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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許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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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遲夜闖梨花閣一事陣仗不小,蕭清和擔心宗政敘很快就會趕來,便當下和宗政遲計劃了一番。

“明日有沓玉國的人前來進獻貢品,皇兄定會拒絕,你便趁此機會……”

宗政遲靠在他耳邊說了下計劃,蕭清和還是不免有些擔憂,“那若是他不願意換又當如何?”

“那便殺了他。”宗政遲說。

“犯不著犯不著……”

宗政敘任何時候都有可能趕來,宗政遲也並未多做停留,商量好之後就離去了。

到了宮墻外方才想起來,他忘了問,皇兄可知道清和便是清和。

……

宗政敘接到通報便快速往梨花閣趕去。

到了地方時,那裏門戶大開,宗政遲已經不見了蹤影,獨剩下蕭清和依在梨花木椅子上,搖搖晃晃的,悠然自得。

他微微氣喘,心裏卻悄悄松了口氣。

“公子來了?”蕭清和睜開眼睛,淺淺一笑,“今日倒是有些晚。”

宗政敘一雙眼緊緊跟著他的臉,總覺著,這人……和先前有些不太像。

那種越發濃郁的熟悉感令他心驚。

“有人來過了。”語氣很篤定。

“是呀!”蕭清和不打算繼續藏著自己本來的性子,反正也要走了,索性活得自我一些,“彼時小辭正睡著,見得一人提劍闖入,嚇了一跳。”

“傷著了嗎?”宗政敘問得漫不經心。

“哪能啊,這世間能傷到小辭的人,尚未生下來呢!”蕭清和笑著說著與現實並不相符的話。

宗政敘看著他,目光覆雜,“是嗎?”

不是,當然不是。

“是呀。”蕭清和卻還是笑,拍拍衣裳從搖椅上起來,“天色晚了,公子今夜可要留宿在此?”

“好。”

蕭清和一呆,有點措手不及,他本是料著宗政敘會拒絕的。

這麽些時間以來,他一次也沒有在這裏歇過夜。

“進屋吧。”宗政敘說完,自顧自走到前頭去了,自然得同這裏是他家一樣。

蕭清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悻悻然跟上去。

宗政敘先一步上了榻,被褥掀開來,在空餘出來的位置拍拍,示意蕭清和快些過去。

蕭清和心裏一百個不樂意,這也不能在此時露了馬腳,只得一步步挪了過去。

忽地眼前一黑,被褥連他腦袋都蓋了去,宗政敘揚了揚手,屋中的蠟燭也滅了,黑暗中他的聲音滲著些許落寞,“睡吧。”

“好。”蕭清和卷了被子側過身,將後背留給他,心裏這才稍稍安穩了些。

許是因為同宗政敘同床共枕,他哪怕闔上了眼,卻是半分睡意都無,渾身僵硬得都酸疼了。

好在那人似乎也並沒有越界的心思,很快便傳來綿長的呼吸聲。

蕭清和安下心,終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朦朧之中,似有若有若無的抽泣聲在耳畔縈繞,似夢似幻。

直到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才倏然睜開了眼。

蕭清和很快意識到那聲音是從自己身後傳來的,便轉了身。

宗政敘沈靜的面龐上留下的,是兩行淚痕。

嘴裏卻不再呢喃,仿佛那個名字的主人是個多麽受珍視的人兒,連名字都不願讓人聽了去。

蕭清和完全震住了,楞楞地看了他的臉好半響。

原來,宗政敘也是會哭的嗎?

蕭清和望著眼前這張仿佛被夢魘纏住的臉,越靠越近,他心臟跳動得厲害,聲音太大,致使他除此之外,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直到他的雙唇快要貼上那雙緊閉著流淚的眼眸,方才瞬間驚醒。

被雷電擊中一般迅速撤開,幹脆利落地擡起手來,響亮地朝著自己的臉給了一巴掌。

聲音大到足以驚醒自己。

“蕭清和,你看到漩渦不跳就渾身難受是不是?!”他低聲罵了自己一聲,擡手又在另外半邊臉上來了一巴掌,方才算是全然清醒。

而後衣裳也不套,穿著白色的中衣來到庭中,月色將他的身影投到圍墻上,同那些斑駁的梨花暗影交錯在一處,纏在一起,永遠也扯不斷,費盡心思也躍不出墻去一般。

蕭清和心中壓抑,宗政敘還在他的屋子裏睡著,他無法通過任何會產生大動靜的途徑來發洩自己心中的郁結,只能生生受著。

所幸黎明來得很快,他沒有再多受折磨,趕在宗政敘醒來之前回到了屋中,脫了鞋襪,重新躺回被褥中。

像是他從未離開過一般。

蕭清和緊緊閉著眼裝睡,薄如蟬翼的親吻落到了他的眼皮上,驚得他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他還是沒有將眼睛睜開,宗政敘也並沒有拆穿他。

蕭清和知道騙不過宗政敘,便騙自己,宗政敘卻一心想這樣騙著自己。

只要不睜眼,這人是誰,便由他說了算。

蕭清和本是裝睡,卻不想裝著裝著真睡著了,在醒過來時,已經日上三竿,床上也再無宗政敘的影子。

晏闊綽將吃食送到了門口,一手輕扣房門,禮貌詢問,“少爺要在屋裏用飯還是在屋外?”

梨花閣中庭落有一處石凳,圓滑的桌面上雕刻著一些看不懂的花紋,夏日炎炎時,蕭清和更喜歡在外面用飯,或者閑坐。

“放在外面吧。”

聽得他的聲音,晏闊綽答了一聲“是”,接著便是遠去的腳步聲。

蕭清和潦草打理一番,出去用了飯。

打算出門購置物品時方才發覺,院子裏的看守多了不少,約摸是平時的三倍。

宗政敘到底是起了心,怕宗政遲宰了他?還是怕他放走自己?

既然不讓去,那不去便是。

到了正午時刻,後院莫名走了水,看守和侍衛們大多受晏闊綽支使去滅火,前院剩下的人不足半數。

蕭清和在庭前踱步,面色平靜,心裏卻是焦灼一片。

宗政遲的計劃不會有什麽漏洞吧?

忽然,一個身穿鎧甲的侍衛朝著他走了過來。

蕭清和一眼便認出了他,“遲崽!”

“清和,我們走。”

話語間,宗政遲已然到了身前,手腕一緊,被他拉著出了門。

其間有不明情況的守衛望過來,見拉著他的人身上穿的是自己人的衣裳,也就當院內火勢兇猛,他只是拉著人避避,也就沒有多管。

兩人順利的出了院子,蕭清和甚至未來得及讓他多說兩句話,便被囫圇塞進了一座不起眼的轎子。

簾布都已經放下來了,又立刻被掀開,宗政遲臉上是一副孤註一擲的神情,凝視他一會兒,似乎鼓足了勇氣一般,半個身子鉆進轎廂中,溫熱的吻落在他唇角那處皮膚。

“清和,你先走一步,我不日便跟上來。”

“你……”

簾子“啪”地落下,將兩個人隔絕開來。

蕭清和只覺一陣搖搖晃晃,又落了轎,他被擡轎的人一把拉了出去,接著又塞進另外一座外觀更加華麗的轎子中。

這一切都來得太過急促,他一言未發,轉眼卻被坐在自己身側的人驚到凝噎。

此人一頭白發,輕紗遮蓋了半張臉,露在外面的眼睛卻是湖藍色,只是轉個眼珠子便能動人心魄,圍在這汪湖水邊緣的,是雪白的羽睫。

當真是雌雄難辨,玉面粉雕,似人似妖。

仔細嗅來,似乎還能聞到若有若無的香氣。

蕭清和突然想到一個傳說:步步惑人,凡見之者,歲不過而立。

“你是……許畫水?”

這人卻並不理會他,只斜了他一眼,從鼻腔裏冷冷地哼了一聲。

蕭清和正值逃命之際,自然也沒有那麽多閑情逸致同他聊天。

又是一陣搖晃,轎子落了地,帳外的人道:“少主,新榮雋閣到了。”

許畫水便再也懶得賞他一眼,起身下了轎。

蕭清和又聞得一陣清香。

他不敢完全掀開簾子來看,怕外面站著的是宗政敘的人。

只是指尖拈著一些,掀起了一角,便看到擡著他的人全換了。

還是同樣的裝束,卻是喚他少主。

“少主,我們啟程了。”

蕭清和心跳如擂鼓,耳邊是熱熱鬧鬧的集市。

這些熱鬧不多時便離他遠去,耳邊全然清靜下來。

他終於敢掀開帳布看上一眼,入眼是一片巍峨的山峰,他乘坐的轎子正行進在一條不窄的道路上,兩邊是雪白的花海。

占地甚廣,見之者皆要為其規模而感到震撼。

在他的轎子邊上,有一個隨行的伺者,穿衣佩飾皆作外族人打扮,聽了他的聲音,卻故意裝聾,像是完全沒認出他與許畫水的區別似的。

“這些梨花……”蕭清和望得出神,不自覺喃喃出聲,覺著驚喜。

“好看?”那伺者嗤笑一聲,語含不屑,“少主有所不知,這是那宗政敘為一已故男子所種,此去延綿數百裏呢!”

蕭清和頃刻大震,頓時語塞,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哼,此等兒女情長有損大局之事,也只有他們北祁昏君才做得出來。”

蕭清和心下換亂起來。

宗政敘是個騙子,徹頭徹尾地騙了他。

不過是坊間傳聞罷了,便是那無人看管的山坳坳裏都能生出競相開放的大片梨花,又何以見得這是宗政敘種下的?

大抵是百姓們為給君主增添些迤邐傳說罷。

伺者等不到他的回應,卻也說得很有興趣,“這沿路的山河,原不是北祁地界,北祁國君尚不是國君時,發了瘋一般四處征伐,並連路種下這梨樹林,這便有了今天此番景象。”

“據小道消息稱,每一株都是他親手所植,有士兵要幫忙,都被他一一拒了,每一顆都不願假手於人。”

嗬,若真是如此,那宗政敘不必打仗了,大好的時光都用來挖山種地了,還打什麽仗!

蕭清和近乎尖銳地道:“你一個沓玉人,對北祁這些毫無根據可言的傳聞倒是了解得清楚。”

這伺者竟也不是十分在意他這語氣,“是不是傳聞倒是不知,但就連我軍中同北祁軍交過手的人都知曉此事,想來也是真的了。”

假的!

“走吧。”蕭清和遠不如他自己想的那麽平靜,他把頭靠在轎廂中,闔上了雙目,腦中紛紛雜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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