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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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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竹音在南窗下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可心裏卻忐忑不已。

想到日後不僅要被逼迫傳遞消息,還要如此費神費力的周旋,她的心情便沈重的無以覆加。此時哀忿的心情,與表面上的面色無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見小路子在屏風處向她招手,忙打起精神悄悄走了過去。

小路子不忘示好:“梁大人,您若累了就去瞇會子,估摸著還有半個時辰才會叫起。”

“不忙,路都知,我有一事不明。”梁竹音撿重點問道:“殿下每日裏何時前去崇文殿?”

小路子瞧著眼前這位氣質超華的女官,心中一動。太子殿下一向慣於使用舊人,今日破例命她身兼兩職,若無意外日後至少也能封個寶林,何不籠絡著賣個好兒。

“殿下每日裏要參加朝參,陛下也會隨時傳召,還有每間隔三日的日經筵講。大人,不如這樣,奴婢每日跟隨殿下行走,若殿下要去崇文殿,奴婢提前命小黃門向您匯報。”

梁竹音有些忐忑。能這樣固然是好,可是她憑什麽有此待遇掌握太子行蹤,若被發現了,保不齊又是一項罪名。

“宮規在上,我也不想讓你為難,謝謝路都知的好意,竹音心領了。”

小路子笑著哎了一聲,“那您若有別的事兒盡管吩咐。”見她絲毫沒因為多了一個與殿下接觸的機會而拿驕,心中默默點了點頭。

隨著梁竹音兼任司籍一事迅速傳遍了東宮,阿蘊私下裏笑著打趣她,日後是不是會稱呼她一聲娘娘。

這番話說者無心,卻讓她非常的驚恐。如今,是非接連找上門來,若她再成為想要承寵之人算計的目標,這無疑雪上加霜,更沒有了活路。

這一日,太子去了翰林院聽當朝沈大儒的課,據說至少要兩個時辰。

梁竹音在麗正殿裏檢查一番確保無虞後,回了命婦院的屋內苦思冥想著對策。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令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打開門後,她發現是尚宮玉瑾身邊的宮女。

“梁大人,尚宮有事喚您。”

“可知所為何事?”

小宮女福了福,“清寧宮的人來了,說是皇後娘娘要見一見新晉的四名女官。”

梁竹音肅了肅衣衫,隨著小宮女去了正堂。

面見皇後娘娘對與她來說並不算好事,論四名女官家世,爹爹官職最低,偏生她又擔任眾人爭搶的司寢一職,如今又兼任了司籍,即便是作為嫡母的皇後,大概也會認為她存了借機爬上太子龍榻的念頭。在焦頭爛額的現狀下,她也只得強打起精神去逐一應對。

“竹音,等等我。”

剛走至正堂院內,司膳鄭盈快步上前追上了她,悄悄問道:“你聽說了麽,是皇後娘娘傳喚咱們。”

梁竹音淡淡一笑,“剛聽說,你第一天上值可還順遂?”她並不想背後議論主子,趕緊將話題轉移。

“唉,我嚇得出了一身的汗。不過,太子殿下用膳時儀態非凡,我……竟然看得忘了為他布菜。”鄭盈臉紅的低下了頭,囁嚅著說:“我這才理解張馡那日為何看呆了。”

梁竹音只得安慰她:“若殿下並未斥責,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鄭盈點點頭,好奇地問:“竹音,你上值時,不是要服侍殿下脫穿衣物,那麽,你……”她說不下去了,眼睛裏帶著探究與羨慕看著她。

梁竹音知道,很多人將司寢這差事想的很旖旎,總覺得司寢與主子之間總會發生什麽。據說,前朝曾有一位皇帝的皇後最初就是司寢女官。對她而言,伴君如伴虎,這皇宮對她來說若是能安穩無恙地度過三載,那便是菩薩保佑了。

她平靜地看著鄭盈,“每日辦差皆有章可循,並無其他。”不找我的事就不錯了。

兩個人走至正堂前,正好與張馡和郭玥兒相遇。

張馡冷哼一聲,拉著郭玥兒率先走了進去。

玉瑾見她們陸續到齊,因清寧宮的女官在場,也不好再有所提點,只得稍稍叮囑:“前去拜見皇後娘娘,切莫失了禮數。這便去吧。”

梁竹音等人應諾後,隨著女官由東宮進入大內,穿過太液池看向暮色中高高佇立的清寧宮,在丹陛之上重殿連闕,猶如鳳凰展翅那般壯觀。眾人不由得打起精神,默默跟隨在女官之後逐級攀登著漢白玉階。走至殿前通報,片刻便有女官親自前來引領她們入內。

令梁竹音意想不到的是,清寧宮內的陳設並不華麗,甚至算得上樸素。正殿除了皇後寶座乃是髹金雕鳳,其餘所擺器物均以瓷器為主,金銀器皿皆很少見。所燃香料細聞之下,只是內造的檀香而已。

她用餘光看去,皇後身著絳紫色大袖襦衫,藕色長裙,高髻上只簪了一枚鳳簪,正扶著宮人的手,不疾不徐地升坐在寶座內。

四人舉手加額行跪拜大禮,齊聲喚道:“臣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皇後含笑說了句免禮,逐一打量起垂眸肅立的四個人,命她們逐一介紹自己。

“今日本宮命人將你們喚來,是見你們進宮也有月餘了,又是近身侍奉太子的跟前人,總是要認認臉兒。”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官鄭袖,打趣道:“若是哪天東宮傳出誰有了身孕,本宮卻沒見過,那這笑話就鬧大了。”

鄭袖笑著應是,“娘娘時刻惦記著抱孫,都快望眼欲穿了。”

張馡見皇後並沒爹爹口中的那般算計,不僅面慈,言語間也和平日裏與娘親在相府敘話那般平和,便大膽的接了話茬說道:“臣在家時,經常聽父親提起皇後娘娘,說您是六宮乃至天下女子的楷模。”

“是麽,相爺在家經常提起本宮?”皇後低頭摸著自己腕間的玉鐲,不經意問道。

張馡這才隱約覺得方才的一番話太不嚴謹,她局促地解釋著:“臣表達有誤,父親參加慶典後,總是回去命母親以及幾個姨娘學習娘娘的節儉大度。”

皇後微微一笑,看向鄭盈,“太子這幾日用膳可還算進的香?”

鄭盈見問到自己,緊張地下跪回道:“回稟娘娘,殿下用膳每日總是那一碗粳米飯,從不多食。菜品也總是固定幾樣,還命人撤了不常吃的菜系,說是浪費。”她磕磕絆絆之下總算是將要表達的內容說完了。

“太子此舉甚好,不過你也要勸著他多用些,本宮念著你的好兒。”

鄭盈急忙應是。

“郭太夫人頭風的癥狀可好些了?”

郭玥兒見皇後發問,忙盈盈下拜,“多謝娘娘記掛著。祖母的頭風之癥雖然歲末必會犯一次,但是經太醫院張院判的針灸治療,已然好多了,發作時日相比以前也少了許多。”

皇後頷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順勢打量著郭玥兒,見她生的嬌媚有餘,卻端莊不足。應對看似伶俐,但刻意拉出張院判來彰顯她父親在朝中人脈關系,也是個沒成算的。誰不知曉郭通是個趨炎附勢之徒,整日裏緊拍張相的馬屁。

她目光一掃,看向梁竹音,“聽說梁司寢入宮前曾與相爺家的九郎君議親,可有此事?”

梁竹音雙手緊緊交握,面上卻一派澹寧,從容回道:“回稟娘娘,臣入宮前寄住在外祖母家三載,不曾聽聞議親之事。待回到家中轉日便接到了入宮的旨意。”

她以為皇後會拿她身兼兩職說事,沒想到會提起迫使她入宮為官的緣由。按說並未定下親事,而張九郎又是一名庶子,皇後既然知曉這件事,只能說明她已然將每個人的底細調查個遍,又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目的為何,她突然覺得脊背發涼。

皇後看向低垂著雙眸恭肅而立的梁竹音。她並不屬於難得一見的美人,但她身上獨有的淡泊氣韻會讓人莫名心生好感,這便是她獨特所在。應對上,避重就輕地一番話,既沒否認消息來源不得罪人,也不承認知曉此事,輕松化解了刁難,相對於堂前站立的其他三人,高下立顯。

皇後不動聲色地與鄭袖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中皆讀到了相同的評價。

“梁司寢身兼兩職,可見太子對你十分看重。”皇後繼續發難。

梁竹音看向皇後,眸中漾著明凈與坦然:“臣蒲柳之姿,殿下對臣並無他意,還請娘娘明鑒。”

皇後唇角微微上揚:“不驕不躁,是個妥帖人兒。待太子明歲大婚後,本宮也就放心的陪著陛下頤養天年了。”

她目光脧視四人,雖含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盡心服侍主君是你們的本分,卻也不是讓你們想盡辦法想那承寵之事。若讓本宮知曉誰整日裏纏著太子,是斷不會輕饒的。”言下之意,太子大婚前你們都給我註意點,誰要是冒頭第一個拉來開刀。

“是,謹遵皇後娘娘教誨。”梁竹音等人恭謹下拜。

走出清寧宮時,眾人皆呼了一口氣,依舊由女官引領著將她們送回東宮。

張馡想到方才皇後對梁竹音的一番誇獎,心中憤憤不平。她嘲諷般地掃了一眼身側並排行走的梁竹音,冷哼一聲:“就連皇後娘娘都知曉你的醜事,明明要與我九哥定親,轉臉卻來東宮攀高枝兒,真是惡心。”

張馡見梁竹音任職司寢早已怨恨在心,方才見皇後將此事拿出來說,早就存了羞辱她的念頭。

郭玥兒跟在後面,持帕捂嘴笑了一聲,“馡姐姐,你說的是府上六姨娘所出的九郎君?哎呀,這豈不是耽誤了梁姐姐的大好姻緣。”

鄭盈則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並不敢出聲相護。

梁竹音好似並未聽見一般,擡眼掃了一眼前面帶路的女官,不疾不徐地跟在女官身後。

剛進入東宮,便有麗正殿的宮女前來回稟:“梁大人,殿下方才詢問您怎麽還未上值。”

梁竹音將女官喚住,行了一個執手禮笑著說道:“大人,我還要前去上值,多謝您前來相送。”說罷,示意宮女跟上,順便問了句:“殿下有說喚我何事?”兩人向麗正殿疾步走去。

她一番無心的問話,另至今未能通過宮規考校的張馡與郭玥兒,氣得幹瞪眼卻無可奈何。

前面帶路的女官,神色微微一動,默默將這一切記在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小棠棠沒粗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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