竹音無奈地搖搖頭,往前走了幾步,跟在了衛恒後面。

太子的鑾駕自是奢華,但從外表便可看出,要比普通規制的馬車大了三倍不止。內鋪波斯地毯,軟墊靠背與桌幾一應俱全,還設有一方小書架,方便乘坐之人翻閱。

衛恒見她捧著公文登車,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扶她,看著前面的蕭繹棠,擡至空中的手只得頹然落下。眼看著小路子攙扶她進入了車內,那車簾將他的視線完全隔離,像是無法逾越的溝渠。

“將軍,雲麾將軍問您是否可以動身?”

他緊緊握住劍柄,“出發。”騎上馬,向隊伍最前方打馬而去。

梁竹音跟隨蕭繹棠之後登上了馬車,自覺將公文放置在桌幾上,跪坐在他對側,身後即是車門。

隨著禁衛軍揚鞭,車駕緩緩動了起來。

路過城門之時,聽得外面一陣喧嘩,原來是涼州百姓再次跪送太子殿下。

梁竹音知曉他臨行之前親自書寫一道諭旨,將如何安撫涼州百姓,朝廷對於農田開墾者將減免三載賦稅逐一列清。百姓得知是太子殿下所為,並且懲治了稱霸多年的貪官,均自發前來相送。

蕭繹棠卻好似未聞,指了指公文中夾著的藥方,“這些我隨手擬出的方子,你好生整理校對一番,回宮後命人送至太醫院。”隨即看起了公文。

梁竹音應是,仔細將方子抽出,細細查閱起來。

她發現其中一張方子很特別,字體陌生,筆跡瘦勁很是獨特,與平日裏他批覆奏疏時的筆跡大不相同。這一手好字,明明看上去是那般賞心悅目,為何不願示人,非要再次謄抄一遍。

她有些手癢,想嘗試練習臨摹。

悄悄向對面看過去,見他專心審閱著公文,依舊身姿挺直。自從入宮以來,從未見他威儀不肅過,無論何時都將最好的儀態呈現在眾人面前,可見他母妃也定然是一名大家閨秀,這童子功並不是一朝一夕練就而成的。

“我臉上有東西麽?”

又來了!她的心咚的一跳。

他並未擡頭便知一切,難道真的是二郎神托生而來……

“沒……沒有,臣在走神。”梁竹音情急之下,只得如實交代。

“唔,在想什麽?”蕭繹棠擡頭看了一眼對面摳著手指的她。

每次神游太虛時,都能被他發現,就連小動作都千篇一律。

梁竹音自然不能說出方才所想,看著眼前的藥方,只得說道:“臣見過殿下的字跡,但是這張方子……”

蕭繹棠一臉疑惑,接過一看,是第一次為她施針後睡夢中想出的方子,次日起身時怕忘記,便隨手記錄下來。

除了父皇與師父,朝中無人得見他的真跡,只知曉他的字跡無人能仿。也有人拿著謠傳的字跡去臨摹,阿恒曾戲言,坊間甚至叫價千金。

誰知,他放松警惕時寫下的字跡,陰差陽錯之下竟然被她看到。

他拿著這張藥方竟然猶豫起來,理智告訴他應該扔進風爐內,即刻化為灰燼。

梁竹音的一番話,讓他改了念頭。

“殿下,這張方子能否賜給臣?”她並不知這其中的隱秘,只因酷愛臨摹,對於這篇字體很是感興趣,猶豫了一瞬,還是鼓起勇氣想要試試。

蕭繹棠放下公文,閑適般看著她,“既然賞賜,總要有個由頭。”言下之意,你哪裏值得我獎賞?

梁竹音猶豫了一瞬,“若臣能臨摹出這篇字體,相似度八成呢?”

“可,若你能臨摹八分像,我另贈你一幅字。或者你提個要求。”

真是說笑,他所寫的字體又稱鶴體,正因為筆畫相對瘦硬,故而很少有人能臨摹成功。

他想了想,讓她將藥方拿回命婦院終究不妥,手指敲打著桌面,與她對視,“回宮後,每日你在崇文殿當值時,可臨摹練習。”他不自然地看向窗外,淡淡補了一句,“你日後要為我撰寫公文,字跡上自然要勤勉些練習。”

梁竹音聽說能當值時臨摹,絲毫不掩心中的歡喜,她大聲應諾,“臣多謝殿下恩賜,定會努力練習提高筆法!”

蕭繹棠聽著她雀躍地聲音,臉色越發柔和。

他想起秦州出產著名的兔毫,算了算到達秦州的時辰,思忖片刻,覆又看了她一眼,拿起了公文不再說話。

不過片刻,他再次忍不住用餘光看去,見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藥方,雙眸低垂,纖纖素手在空中描繪著筆法。

一束陽光恰好透過鮫紗,投下來一道溫暖的光圈,將她白皙的肌膚打上一層暖暖的光暈,泛出美玉般的光澤。粉嫩的櫻唇微抿,形成一個美好的弧度,從他的角度看去,像極了莞爾一笑的樣子。

他仿佛感覺到自己的唇角,也在微微上揚。

這時馬車像是駛上了官道,晃動之下像是車轅卡上了石塊,眼看著梁竹音猛然向他的方向撲來,本想著握住她的雙臂,誰知馬車再次劇烈晃動,失衡之下,他竟然失手撫上了她的面頰。

眼看著她睜大了眼睛,在馬車的急停之下再次向他靠近,而不得不順勢抵住他的胸膛。那張瑩潤的小臉兒近在咫尺,鼻尖幾乎相碰,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鼻息。

“師兄,你無事罷?”

衛恒見車內無聲傳出,只得掀開車簾看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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