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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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在再度席卷而來的秋意裏的落下帷幕。

這一次,秋天徹底賴著不走了。

十三班總分果不其然奪得了高三年級榜首,所有人都很開心,放學時李貪發現自己的桌面抽屜塞滿了零食。

不知道誰送的。

但知不知道也沒有什麽意義。

李貪本想分散出去,但就連謝任飛也讓她不要推辭,她只能把它們塞進大包小包裏帶走。

距離月考只有一天覆習時間,謝任飛剛叮囑完“國慶在家也要好好覆習”,班上的學生就做鳥獸散,呼朋喚友地準備跑去網吧游戲廳慶祝。

李貪在收拾書包的時候接到寧姐的電話。

寧姐表示國慶又是正忙的時候,問她有沒有空來幫忙。

“不了。”李貪拒絕,“我明天想在家覆習。”

寧姐在電話那頭大驚失色,誇張叫道:“你竟然還學習?”

李貪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不像其他學生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學習中,但她懂得把時間用在刀刃上。

雖然生物和化學不用覆習,懂了就是懂了,但歷史細枝末節的知識點背誦臨時抱佛腳還是有用的。

李貪很聰明,一點就通,歷史事件邏輯也能反應過來,但她平時根本就沒花時間背死的時間點,考前剛好用來突擊。

她花了一整個晚上整理時間表,第二天拎著板凳跑到陽臺上背書。

李貪喜歡對著視野開闊的地方做事。

她背靠著安全的某處,前方天地遼闊,來去自由。

這還是她頭一回白天在家裏學習,之前周日也都在學校自習,這次月考,學校布置好考場就鎖了,她被迫在家。

於是李貪就看到正在陽臺曬衣服的桂蘭方。

“啊啦。”桂蘭方露出慈祥的笑意,笑得李貪心裏一緊,“你也在覆習呀。”

李貪突然有些後悔的來了陽臺。

她當初租房子為什麽要租這種家家戶戶幾乎沒有縫隙的老小區?

李貪尷尬點點頭,重新把註意力放在時間表上,企圖忽視掉桂蘭方這個大幹擾。

她曾經也不是沒在鬧市中看過書,但不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一想到桂蘭方就在旁邊晾衣服,李貪的心就無法靜下來。

李貪盯著鴉片戰爭幾個字看了好幾分鐘。

桂蘭方渾然不絕自己對李貪造成的幹擾,滿臉堆笑地看著她。

李貪站起來,擰起小板凳。

外面光線太晃眼了,她還是回房面壁背書吧。

桂蘭方見李貪起身了,於是熱情邀請李貪來她家覆習。

她邊說邊晾衣服,最後直接拍板:“我今天剛好買了一條大活魚,晚上奶奶做魚給你們吃。”

桂蘭方說完,直接端著空盆子進屋,根本不給李貪反駁的時間。

李貪:“……”

成歡在畫室裏,怎麽也想不明白李貪為什麽會出現在她家。

“你姥姥說你在這裏。”李貪抱著歷史書,語氣平靜,“讓我和你一起覆習。”

成歡有些慍怒:“你不知道拒絕嗎?”

李貪誠懇回答:“你姥姥很執拗,我拒絕不了。”

桂蘭方在門外對這個結果喜聞樂見。

她臉上堆起滿意的笑,樂呵呵地去殺魚。

自從李貪來了後,成歡的畫室終於不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她變得更有生氣。

情緒更有起伏。

而不是只是那種故作成熟的,空洞的笑。

成歡“哼”了一聲,扭過頭去畫畫。

李貪自顧自地坐下來,意有所指:“姥姥說你在覆習。”

成歡瞇起眼睛:“我的確在覆習。”

她說著,把畫板一轉,一張極具抽象風格的幾何數字圖形出現在李貪面前。

紅的,綠的,土黃色的,天空中騰起一輪紅日,紅日中心戳著覆合型斧頭鐮刀,邊上還有長了三角形倒刺的白色圓點。

“……這是什麽?”

“抗日戰爭。”

李貪註意到畫面下方,超現實主義風格的1931和1945躺平在草地上,如同達利的《永恒的記憶》一般,瘋狂且扭曲。

李貪低頭翻了翻自己的筆記,“不是37年開始,八年抗戰嗎?”

成歡眨眨眼,笑眼微彎:“改教材了,現在是十四年抗戰。”

這是獨屬於文科學霸的嘲諷笑容。

李貪連忙把本子上的“7”塗黑,覆上一個又挺又長的“1”。

成歡好久沒這麽和人一起覆習了,被李貪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不禁眉眼都舒展開來。

李貪有些不自然:“你笑什麽?”

成歡大大方方:“你還怪認真的。”

李貪做事向來認真。她只有竭盡全力才能在合縣生存下去,只有拼盡全力才能從合縣走出去。

這股悶頭較真勁兒已經刻在她骨子裏,成為她血肉的一部分。

成歡久違地享受到調.教學渣的快樂。

之前她和同桌經常一起覆習,但是出事後,她就極少和人有交集,即便和人接觸,也都是在地下裏的蠅營狗茍,他們只會覬覦她的臉,平時談論的話題也都是吃喝玩樂的喪氣話。

回過神來,成歡發現自己已經處在夾縫裏。

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光線。

明亮的,或者溫暖的,黯淡的,或者陰冷的。

她站在灰色地帶,無法絕對融入光明,卻又不願被黑暗徹底蠶食。

光影之間,混沌盤旋。

成歡把畫板轉回來,算是默認李貪待在這裏。

李貪註意到成歡每覆習一塊大的知識點,就換了一副畫,用符號或者圖形,一邊默念那些記誦的東西,一邊進行大塊大塊色澤鮮明的塗鴉。

最後全都怪誕而瘋狂。

卻讓人印象深刻。

“記憶是有技巧的。”成歡吹幹紙面上的油墨,察覺到李貪好奇的視線,解釋道,“圖形,邏輯,故事,這些都比單純的文字要印象深刻。”

李貪深以為然地點頭。

她回想起記憶點的時候,也會聯想起當時眺望的遠方。

“不過多人覆習,還有更方便的方法。”成歡一時興起,“游戲。”

她把畫嘩啦啦整理成厚厚一沓:“抽一張,把相應的背景時間經過評價全都背一遍就算過關。”

李貪訝異。

她向來都是埋頭背書刷題,更遑論和人一起覆習,這種抽卡式問答方法更是聞所未聞。

李貪小心翼翼從畫紙中抽了一張,轉過來一看,是一張完整的美鈔。

成歡起身奪過那副畫,當著她的面果斷把它撕得粉碎。

李貪立即反應過來:“29年33年經濟危機?”

成歡微微擡起下巴,輕笑道:“聰明。”

覆習時間總是漫長而短暫。

傍晚,桂蘭方敲了好幾遍門才把她倆從畫室拎出來。

三個人,桂蘭方難得做了四菜一湯,熱騰騰的煙火氣把室內照得亮堂堂的。

李貪想主動起身幫忙盛飯,卻被桂蘭方瞪了回去,“哪有讓客人盛飯的道理?”

她目光一轉,盯著成歡:“歡歡,給李貪盛飯。”

成歡皮笑肉不笑地給李貪盛了堆起來的小山飯量,沖她笑:“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李貪:“……”

桂蘭方沒聽出成歡的弦外之音,她甚至點點頭,主動給李貪夾菜:“多吃點魚,補補腦。”

李貪受寵若驚。

她沒有享受過正常的親情,但因為老院長,反而更加熟悉接受這種“熟人長輩”的善意。

李貪不得不承認,待在桂蘭方家餐桌上比待在自家餐桌也讓她適應得多。

老人家什麽也不知道。她也不會有太多心理負擔,反而能夠正常相處。

飯後,桂蘭方下樓遛食,留下兩個小的呆在家裏。

她們進展很快到了必修三,覆習得口幹舌燥。

李貪起身準備出門:“我去燒水。”

成歡卻懶懶擡了擡眼皮,示意李貪不要輕舉妄動,轉身從放畫具的櫃子上取下兩聽啤酒。

李貪張張嘴,啞然:“我一直以為這是道具。”

她繞開成歡,看向夾子高處擺的酒瓶:“所以那瓶紅酒也是真的?”

成歡點點頭,她把啤酒遞給李貪,摸出兩只玻璃杯,一前一後放在桌上,透明的玻璃流轉出淺淺光暈。

她語氣帶著淡淡的笑意,有點漫不經心:“我床下還有幾箱。”

李貪倒酒,語氣詫異:“你經常備著?”

這樣的藏酒量,連李貪都不常備。

成歡笑笑,伸手擰起杯子,用杯底碰了下李貪的杯口,“藝術當然應該配酒精。”

哐當一聲,水波蕩漾。

眼底有波濤翻湧。

“文化史就記時間點和藝術特征就好。”成歡興致高漲,舔舔唇瓣,目光灼灼看向李貪,“快問快答,輸的要一口氣見底,怎麽樣?”

說罷,不待李貪回答,她不管不顧地先拋出問題:“文藝覆興美術三傑都有誰?”

李貪有點失神。

她的唇畔被酒精浸濕,露出圓潤飽滿的粉色。

晶瑩剔透,水光潤澤,她想起學瓷器時歷史老師給她們看的淡粉釉瓶圖片。

李貪猜測桃花釀也許就是這種顏色。

或者從前淡粉釉瓶裏藏著的就是桃花釀。

時間足有三秒鐘的沈默。

“你輸了。”成歡把酒杯推到李貪面前,眼睛發亮,“罰酒。”

李貪盯著她的唇,聽到這話,突然回過神來,又堪堪上擡,對上了她的眼。

桃花酒裏映星辰。

她一口悶下杯中酒,眼神自始至終沒有離開她。

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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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給高三覆習生的彩蛋:你們還能在第十章評論區發現政治考點(x

·美術三傑是達·芬奇,米開朗基羅,和拉斐爾

·順便,淡粉釉瓶是清雍正官窯制品,衍生的宋五大窯考點是鈞汝官定哥

·以上知識點來源於友人A在知道我要寫這一章後的無私奉獻與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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