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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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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將茶盞端起雙手奉上,“請殿下用茶。”

蕭繹棠掃了一眼見是楓露茶,並未接。

梁竹音見他不接,也不敢放下,兩人就這般各自僵持著。

衛恒此時惶恐的不得了,他甚至有種自己的存在是多餘的念頭。

他見梁竹音的雙臂顫抖著,引得那茶盞內的茶水漾起一陣陣漣漪,著實心中不忍,替她解圍道:“師兄,你若不喜楓露茶,就賞給我罷。”

蕭繹棠卻笑得分外和暖,一語雙關道:“放下吧,即便不愛喝,看著也有個意趣兒。”

他見梁竹音為衛恒奉茶,蹙眉下令:“你這便回去準備,我最多給你兩日時間。”

衛恒幽怨地看了一眼那顏色周正的楓露茶,想著這兩日要在平康坊的脂粉堆裏混,也是喝不到好茶的,只得沮喪地請辭後離開了崇文殿。

蕭繹棠這才扭頭看向站在燈下的梁竹音,她的臉隱藏在瑩瑩燭火之外的暗影處,看上去是那般的晦澀不明。他慢慢向她走去,毫不顧忌地打量著她。只見她身著的碧色宮裝,腰身那裏不盈一握,整個人像是比剛入東宮時看上去清減了不少。

梁竹音見一雙烏皮靴進入了她的視線,想到上次那突然拔簪的經歷,強忍著驚慌默默跪了下去。

蕭繹棠見她欲躲避鋒芒,越發的勾起了想要逗弄她的心。

他垂眸看她,有種居高臨下的盛氣。見她發間又換了一枚金簪,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雙手去扶她。

梁竹音驚慌之下迅速躲避,卻在蕭繹棠的鉗制下無法動彈分毫,生生被他拽了起來。

慌亂中她迅速擡眸看向蕭繹棠,見他的目光鎖定在她右側發簪的位置,急中生智主動拔下金簪,隨著一頭墨發傾瀉而下,她顫聲說了句:“殿下,臣自己來。”生怕他再去觸碰她。

“誰讓你動手的?”蕭繹棠指著匆忙下跪的她,一字一句問道。

“起來。”

“……諾。”

興許是病後初愈,梁竹音這一跪一起之間,人還未完全站起,眼前卻是一眩,便向前栽去。

蕭繹棠下意識伸手扶住她,一頭烏黑沁著淡淡花香的長發也順勢拍打在他的臉上。

梁竹音收勢不及,撲入他臂懷中,頓時面紅耳赤,忙掙脫開後慌忙下跪,“臣失禮。”喘著氣,一顆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兒。

“你這是欲擒故縱,擡起頭來。”蕭繹棠慢慢收了手,試圖從她的眸中找尋一絲蛛絲馬跡,卻被她那迅速下闔的長睫遮蓋了一切。

梁竹音搖頭辯解道:“我沒有……”方才猝不及防地跌入蕭繹棠懷中,竟然與恩人解救她時那般想象,意義卻天差地別。一番對比之下使得她悲從中來,一顆顆豆大的淚珠猶如斷了線的珠子,順著面頰不間斷地落下。

蕭繹棠見她嗚咽著落淚,漠然說道:“你這副病懨懨的樣子真令我厭煩,退下。”

梁竹音默默下拜,抽泣著說:“臣遵旨。”

她攥緊了手中的金簪,紅著眼圈兒離開了。不管怎樣,總算又挺過了一關,今晚恐怕又要抱著放有信箋的木盒才能入睡了。

轉日,永熙帝在大朝會上,召見了入京述職的河東節度使魏綦。

因隴西兵敗,魏綦親率兵馬平亂有功,永熙帝對其嘉獎了一番,下旨晚間在麟德殿設宴為他以及家眷接風。

魏綦與皇後互為姻親關系,他的夫人陳氏與宣王的生母寧王妃皆為皇後的表妹。所以此次宮筵到更像是家宴,太子與宣王自然是要作陪的。

太子坐在永熙帝下首,他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與宣王推杯換盞,一幅兄友弟恭的景象呈現在眾人面前。

永熙帝在與魏綦對飲一杯後,看了看峨冠博帶,儀表堂堂的蕭繹棠,順帶掃了一眼微胖身材,容色遜色許多的宣王蕭繹桓,心裏越發自豪起來。

他喚著魏綦的表字:“孟山,朕還未與你正式引見太子。”

“哎呀呀,臣自今日大殿之上便得見太子殿下的風姿,一直未有機會正式見禮。”魏綦起身走上前來,向蕭繹棠拱手道。

蕭繹棠自然要給足面子,起身虛扶笑道:“姨丈切莫如此見外。”

他向上首的永熙帝拱手致謝,“父皇,兒臣見姨丈前來,心中又激動又歡喜,以至於失了禮數,多謝父皇提醒兒臣。”

永熙帝見太子如此伶俐,滿意地擡手示意他們坐。

魏綦見蕭繹棠抓住一切機會為永熙帝戴高帽,相比性子粗鄙的宣王心機則深沈了不知多少,趁著一曲歌舞,忍不住覷向同坐在上首的皇後。

他見皇後依舊端的是和藹大度的模樣,心中忍不住琢磨皇後命他準備的瘦馬何時派上用場。

皇後見一曲舞畢,慈愛地看向蕭繹棠,指著一眾伴舞的宮女笑道:“太子,這教坊梨園之中的宮女姿色俱佳,不知是否有對眼緣的?你也是明歲便要大婚的人了,這東宮內至今卻沒個說體己話的人。”她長嘆一聲:“本宮整日裏,最發愁的就是你何時才能開枝散葉,哪怕先誕下幾名庶子讓陛下與本宮含飴弄孫也是好的。”

蕭繹棠起身拱手:“多謝母後惦念,兒臣不勝感激。”他看了一眼大殿中央站立的幾十名宮女,掛上了一幅了無興致的表情,“皆無入眼之人。”

魏綦見皇後鋪路,起身笑道:“陛下,河東郡女子出了名的嬌美,臣聽聞陛下迎殿下回宮,自然也想著能有機會送殿下一份大禮。如今見皇後娘娘如此焦急,臣這份禮,殿下一定要收下才是。也是權當為殿下打發時間,讀書時身旁有個可心兒的人磨墨也是好的。”

說罷他一擡手,夫人陳氏身旁的名喚瑩瑩與憐憐的兩位麗人,皆一臉嬌羞地走上前跪在上首,供眾人打量。

魏綦生怕永熙帝認為兩名女子來歷不明,忙介紹道:“陛下,這兩名女子乃是家臣之女,自小兒便與臣的女兒一同讀書寫字,家世清白。”

太子緊握手中的酒盞,看向並無異議的永熙帝,心知此時這兩女不得不收。如今父皇勢必要重用魏綦,若在此等小事上打了他的臉,恐怕父皇也會訓斥他不顧大局。

他順勢舉杯看向魏綦,爽朗一笑:“多謝姨丈割愛,孤卻之不恭。”

魏綦亦笑著拱手,“多謝殿下賞臉,臣深感榮幸。”

兩女對視一眼,見太子面容俊美,皆一臉滿足地走上前去,一左一右自動躋坐在蕭繹棠身旁,為他斟酒打扇,伺候的無微不至。

蕭繹棠不動聲色地與她們保持距離,面上還要堆上一副受用般的表情。他見以好色著稱的宣王一臉的不甘,遂指著宣王對右手邊的憐憐命道:“你去服侍宣王。”

憐憐一臉不願,留戀地看著他,嬌聲央求:“殿下,奴……”她見蕭繹棠眼中狠戾一閃,立刻嚇得禁了口,只得前去宣王身旁躋坐。

皇後見宣王笑著向蕭繹棠拱手致謝後,猴急般的摟住了憐憐,頗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心情。此時又無法發作,只得遮袖飲了一杯果酒掩飾怒意。

眾人又互相敬了一個來回,蕭繹棠打發走一個,另外一個是如何也不能再當眾打發了,他只得扶額裝作不勝酒力,搖搖晃晃起身向上首的帝後拱手:“父皇母後,兒臣醉酒後有些頭痛,怕在禦前失儀,請旨先行回宮。”

瑩瑩見狀忙起身扶住他。

蕭繹棠只得咬牙忍住想要推開她的念頭。

永熙帝見他醉酒,又有美人在側,便笑著揮手:“太子退下罷,我與孟山還能再戰幾回合。”

宣王忙支起身子踉蹌著相送,口中含糊著說道:“皇兄,這還未盡興,怎得你就要離開。”

眾人也隨之起身恭送腳步虛浮看似掛在瑩瑩身上的蕭繹棠。

待走出麟德殿,蕭繹棠不動聲色地走至小路子右側,扶住他的手臂,試圖將那瑩瑩隔開,並迅速登上了輦車。

沒有特別旨意的情況下,瑩瑩只得咬唇與眾內侍隨侍在輦車一側,步行向麗正殿走去。

坐在車內的蕭繹棠斜靠在軟墊上,蹙眉深思著父皇對魏綦的信任到底有多少。師父去了定西郡了解戰後局勢,也不知曉情況怎樣。

“殿下,這是衛大人命人送來的字帖,說是您要的那本。”小路子掀開車簾將一本字帖交到他的手中。

字帖上看似平淡無奇的文字,其實是書院自成一派的暗語。

衛恒上報,他以高家的名頭與孟颙攀上了關系,得知他酷愛收集名家字帖,尤其那本《溫泉銘》更是尋遍了汴京城,並且今晚他會在‘雅集’赴宴。

蕭繹棠合上字帖,覆又靠回軟墊。看來今夜勢必要去會會這位‘孟老板’。名帖他是不會出讓的,辦法麽,瞬間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他腦海中……

待他走至寢殿,繞過屏風看見帷帳深處那名纖細而忙碌的背影時,步伐停頓了一下。自昨日有過交集之後,今日還不曾見過她。

梁竹音利落地將錦衾鋪好,剛要轉身查看香爐,便看見了由眾人簇擁而來的蕭繹棠。

她沒來由的心中一緊,行禮後退至一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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