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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備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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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妄塵自小外相甜美,乖巧懂事,除了蕭清和硬往她身上賴的情況,也不經常闖禍,還每每及時將哥哥闖的禍上報給大人。

蕭清和幼年跪的黑屋子,至少有近一半是她的功勞,平日裏她也沒少搶蕭清和的風頭。

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卻老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既善解人意,嘴又甜,是大人們的開心果,解語花,相比調皮搗蛋闖禍不斷的蕭清和來說,不知為下人們省了多少心,自然是受人喜愛的。

自她出閣後,蕭清和在府中便是唯我獨尊的小霸王了。

那丫頭城府不淺,每次回娘家省親都要提前告知,弄得全府上上下下皆為她手忙腳亂的做準備,不就是為了給蕭清和一個下馬威嘛,告訴他即使她嫁人了,在這府上的地位也是無人能取而代之的。

真氣人!

蕭清和和妹妹從小鬧到大,從小打到大,但兄妹情卻是越發深厚,說到底,妖言不歡迎蕭妄塵無非兩個原因,其一,就是想起追花轎的醜事,覺著無顏見人,其二,他生氣,死丫頭嫁出去這麽久,除歸寧之日外,再不見人影,也不見半封書信。

蕭妄塵的車馬轎子還在一裏之外就有下人隊伍前去迎接了,排場十足。

雖談不上遠嫁他鄉,蕭妄塵婆家離懷耒城還是有些距離的,這也是蕭清和最開心的地方,那小丫頭片子就不能隨時隨地回來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相反的,他尚未成親,不受任何約束,任何時候都可以前去她府上與她鬥嘴吵架,大快人心。

開心歸開心,突然少了個鬥嘴的小丫頭片子,難免不習慣……

蕭清和的轎子直奔榮雋閣,準備給他爹挑選一份他心儀的生辰禮品,那些前來拜訪的大臣們猜不準丞相大人的喜惡,他卻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家老爹的三大喜好。

其一,他爹素來不善丹青,卻酷愛字畫,其二,不擅長靈巧的手工活兒,卻獨愛木雕藝術,尤其是木雕,他爹娘房裏的木床就是全由檀木木雕制成,既難得又名貴,其三,不近女色,卻深愛他娘。

蕭清和轉悠了大半天也沒有找到心儀的,便打算去別處看看字畫,還未走至目的地他便被路邊攤販隨意擺放著的幾幅畫作吸引住了,那一幅幅畫作中有氣勢磅礴之景,也有婉約怡人之象,空出應景的題詞亦是文采非凡,筆畫剛勁有力,與名家大師之作不相上下。

“這些字畫可都是出自閣下之手?”蕭清和負手站在那些畫作前,一幅幅翻看著,看也不看那攤販一眼,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在下所作,公子有何指教?”

蕭清和翻畫的手頓了頓,這聲音怎麽如此耳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蕭清和疑惑地朝聲源望去,那雙深邃如海的眸子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你你你,是你!”他眼睛瞪如銅鈴,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手指著那小販道:“你,你不是先前那算命先生嗎?!”

“嗯,正是在下,”那人的臉上眼底,笑意不變,起身彈了彈素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道:“在下白行簡,公子貴姓?”

蕭清和看到此人就火大,冷哼一聲,“小爺我姓什麽豈是你配知曉的?!”

他接著諷刺道:“你不去招搖撞騙,反倒做起這附庸風雅的生意來了,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得上!”

誰知對方竟不怒反笑,“公子莫不是忘了?你那日幾句話不分青紅皂白便砸了在下的招牌,如今,誰還敢依我招搖撞騙?謀生要緊,在下只好另尋出路了。”

蕭清和被堵得不知該說什麽,他下意識趾高氣揚道:“哼!那是你不長眼!竟敢騙到本公子頭上!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男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勝券在握似的與他鬥嘴,“在下確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可在下知道,公子也沒多大本事,方才確實被在下的拙劣畫作騙到了,不是嗎?”

蕭清和被激得大怒,氣得渾身發抖,奈何他出身尊貴,家教甚好,他連罵人都找不到充足的言語儲備,“你,你,你算哪根蔥?!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有幾斤幾兩!本公子能看上你的爛畫?!”

他身旁的隨從從未見自家小少爺如此吃癟,掩嘴極力忍住笑意,臉上冒出的青筋還是出賣了他。

吼完一腳踢在隨從身上,再給了他一記眼刀子,而後拂袖而去,不再理會身後笑盈盈的男人。

隨從忙收住笑容,向白行簡躬身以表歉意,然後掏了些銀兩放在白行簡手中,小跑著朝蕭清和的背影追了上去。

白行簡很想告訴他幾斤幾兩要用秤來稱量,撒十泡尿都照不出來的,可想了想又算了,畢竟“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這句話極有可能是蕭清和唯一順口的罵人的話了,連這句話都不讓他說,他指不定要氣成什麽樣。

蕭清和不多時又發現一家出售字畫的商鋪,覺得字跡畫風有些熟悉,也沒多想就走了進去。

隨從忙將不知從哪兒拿來的椅子放在蕭清和面前。

蕭清和嬌貴,自然不舍得自己水泡漸消的腳受罪,彎腰坐下來。

見他家少爺沒有那麽生氣了,那隨從松了口氣,對迎上來的小廝說:“還不快將你們這裏最好的畫作都拿出來給我家少爺看看!”

小廝聞言便去拿了。

蕭清和怒氣未消,還是一副“全天下都欠了我”的模樣,隨從忙討好道:“少爺您渴不渴?”還不等他回答便對另一個小廝吩咐道:“去備些茶水,我家少爺口渴了。”

蕭清和冷哼一聲把頭偏向另一邊,還是不理他。

“要上好的白毫銀針。”那隨從一邊察言觀色一邊補充道。

那小廝的腳步停下了,他有些犯難道:“這,我們這,沒這茶啊……”

“去我書房拿。”門口一道帶著些許戲謔的聲音響起。

小廝應聲躬身退下。

“你怎的這般陰魂不散?!”蕭清和快要氣死了!

見來人是方才那街頭作畫的白行簡,再看那小廝對他畢恭畢敬的就都明白了,也不多說一句話,氣呼呼地起身欲走,他就不信這全城的書畫商鋪都是他白行簡開的!

“倒不是在下自吹自擂,蕭公子可以去打聽打聽,這懷耒城中有幾人的書畫是敢與我白行簡相提並論的?”白行簡接過小廝拿來的茶葉和茶具,慢斯條理洗茶泡茶,仿佛方才這句明顯帶著自誇色彩的話不是他說的一般。

蕭清和腳已邁出門檻,想到蕭妄塵那個狂妄的小丫頭定會想盡辦法討他爹娘歡心,又將腳收了回來,他一定要找到些比她的更好的東西給他爹做壽,省得她又嘲笑自己,這是眼下最主要的任務。

白行簡這個人的名字他在他爹那兒也聽到過幾回,也在他爹那兒見過他的大作,只是之前從未將其放在心上,若是能得到一兩幅出自此人之手的畫,他爹該是高興的吧。

蕭清和心裏這樣想,嘴上卻半點不饒人。

“白公子方才還在問在下姓甚名誰,此番倒是真有些半仙的樣子,毫不費力便猜出我姓蕭,”他轉身笑著嘲諷道:“先前倒是我誤會白公子了,公子料事如神,確實有些招搖撞騙的本事,”

他頓了頓,而後扯著唇角笑起來,終於又再尋到一個嘲諷他的借口,“還有,公子難道不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道理?”

白行簡卻並不打算回答最後一個問題,“蕭公子過獎了,那日公子的話警醒了在下,在下撒了泡尿照了照自己,頓覺自己不是招搖撞騙的料,便另尋生路,這才有了今日的在下,”他裝模作樣地放下茶具,抱拳躬身道:“大恩大德,感激不盡。”

蕭清和仿佛一拳打在棉絮上,毫不解氣,好在聽了幾句恭維話,心裏的氣消了些,也不想浪費時間和他鬥嘴,心裏又不肯服軟,便別別扭扭道:“明日是我爹六十大壽的日子,你有什麽奇作可使他開心?”

“那就要看丞相大人喜歡什麽了。”白行簡將手中泡好的茶倒出一杯遞給蕭清和,看著他說。

蕭清和接過茶杯,一連串報出他爹的喜好:“他喜愛木雕喜愛書畫喜愛我娘。”他又皺眉苦惱道:“我去過榮雋閣了,沒有十分合意的木雕,我娘這天下就此一個,我找不到第二個來送他,至於書畫嘛……”

蕭清和看了白行簡一眼,毫不留情道:“你那些畫作雖好,可作為賀禮,卻都太空洞了些,難登大雅之堂。”

他說得如此直接,白行簡卻絲毫不動怒,甚至連生氣都沒有,頰邊帶笑,“謝公子不吝賜教,”他又想了想,偏頭問道:“公子可曾想過將令尊喜愛的三樣人與物結合起來呢?”

蕭清和一聽,立馬來了精神,完全不記得自己前一刻鐘還和眼前這人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地爭吵,“不恥下問”道:“如何結合?”

“我給公子畫張畫框圖樣,公子差人拿到榮雋閣去雕制成成品,並在那裏等待,我在此處為令尊與令堂作畫一幅,公子若放心不下,也可在此監督在下,待公子的人回來之時我的畫也該完成了,公子再將畫安置在畫框之中帶回府上,明日吉時贈與令尊,如何?”

木雕畫框?

蕭清和顯然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一雙眼亮晶晶的,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好主意!”

接著他眼中的光彩瞬間又黯淡下去了,垂著頭,像只戰敗的小公雞,蔫蔫地道:“我今日沒將他們的畫像帶來。”

白行簡見他那樣子比他張揚跋扈的樣子可愛得多,不自覺放軟了語氣道:“無礙,在下有幸見過二老,定能畫出來。”

蕭清和聞言猛然擡起頭來,激動地望著白行簡問道:“真的嗎?!”

白行簡勾唇一笑,“自然是真的。”

“那你還不快畫?!”蕭清和催促道,他眼裏帶著讚賞,又拉不下面子誇讚別人,握拳在唇邊輕咳了幾聲,扭捏道:“我先前也沒見哪家的畫作興用畫框裝著的,你真聰明,”

蕭清和興奮得臉蛋泛紅,“莫不是你就是這物的始祖,我爹娘這幅畫便是這種形式畫作的濫觴?”

白行簡一邊研墨一邊在腹誹:是你太孤陋寡聞,北斛早就出現這種形式的畫作了,嘴上卻說:“蕭公子說笑了,在下能想到的他人自然也能想到。”

“你太謙虛了!”蕭清和皺皺眉,也不管眼前的人有沒有撒潑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得上直呼其名,嫌棄地說:“叫我清和吧,蕭公子叫著你也不嫌別扭,還有,你也別老在下在下的,麻不麻煩?”

“……”白行簡心中想的是“在下這就去茅廁撒潑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是否配得上直呼蕭公子的名諱再做定奪”嘴上說的卻是:“好。”

於是乎,蕭清和的隨從帶著圖紙去榮雋閣定給畫框雕龍畫鳳,而他則安靜地在白行簡身邊看他作畫。

這個頭腦簡單,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笑容燦爛的傻瓜就這樣因為一幅畫和白行簡成了摯友。

後來,白行簡沒少用“你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來調侃他。

當然,那都是後話。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名字還有沒有改過來的地方,可愛們提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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