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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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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敘又停留了半日,等蕭清和身體恢覆了一些,便動身回了北祁營中。

又過了幾日,聖上病危,宗政敘受命歸朝,秦白水再次從長鎮離開,前往帶領北祁大軍。

秦將軍前腳剛走,十公裏外的扶風關傳來敵襲求助。

經過雪流沙的事情,這次兩名代理將軍有些教訓了,商量(吵架)過後,宗政遲留下來看家,蕭清和帶兵前去支援扶風關。

行軍一個半時辰,蕭清和帶領的人到達目的地。

“兵分三路,包圍解救關內將士百姓!”

“是!”

機器般的下了命令,蕭清和心裏極速跳動,甚至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此戰和長鎮營地那戰不一樣,這是他第一次和敵人正面廝殺。

呆楞之際,一把長刀迎面劈來!

根本來不及反應,身邊一人舉起手中兵器迎了上去,只見一道金屬兵器相接碰撞而出的火花在半空中炸開!

“小少爺!”

這道熟悉的聲音總算喚醒了蕭清和一些。

他楞怔地道:“李……李管家?”

……

再說秦白水這邊,宗政敘是請他代替自己指揮自己的兵,他倒好,直接帶走了一半。

宗政遲早就急瘋了,把情況跟他一說,就要帶著一批人去支援蕭清和。

“急什麽?”秦白水倒是淡然得很,“戰事降至,此地已經不再安全。”

宗政遲懂了。

秦老頭的意思是,北祁和長鎮不再使用固定營地。

“那……我們去哪裏?”

秦老頭捋了捋胡須,“先去扶風關。”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北祁軍同長鎮軍留家看守那部分融合,朝著扶風關進軍。

……

宗政遲和蕭清和成功接頭時,他已然神志不清,一身是血,臉上也濺上了斑斑點點的血沫,面色鐵青,目光堅定卻無神,仿佛靠什麽硬撐著。

“清和!”宗政遲大喊一聲。

蕭清和聞聲望去,準備提刀砍人。

宗政遲未料會是此情此景,千鈞一發之際將長劍舉過頭頂,硬生生接下一刀,氣急敗壞地吼道:“蕭清和!你清醒一點,看看我是誰!”

蕭清和一怔,終於回了神,七魂八魄仿佛在這一刻才歸了位,眼睛裏的迷茫和悲傷叫人看了於心不忍,他望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低聲呢喃道:“我……殺了人……遲崽,我終於殺了人……”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少爺,連只雞都沒殺過,現在顫抖著手,雙目無神地說自己殺了人。

宗政遲聞言心中一慟,走上前去,呼了口氣,卻是什麽都不說,默默地守著他,四周的弟兄們正在激憤殺敵,包圍之勢已成,現只剩下甕中捉鱉的收尾,也有秦白水帶著,大可放心,他只需要守著蕭清和,別再讓他受傷即可。

這是成為一名保家衛國的戰士必須走過的一段路,多說無益,也無人可以代勞,沒有見過血的刀開不了鋒,開不了鋒的刀殺不了人。

殺不了人的刀,保護不了自己,更衛不了家國。

在兩人看不到的角落裏,李管家見蕭清和恢覆如常,默默轉身,隱入軍隊之中。

秦白水和宗政遲一來,此戰勝得毫無懸念。

首戰告捷,整個扶風關都洋溢著熱鬧與喜氣,大恩不言謝,男子漢大丈的感激不必用言語表達,扶風關統領舉著敞碗,從秦白水將軍到蕭清和與宗政遲,再到長鎮軍的其他弟兄們,一碗接著一碗敬酒以表謝意。

蕭清和趁亂亂竄,拉著宗政遲找尋了好久,終於找到了正一人碰碗飲酒的李管家。

“李伯伯!”一聲大喝,嚇得李管家手一抖,碗中的酒都潑灑了一些出來。

小少爺自從十歲那年被他的小同伴說了一句:“這麽大了還撒嬌,不知羞”之後,便再也不曾這樣叫過他。

李安睿心知逃不掉,便任由著蕭清和拉著他的手腕將他拉出人群來到一片空地,他訕訕叫道:“小少爺……”

蕭清和瞪著一雙眼睛一言不發,周遭的空氣開始凝固,宗政遲伸手碰了碰他,試圖緩解氣氛,“清和,你……”

話未說完,他就楞住了。

蕭清和紅了眼眶,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李管家空蕩蕩的袖管,氤氳水汽迅速在眼眶中凝聚起來,一雙天生帶著向上弧度的唇角此時耷拉了下來。

李安睿見小孩兒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心疼得不得了,手忙腳亂地安慰,“哎喲,清和怎麽要哭了,誰欺負你了?告訴李伯伯,伯伯替你撐腰,別哭了……”

李管家向來把蕭清和放在心尖上疼著,護著,這時見他哭了更是方寸大亂,想同小時候那樣抱抱孩子,伸出一只手臂曲,才想起來自己沒了另外一只手臂,又不好意思地收了回來。

蕭清和見了此景,像小時候掏鳥蛋從樹上掉了下來那樣,仰著小腦袋,張著嘴巴,哭得更兇了,驚天動地。

“好了,好了,”李管家已經心疼得不行,連忙上前用一只手臂攬住他,連聲哄著,“清和乖,不哭了好不好?”

蕭清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實在太傷心了,一把鼻涕一把淚,一面打著哭嗝一面說:“嗚嗚……李伯伯……嗝……李伯伯沒有手了!哇……嗚……”

宗政遲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哭得亂七八糟的蕭清和。

等他哭夠了,宗政遲過去擦幹他臉上的淚水,順手捏了一把他的臉頰,也不笑話他。

“我不要你留在這裏!你回家去!回懷耒城去!”蕭清和吸著鼻子執拗地要求李管家回家,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李伯伯再受傷了。

“小少爺,這不行!”李安睿變了臉色,堅定地拒絕道:“我要保護好你!不回家。”

“姓李的!”蕭清和猛地提高了說話的聲音,“這是命令!你給我回家去!你一把老骨頭在這兒能做什麽?!我也不需要你的保護!”回去曬曬太陽,下下棋,安享晚年。

李安睿見小少爺動怒了,連忙跪了下來低下頭,卻是不說話了,態度卻堅如磐石。

蕭清和好言相勸不成,撒嬌耍潑也不成,李管家就是打定主意要留下保護他,最後他氣呼呼地走了。

宗政遲也跟著走了,看著氣得圓鼓鼓的人,牽起嘴角,了然一笑。

難怪蕭清和性子張揚卻又帶著一種軟綿綿的可愛,連府上的下人都這樣寵著慣著。

被人寵愛著的孩子實在令人討厭不起來。

那日酒足飯飽過後,滿面紅光的秦白水大手一揮,長鎮軍一行人就此暫時駐紮在扶風關外。

接下來的幾日,練兵之餘,他不時會站在高處摸著下巴上半白的胡子遠眺,好像等待著什麽似的。

這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把蕭清和和宗政遲急壞了,探子頻頻來報,邊關戰事全面點燃,我軍已然不敵,已被敵軍一連攻陷多個關卡,攻勢之迅猛,再這麽放任自流,不出三月,敵軍就要殺到懷耒城下了!

這天上午,蕭清和對秦白水登高遠眺一事十分好奇,這日本應該輪到他在馬廄餵馬,他將此事扔給了宗政遲,登上了小山坡,扯著脖子望了半響也望不出個所以然來,正當他準備下坡回去餵馬時,眼角餘光掃到一縷赤色。

他眼力極好,瞇起眼睛定睛一看,遠處那座山腰間整整齊齊列著栗子大小的人,這些粒子大小的人在秩序井然地向前行進,像是一只工蟻帶著一群螞蟻隊伍在歸巢,而那片亮眼的赤色就是舉在“那只工蟻”的手上。

蕭清和心中一震,心跳失速,雙目逐漸張大,那……那是他們祁國的戰旗!

也就是說,那山間行進的是他們祁國的軍隊!

轉身跑下小山丘,蕭清和一路狂奔回去,他這才明白這些天來秦白水在等的是什麽!

祁國乃泱泱大國,祁軍作為祁國的主力軍隊,懷帥將之才之人比比皆是,斷然不可能因宗政敘回宮之舉造成祁軍群龍無首之態,但也恰恰因為人才太多,難免造成明爭暗搶貌合神離之況。

再者,天高皇帝遠的,軍心不齊,無人管束,這樣的軍隊上不了戰場,而長鎮軍在祁國遠近聞名,長振軍將領的頭銜整頓這樣一支軍隊,綽綽有餘。

他拼命跑到馬廄,一把抓住宗政遲正在給馬餵草的手,滿頭大汗,望著一臉疑惑的人,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敘敘的軍隊來啦!”

蕭清和眉宇間的興奮與激動難以自抑,“已經近在眼前,至多申時便可到達扶風關!”

事實上,時間比他推測的要早,未時剛過,秦白水留下的的那半支軍隊浩浩湯湯地來到了扶風關,祁軍兵數是長鎮軍的數十倍,兵強馬壯,戰旗高揚,井然有序,場面十分壯觀。

當日,蕭清和找遍了軍隊都沒有見到宗政敘,這才死心相信,他未從皇宮回來。

深夜,黑暗中一片靜謐,浮生盡歇,傳入耳畔的是士兵們綿長的呼吸聲,偶爾有士兵口中嘟囔地說著聽不真切的夢話,或呼喚著心愛姑娘的名字,或表達著誰的鄉愁。

蕭清和瞪著一雙眼睛,毫無睡意,從前他睡不著還和宗政遲翻身競賽,此時卻連翻個身都無心動彈。

須臾,他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他望了望遠空明亮的月亮,慢慢爬上了小山丘。

從山丘上看下去一片黑壓壓的,黑雲遮住了半個月亮,蕭清和緊了緊衣服,嘖,有點涼了,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到,遠處的山峰只模模糊糊看得到輪廓,他瞇了瞇眼,仔細辨認,可惜,看得眼睛都酸澀了都沒看到期盼的栗子般大小的人群。

“別看了,他不會回來了。”

“啊!”身後傳來的聲音把他嚇得驚呼一聲,回身看到抿著嘴的宗政遲,火氣就上來了,“大晚上不睡覺,你跑這兒來做什麽?!”

宗政遲看了他一會兒,道:“你別看了,皇兄不會回來了。”

“你放屁!”蕭清和粗暴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襟,額側青筋暴起,胸口起伏急促,惡狠狠道:“他會回來,一定會回來的!”

宗政遲握住胸口的手,一字一句,認真道:“清和,你知道的對不對?你只是不願意承認,皇兄的目標是皇位,他此去便是為了繼承皇位,這天下,哪有皇上親自上戰場的道理?!”

“你閉嘴!”蕭清和紅了眼,顫抖著雙唇,喃喃道:“你閉嘴!你閉嘴……你閉嘴……”

宗政遲果然閉了嘴,坐在土坡上陪了他一夜,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二人方才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藍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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