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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遇到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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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和醒來時,床邊坐著那個姓晏的。

“醒了就起來,跟我走。”

冷冰冰的樣子也很吸引人,不過蕭清和更在意他的來意。

“我若不跟呢?”他撐著起身,方才發現自己並不在浴凰閣自己的屋裏,而是一處全然陌生的地方。

晏闊綽並不多言,掌心一震,一道白光閃過,長劍橫在了蕭清和脖頸間。

“還是走吧。”蕭清和攤手一笑。

他並不怕死,倒是真想瞧瞧,宗政敘要做什麽。

一下子接受了太多沖擊,蕭清和只覺頭痛欲裂,晏闊綽走前頭帶路,反正也溜不掉,值得揉揉眉心,跟了上去。

越往前走越熟悉,直至到了發現他屍骨的山洞前。

門口不知何時支起了矮木桌,只見一人坐在桌旁,一襲牙色長衫,雙目緊閉,像是在等什麽人。

一看到宗政敘,蕭清和平靜的心跳又一次劇烈起來。

“公子,人帶到了。”晏闊綽拱了拱手。

宗政敘睜開眼,揮了揮手讓他退下了,視線轉至蕭清和身上。

“坐。”

還真是惜字如金。

蕭清和一時沒記起自己的身份,僵硬道:“不必了,公子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宗政敘瞇了瞇眼,刻意忽略那種不知怎麽來的不協調感,啟唇吐出幾個字,“從良,以後跟我。”

蕭清和簡直要笑出來了,到底是誰該從良?

他是城中戲子,身份卑微,就該從良?

那宗政敘呢?

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子,自己沙場殺敵,他卻在洞房花燭。

壞的是分明是他,現在卻要自己從良?

蕭清和到底還是沒笑,“尹公子說的哪裏的話,小辭是浴凰……”

“走吧。”宗政敘站起來,走到了前面,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他不會跟上。

蕭清和當然不願意跟著走,但……他看了眼身邊手裏握著劍的晏闊綽。

得,走著吧。

宗政敘既然這麽說了,看來是已經給了花媽媽足夠買下他這顆搖錢樹的錢了。

想來應該是要來個金屋藏漢?

走到轎前,晏闊綽掀了珠簾,便在一旁候著,蕭清和等著宗政敘先進去,但後者只是靜靜地等著,不言語,亦不動彈。

像是一種無聲的威脅。

蕭清和心裏嘆了口氣,先一步上了轎。

果不其然,宗政敘跟著彎腰鉆了進來。

轎身輕晃一下,而後不緊不慢地走了起來。宗政敘正襟危坐,目視前方,蕭清和也無意去找尋話題來說,轎廂中兩人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蕭清和雖然困極,但一和這個人身處同一個空間,就覺著呼吸粘稠,整個人緊繃著,實在生不出什麽睡意來,只得硬生生坐到了目的地。

轎簾被掀開,姓晏的恭恭敬敬地道:“公子,到了。”

這次是宗政敘先一步下了轎,蕭清和彎腰跟上。

這是一處私人庭院,大門兩側種著兩棵巨大的梨樹,從年頭上來說,起碼也有幾十歲了。

蕭清和素來喜歡梨花,不由得多看兩眼。

宗政敘卻在一旁突然出聲:“好看嗎?”

蕭清和點了點頭,道:“好看。”

“那以後便住在這裏。”宗政敘冷然說著,推門踏了進去。

姓晏的守在了門口。

入了內裏,相比外面少了一些頹敗之感,宅子不大,比不上皇城,更比不上丞相府,倒是清雅幹凈。

嗯,是個很適合金屋藏漢的地方。

除此之外,蕭清和還發現,青磚青瓦的房子分別有兩塊地,無一例外種了半人高的梨樹,有的才冒出新芽,有的已經開了花。

蕭清和不可避免地想起宗政敘曾經答應過自己的事。

沒為他做到的事情,現在為另一個人做到了。

一個要被金屋藏嬌的人。

如此想著,心中的厭惡更甚。

“我昨日找了個算命先生。”宗政敘好像也並不在意他話少,只是自顧自說著自己想說的話,“那先生說,他還活著。”

蕭清和心頭一顫,想到那在原處山洞裏自己的屍骨。

他說的活著,說的是……自己?

“我一定能找到他。”宗政敘嘴上說著一定,語氣中卻沒有多少確信的意味,薄弱得似乎要散了。

蕭清和沒由來一陣難過,正打算說什麽,門口進來一人,素衣一襲,手執幡布,令人一看就知道是算命的。

這打扮,倒有幾分像白行簡那個招搖撞騙的神棍。

宗政敘方才說的算命的便是這位?

這能有多靠譜?

也不盡然,若宗政敘要找的人是他,那還是算準了的,他確實還活著。

“公子。”算命人拱手,言語恭敬。

“先生那日說我要找的人尚在人世,此話當真?”

蕭清和暗自撇了撇嘴,話已出口,難不成別人還能說是假的?隨隨便便就能給安個欺君之罪,那是要殺頭的。

“自然是真的。”那先生說著,視線往蕭清和身上瞟了一眼,一下子頓住,生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錯開。

蕭清和胸口那顆臟器飛快跳動了起來。

“公子放心,您很快就能找到這人了。”

宗政敘接著問能不能直言那人的所在之處,那神棍跟所有的神棍一樣,說了一句“天機不可洩露”之後,便被宗政敘揮手放走了。

人已行至門外,卻突然回過頭來看了蕭清和一眼,眼眸微瞇,仿佛能夠通過這具身體看到內裏的靈魂。

宗政敘沈寂在什麽情緒中,沒有註意到。

“你聽到了嗎?”宗政敘轉頭,看著他說:“先生說,我很快便能找到他了。”

“是。”蕭清和答著,宗政敘眼裏的偏執讓他感到心驚。

“祝公子早日達成心中所想。”

宗政敘又問:“你覺得,他會不會喜歡這個地方?”

會,怎麽不會,環境清幽,梨樹環繞。

那是上輩子的蕭清和喜歡的,直到現在他也喜歡。

但喜歡不代表他會想要住在這裏。

宗政敘找了一個蕭清和喜歡的地方,以後在這裏住著的,卻是他一個小情兒。

“公子,為什麽是我?”蕭清和有些尖銳地問。

偌大的懷耒城皇城,要什麽美男沒有,為什麽偏要將他綁在這地方。

宗政敘聞言,凝視眼前這張臉片刻,指尖撫上他的眉眼,呢喃道:“你這雙眼睛……真像他。”

蕭清和楞了楞,失笑道:“公子因著一雙眉眼便讓小辭這樣的人住進了他喜歡的地方,是不是有些不妥?若我是他,我一定會生氣的。”

宗政敘什麽意思?他活著的時候不珍惜,此番又來惺惺作態,到底有什麽意義?!

他蕭清和都已經涼透了,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了啊!

蕭清和心裏翻江倒海,面上已經盡了全身的氣力來維持住平靜,“公子聽小辭一句勸,逝者已逝,莫……”

“住口!”宗政敘厲聲喊了一聲,眼中有血色泛上來,口氣十分兇狠,“他沒死!你本是一個戲子,全憑著這雙眼睛得了福,再不識好歹,我便殺了你。”

蕭清和並不怕他,心下只覺得悲涼。

“生氣了,他也該回來了找我吵架了。”宗政敘扔下這麽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晏闊綽進了屋,雖然看不順眼他這種人,卻也盡心盡力地將他的屋子收拾出來,甚至連床鋪都鋪好了。

姓晏的也走了,屋內只剩下蕭清和。

他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感受,宗政敘像是在思念他,可那又有什麽用?

且不說他已經死了,誰又知道宗政敘是不是又在騙人?裝出這麽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給誰看?

退一萬步講,宗政敘是成了親的人,便是不提孟塘,宮裏佳麗成群,找回蕭清和又當如何?

能想到的每一種可能都不是好的,蕭清和決定不想,他的人生已經重來了一次,決計不能因為同一個人,再遭痛楚。

罷了,得過且過,時日長了,宗政敘遲早能醒過來,哪怕這雙眼睛長得再像,他也不再是那個輕易信人的蠢貨蕭清和。

他打算出街轉轉,去丞相府外面看看。

門一開,一把帶了劍鞘的劍擋在了他眼前。

“辭公子要到哪裏去?”話問得恭謙,握著劍鞘的手卻是半分不退。

蕭清和瞇眼笑了笑,用食指和中指將劍鞘撥開,半分不見懼色,徑直朝著門外走去,一邊道:“到街上去走走,有些物件要添置。”

“末將願一同前往。”

蕭清和聽著身後輕微的腳步聲,心道:這分明是得了令,就是不願也必須跟著吧?

到了街上,他四處轉悠著買了一些小東西,循著本能來到了丞相府前。

大門緊閉,門前依舊是四名守衛,只要外人不接近那扇門,他們便不會多言。

蕭清和只看了一會兒,咬咬牙,轉身走了。

“站住,來這裏做什麽的?”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蕭清和不由僵住片刻,回過身去。

果然見怔楞住的白行簡。

“早聞丞相府盛名,特地前來一看。”蕭清和笑起來時,那雙眼睛簡直和以前的他一模一樣。

蕭清和不想跟以前的一切扯上半點關系,說完,他轉身就走,手腕卻是一緊,被白行簡捉住了。

“你叫什麽名字?”他聲音裏的期盼讓人無法忽視。

“放手。”蕭清和掙脫出來,尚未走遠,便又聽見白行簡說話了。

“我認識一個人,他眼睛和你長得很像,抱歉,是在下唐突。”白行簡拱手告辭。

蕭清和呆立在原地,白行簡已經走了過來。

擦肩而過之際,他開口說話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也配知道小爺的名姓。”

白行簡猛然回頭,眼裏盡是希冀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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