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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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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守門人再次回來的時候,身後還帶了一個希恩爾。

希恩爾從大門內走出來,對亞文溫和地笑了笑,友好地行了一禮,“很高興這麽快就能再見到你,亞文。”

“希恩爾。”亞文對他點了點頭,先讓開了馬車門前的位置,然後對車夫擡了下手,向他說道,“上車再說吧。”

他們上車之後,車夫就立刻駕駛著馬車往亞文所說的地點駛去。希恩爾坐在馬車上將手套帶上,率先開口對亞文說:“我拜托安德烈送去的地圖你應該也已經收到了,那是薩百耶動用人手查到的具體位置,弗洛雷斯·莫霍拉絕對就在那個莊園裏。我不清楚是什麽原因,推測起來大概是因為他實在是太老了,不想再多動彈,所以買了個莊園想度過剩下的日子也不一定,反正他現在住在莊園裏,並且雇用了大批人手守護在莊園四周和內部。只靠你和桑塞爾兩個人,再加上他的那批手下,這些人幾乎肯定不可能突破這些保護著他的人。”

“再加上阿爾貝呢?”亞文問,“你應該聽說過他。”

“......我聽薩百耶提到過,是個同樣聞名於海上的大海盜,同時也是你的弟弟對吧?”希恩爾稍微有些驚訝,不過似乎也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沒想到他居然也來了。那麽,加上他的力量,你們應該可以直接突破那個莊園。至於能不能在莫霍拉逃跑之前抓到他,我其實建議你們用潛入的方式靠近他,然後在正面碰上莫霍拉之後,再讓其他人從正面突破。這樣就在避免他逃跑的同時,還能牽制住那些護衛的腳步。”

亞文輕輕地點了下頭表示了解。

“薩百耶在城外安排了馬車,我會把你們送到那個莊園的附近,然後在原地等待你們,”希恩爾又說,“他選擇的這個莊園占地雖廣,但四周相當荒涼,所以就算你們動作慢一點,他們也不太可能去叫救兵。小心為上吧,不用太過急切。”

“放心。”亞文微笑著說,“雖然我暫時還沒有直接見過那位老海盜頭子,但是我很確定我絕對不會想要落荒而逃,然後在不遠的將來又去見他一次,所以我會盡可能在這一次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解決,不遺留任何後患。”

“那就好。”希恩爾輕輕呼出一口氣,有些感慨地說道,“其實我還挺羨慕你們這樣的,能夠為了重要的人四處奔波,雖然危機四伏,但好歹每一刻的情感都如此濃烈......我已經好久都沒能有過這樣的感受了。”

亞文一時半會兒沒能說出什麽,沈默了片刻後才輕聲問道:“你們最近過得好嗎?”

希恩爾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說不上是好還是不好吧,薩百耶始終都是一樣的態度,我能夠像現在這樣一直留在他身邊,就已經很滿足了。”

亞文看著他臉上所顯露出的低迷情緒,想不到什麽有力的能夠安慰得到他的話,只能嘆息了一聲,說:“我其實挺能理解他的。”

“......我也知道他是在為了我好。”希恩爾說了這麽一句後,就擺了兩下手,將神情調整過來,再次換上了那副淺淡的微笑,“別說這個了,現在是你們的事情比較重要。還有一件事我沒有說,莫霍拉在莊園住下之後,他以前那些手下有一部分還留在了他的身邊,也就是說,真正麻煩的其實不是外圍那些守衛,而是距離莫霍拉最近的那幾個海盜。據我所知,那幾個海盜在其他人耳朵裏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我雖然不清楚他們為什麽到了現在都還願意為了莫霍拉效力,但是那幾個家夥手段殘忍,身手矯健,的確是相當大的威脅,你們在潛入進去之後一定要小心謹慎,可以的話千萬要避免開被他們聯手圍擊的情況。”

“好。”亞文點了下頭,看著他說,“這次我們鬧出來的動靜估計不小,你把我們送到附近之後,還是稍微離遠一些吧,別讓其他人知道公爵和這次的襲擊有關。”

“這個你放心。”希恩爾笑了笑,解釋道,“這次送你們去的馬車都是薩百耶派人從黑市租借過來的,領頭的馬車車夫曾經欠過薩百耶一條命,所以我會待在那輛馬車上,只要其他人沒有看見過我,就不會懷疑到薩百耶頭上。”

他們抵達約定好的會面地點時,其他人還沒有來,亞文支付給了馬車車夫一筆錢後就讓他先順著道路離開了,而他和希恩爾則隱蔽到了路邊等待著桑塞爾他們的到來。

桑塞爾和阿爾貝的動作也不慢,甚至比亞文預想的還要早一步抵達了見面地點。

阿爾貝在看見希恩爾的時候表情稍微有了些變化,大概是早就和他見過面,所以只互相點了下頭。桑塞爾則看著希恩爾楞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出乎亞文意料地道了聲謝:“上次謝謝你。”

“不客氣。”希恩爾笑著回答道,“亞文和安德烈都是我的摯友,我當然要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提供可靠的幫助才行。”他說著又將目光投向亞文,臉上的微笑稍顯濃郁了一些,“真心希望你們這次能成功越過前方這堵堅硬的墻,祝福你們。”

亞文沒說什麽,只反身握住了桑塞爾正抓著他胳膊的手。阿爾貝站在一旁看著,頭一次沒有出聲嘲諷些什麽。

他們在希恩爾的帶領下前往了那些馬車的停放地點,分別坐上馬車往之前地圖上畫出的地點前行。在前往莊園的路上,希恩爾在馬車上再次向桑塞爾和阿爾貝陳述了一遍剛剛對亞文說過的話,並且又一次囑咐他們一定不能采取速戰速決的方式,時刻註意莊園內的動向。阿爾貝最終決定和亞文你一起陪桑塞爾潛入進去,由卡斯帕帶領其他人從正門突入。

希恩爾在地圖上標註出來的潛入口是整道完全包裹住莊園的圍墻中最不引人註目、並且也最偏僻的的一個位置,只要避開那些在莊園內外巡邏的守衛,就能直接潛伏進去。他們三個人就已經是極限了,如果再多帶一個人進去,只會讓被發現的幾率增大。

“如果不是因為怕安德烈找我的麻煩,我真該向他建議讓你們把藍提斯也一起帶來。”希恩爾在詳細講述路線的時候玩笑著說,“那小子在這方面可是個專家,是最可能成功把你們帶到莫霍拉面前的一個人選——只可惜那家夥不怎麽擅長打鬥,如果真的把你們帶到莫霍拉那裏了,你們估計也分不出心思去保護好他,安德烈不會允許他受到威脅的。”

對於這一點,亞文倒是無話可說,光是那小子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偷來各種地方的鑰匙,還能在各種士官的眼皮子底下順走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這些,就足夠撐起他那法蘭西大盜的名頭了。

馬車行駛了很久,夕陽早就墜入了地平線,一直到接近深夜,車隊才在希恩爾的指揮下停在了一片草地上。希恩爾第一個走下馬車,對跟在自己身後的亞文說:“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裏了,繞過前面那個山坡,就是莫霍拉所居住的那片莊園,現在雖然已經是夜晚了,但我建議你們再多等待一段時間,等莊園裏的大部分人都睡下之後,再潛入進去。拿著我給你們的地圖,帶好武器,千萬要小心。”

“放心,雖然不一定能成功,但是絕對不會出不來的。”亞文回答道,然後轉頭看向了桑塞爾和阿爾貝,“準備好了的話,我們就先走。”

“結果反而是你比我們看起來都要輕松得多啊,不愧是我的兄弟。”阿爾貝笑了幾聲,實際上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也沒顯得有多緊張,“放心啦,希恩爾,雖然很可能滿身是血地回來,但是絕對是活著的。”

“我相信你們的能力,”希恩爾笑著點了點頭,“只是習慣性地提醒一句而已,原諒我的多言。”

他們簡單地交談了幾句後,就又向其他海盜陳述了一遍計劃。由於沒有可靠的通訊方式,所以只能根據路線長短來模糊地估測,並且吩咐其他人在他們潛入進莊園半小時左右的時候就正面突入。但是這樣的預估方式不可能太過準確,所以也得依靠幾分運氣。

在希恩爾和阿爾貝向其他人交代這些事的時候,亞文和桑塞爾站在一起沈默著聽了一會兒,然後忽然拉起他的胳膊,把他帶到了馬車的後方,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將他壓在馬車上輕輕地吻了上去。這個吻和以往的任何一次接吻都不太一樣,柔軟得像是一片羽毛,輕輕地貼合在了桑塞爾的嘴唇上。

桑塞爾看著亞文楞了楞,伸出手慢慢地環住了他的後背,閉上眼無比專註地用身體與靈魂同時感受了這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3號之後會全文入V,所以今天晚上就會把結局放出來,這兩天是免費,感謝寶貝們的一路支持~

☆、Final Chapter

Final Chapter

放開他後,亞文沒有離得太遠,而是與他臉頰貼著臉頰,靠在他耳邊說:“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陪你冒這種險了,桑塞爾。”

“......和你一起回家,去見你父親波納狄杜蘭先生,算不算得上是另外一次冒險?”

亞文輕聲笑起來,點了點頭,“算。不過那不一樣,我能為你擋下那種冒險的所有災厄,用不著你來擔心。”

桑塞爾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將聲音收到最小,慢慢地說:“我不會讓我們出事的,我已經努力了這麽多年......我不想再輸了。”

他們保持著這個擁抱的姿勢,讓這塊狹窄的區域再一次陷入寧靜,感受著對方的每一輪沈重的呼吸,直到阿爾貝從另一邊繞過來,幾乎有些忍無可忍地問道:“你們膩歪夠了沒?”

“就等你來叫我們了。”亞文笑著和桑塞爾分開,對阿爾貝說,“都交代完了?”

“我們直接進去就行。”阿爾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你們要是再多說一會兒情話,天都要涼了。我們又不是直接去死,就算沒能宰了那老頭,至少逃出來也是沒問題的,別搞得跟生死離別似的。”

桑塞爾本來還想回饋給他一句,不過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再次露出之前那種經常出現的古怪笑容,“嫉妒了就直說,幹嘛繞圈圈,我又不會因為你是個孤家寡人就嫌棄亞文的兄弟。”

阿爾貝大概是覺得他實在是不可理喻,連白眼都懶得翻就轉身往莊園的方式走去了,留下桑塞爾在原地笑得肚子疼,還不敢笑得太大聲。

亞文拍了兩下他的後背,等他緩過氣來,才拉著他跟上了阿爾貝的步伐。

站在山坡頂上,亞文也看清了整個莊園的布局。雖然談不上是燈火通明,但是莊園內部幾乎每隔一段路就設有火把和油燈,距離太遠有些看不太清,不過也能勉強分辨出那些移動著的黑影,應該就是晚上輪班的守衛。莊園的圍墻上同樣也是隔一段距離就設有火把,他們預計潛入的位置在莊園的西南方向,確定好路線後,亞文就對他們倆點了點頭,帶頭走下山坡,從另一側往莊園西南方的圍墻繞去。

從走下山坡開始,他們就不再說話,只保持著隱蔽,迅速靠近了圍墻。根據地圖上的布局來看,這道圍墻的後面是一個小湖,小湖和圍墻之間有一小段距離能夠用來站立,順著小湖的左側可以直接繞到莊園裏那座房屋的後門。後門雖然被上了鎖,但根據希恩爾提供的消息來看,那道鎖應該可以被直接破壞,只要發出的聲響沒有太大,不會過於吸引守衛的註意力。

他們先後從圍墻上翻身過去後,換成了阿爾貝在前方領頭。剛剛踏進莊園的時候,還能看見一個正走過轉角的守衛正舉著火把遠去,他們的附近沒有看見其他守衛,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就直接繞到了後門。

亞文走在阿爾貝的身後,看了幾眼這個寂靜的庭院,皺起了眉。

繞到房屋後門的時候,他們在轉角處迎面遇見了一個守衛,阿爾貝以相當迅猛的速度站起身一腳踹上了那個守衛的肚子,並且在他痛呼出聲前架住他的脖子,將迷藥灌入了他的鼻腔裏。

亞文看著他這一系列可以稱得上是嫻熟的動作,挑了挑眉,鑒於現在的情況,沒有出聲說些什麽,只幫著他一起將這個守衛擡起來丟進一旁的草叢,然後走到了後門前。

阿爾貝蹲下身體看了看這個門鎖,然後從靴子裏熬出一根鋼針,抵住鎖頭下方與門板的銜接處,用力地按進去往上掰了一下。一聲不算太大的悶響過後,阿爾貝握住鎖頭前後轉了轉,將鎖直接卸了下來。

亞文之前倒是沒想到阿爾貝還會這樣的技巧,不過現在也沒時間細問什麽,在門打開後就站在了兩側,確定門內沒有人後,才轉身貼著墻壁在黑暗中摸索著走了進去。

房屋裏不算太黑,每個轉角處都擺放著油燈,亞文回想了一下腦子裏那張地圖的樣子,探頭往左側的走廊上看了兩眼。這條走廊連接著莊園的地下室和這個房屋的二層,現在唯一不確定的就是莫霍拉的具體位置,雖然房屋裏的守衛不少,但比起白天已經要好上許多,也只有在成功避開這些位於各個房間和走廊內的守衛之後,再從上至下慢慢地找了。

轉入走廊後,依舊是阿爾貝走在最前面,亞文和桑塞爾跟在他的身後,一路上盡量避開燈火照得最亮的區域,慢慢走到了樓梯旁。走廊中途的一個路口連接著大堂和會客室,他們在走過走廊的時候隱約聽見了一些低微的交談聲,大堂中的守衛應該不止一人,所以在路過那片區域時,他們也更加刻意地放輕了腳步。

走到樓梯旁時,阿爾貝回頭看向他們,亞文往上指了一下,示意他從樓上開始。阿爾貝點了下頭,順著樓梯往上面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加快腳步沖上了二樓,亞文只聽到一聲悶哼,就沒了動靜。

桑塞爾在身後輕輕拉住了亞文,打算自己走在前面,被亞文攔了下來。亞文看著他露出一個微笑,示意讓他放心,然後直接走上了二樓。

他們踏上二樓的時候,阿爾貝正將一把短刀抽出坐在樓梯旁的一個守衛的脖頸,鮮血直接噴湧出來灑了一地,阿爾貝的手上也被蹭上了一些。他皺著眉嫌惡地將手背抵在那個守衛還算幹凈的衣物布料上擦了擦,才將短刀插回刀鞘。

亞文走過去看了一眼那些鮮血,將那個守衛的外套扒下來過上了守衛的脖頸,不讓這些血液流到地板上,免得滲下去讓其他守衛看見。

“他看見我了。”阿爾貝用極低的聲音對亞文說,“保險起見,宰了比較好。”

亞文沒有反駁他,只簡單地點了下頭,往二樓走廊的另一端指了指。這個守衛可再沒位置扔,只能讓他坐在原地,用外套掩飾一下,並且希望其他守衛不要路過那個樓梯。

轉過這條走廊後,他們避開了所有的房間入口,直接來到了走廊盡頭最大的一扇門前。亞文打量了幾眼這扇門的大小和精致程度,幾乎可以斷定這一定會是莫霍拉居住的房間,於是轉過身給了桑塞爾和阿爾貝一個眼神,在角落裏沈默著蹲下來,安靜地等待著卡斯帕的行動。

他們潛入進來所使用的時間不斷,所以估算起來距離半個小時的時限應該已經相差不遠了才對,亞文身上沒有攜帶任何鐘表,所以也不太確定現在到底已經過去了多久,只能靠在墻邊等待著這一分一秒的緩慢流逝。

四周安靜了一段時間後,窗外忽然傳來嘈雜且紛亂的聲響,同時一樓也響起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亞文才重新擡起頭,註視著眼前的這扇大門。

幾乎是在大門被推開的同一時間,桑塞爾和阿爾貝就同時沖了上去,開門的那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桑塞爾一把拽住衣領按倒在了地上,迎接他的則是一把兇狠抹過他脖頸的刀刃。開門那人的身後還跟著另外一個人,他理所當然的就成了阿爾貝的目標,而阿爾貝的手段只會比桑塞爾更加兇狠,他甚至不愛使用隔斷喉管或者血管這種方式,而是直接將刀刃深深地埋進了那個家夥的胸膛。

這兩個人直接倒地之後,亞文沒有跟著他們一起進入房間,而是守在了門口,隨時註意著走廊上的動靜,同時將目光投向這個大房間的內部,最後鎖定在了那個正坐在床邊的老人身上。

在看到那個老人的一瞬間,亞文就清晰地感受到了桑塞爾陡然產生變化的情緒與幾乎能從他身體裏兇猛湧出的恨意,這種感覺很快就彌漫在了整個房間裏,伴隨著桑塞爾手臂上凸起的青筋一起,彰顯出了他此時正在奔騰的混亂思緒。

阿爾貝瞟了桑塞爾一眼,沒有說什麽,只慢慢地收起刀退回了亞文身邊。

“你又來了啊。”莫霍拉只穿著一層單衣,表情看起來務必平靜,甚至都沒有為這些深夜來訪的不速之客而感到驚訝,臉上的皺紋也松垮地疊在一起,幾乎一動不動,“這大概是你第一次這麽輕松地就見到了我吧?”

“......混賬。”桑塞爾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喉嚨裏擠出了這個詞,他的手臂不斷顫抖著,說不清是痛苦還是激動。

“不過我倒是沒有猜錯,你嘗試了這麽多次,也失敗了這麽多次,最終也還是不願意放棄啊。”莫霍拉保持著同樣的坐姿,轉動著目光看了看站在後方的亞文和阿爾貝,“這次終於學聰明了,知道找幫手了?”

不知道具體是為什麽,但是桑塞爾沒有立即上前取走他的命,而是站在原地用冰冷的雙眼緊緊地盯著面前這個老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已經很老了,就算你不來殺我,我也多活不了幾年,就將魂歸故土。今天正好我心情不錯,是個好日子,我們來談談過去也不錯。”莫霍拉邊說邊點著頭,但卻不再看向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我的確毀了你的家庭,毀了你這整個本該平凡的生命,但卻把你帶上了一條相當與眾不同的道路,不是嗎?你本該和其他那些在世界各地生存著的蠕蟲一樣,庸俗地過完短暫的一生,然後被埋進地裏當花草的飼料——雖然你最後還是會被埋進地裏當做花草的飼料,但至少現在你不平凡,瞧瞧這些國家裏,已經有多少人知道你的大名了?”

桑塞爾沈默不語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看著一個正在胡說八道的瘋子一樣,眼神卻逐漸冷靜了下來,不再像剛剛那麽瘋狂。

“人的一生本該如此,短暫而又不可控,那麽為何不做一些能讓自己感到高興的事情?我的樂趣就是看著你們這些小孩子,手無縛雞之力地在我手裏掙紮著,然後慢慢長大,這樣一來你們的靈魂裏就會刻上我的影子,也算是我的一種存在方式。”莫霍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麽說道,“——我討厭小孩子,特別是像你這樣執著的小孩子。為什麽不放輕松一點?乖乖認命不就好了?”

外面的喧嘩聲越來越大,但是卻沒有一個人靠近這條走廊,更沒有任何人來確定莫霍拉的安危。亞文回想著剛剛一路上的情況,在心底無聲地深深嘆息著。

“不過我後來我又想了想,反正我也活不久,跟你這個小孩子再多玩耍一段時間也不錯,”莫霍拉接著說道,“所以在上次和你碰面的時候,我才沒有直接殺了你。你為了我逼著自己活了這麽久了,倒是有一點像是另外一個我,我想著,如果能死在你手裏的話,或許也是個不錯的決定。所以我趕走了身邊的所有人,一直都坐在這裏,等著你來。”

“你是在告訴我,就連我努力掙紮了這麽多年,終於要贏你一次的時候,都是你施舍給我的機會了?”桑塞爾面露嘲笑,語氣卻的確相當平穩。

亞文看著他現在的狀態,感覺自己胸膛的某一個角落裏,總算是真的放下了心。

“......看起來你身邊的那個小子,似乎一點都不驚訝啊。”莫霍拉忽然將目光轉向了亞文,這麽問道,“你早就猜到了吧?”

亞文和他對視著,淡笑著沒有說話。他能從這個老人的眼睛裏看出很多東西——比如他的心狠手辣,他的眼神冷到幾乎不近人情,看向他們幾個小輩時甚至都懶得去掩飾那股濃郁的不屑。但是亞文不得不承認,這雙眼睛相當睿智,是一個經歷了無數不同歷程之後,才能夠積攢起來的經驗。

桑塞爾輸給了他這麽多次,大概就是輸在這些由年歲積攢起來的閱歷上。

莫霍拉沒有註視他多久,就又重新看向了桑塞爾,“我風光了幾十年了,一直都隨心所欲,可以自稱完全沒有遺憾,你現在即使殺了我,也無法從我身上討回任何東西。你雖然不夠冷靜,但應該挺聰明的,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是啊,”桑塞爾閉了閉眼,坦誠地說,“我努力了這麽久,失敗了這麽多次,一直以來都在輸給你,現在就算能夠取走你的性命了,也還是難解我心頭只恨。”

“沒錯。”莫霍拉點了點頭,“我無欲無求,你殺了我,也只是殺了一個普通的老人,奪走了一條你多年以來都虎視眈眈著的性命而已,這麽做沒有任何意義——你還是輸了。”

在他話音剛剛落下的時候,桑塞爾就一把甩出了手中的短刀。這把短刀準確無誤地□□了莫霍拉的前喉,兇狠而又徹底地終結了他的生命。

亞文依舊沈默不語地看著他,給他足夠的時間冷靜下來。阿爾貝最後看了莫霍拉一眼,走出門,從走廊上把門緊緊地關了起來。

“......我曾經是那麽地渴望有一天我能把他千刀萬剮。”桑塞爾緊緊地皺著眉,閉著眼,聲線顫抖著,像是鳥獸的悲鳴一般淒切,“但是現在真的殺了他,我只覺得他那張臉醜陋至極,令我感到這麽......這麽的惡心。”

亞文走過去,對他伸出雙手。

桑塞爾環抱住亞文你的背脊,將頭埋在他的肩膀處,哽咽著,卻沒有哭出來,“我殺了他,但是根本不覺得有多暢快......我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能要回來,我所失去的東西,沒一個是能真正留下來的......我最終也還是什麽都沒得到。”

亞文輕輕地拍了兩下他的背脊,輕緩而溫柔地告訴他:“你得到了我。”

桑塞爾的呼吸停滯了一下,他站直身體,眼神晃動著看向亞文,半晌後,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亞文幾乎從來沒有見過的,真心實意的微笑,“我們回家吧。”

他們離開時朝陽還未升起,希恩爾按照他們的意願將他們直接送回了海岸,並且友好地做了道別,讓他們乘上船順利地往西班牙平穩駛去。阿爾貝還是和以往每一次一樣,只把他們送到了西班牙的近海,就直接往更加深遠的大海進發,大概在未來的某一天裏才會重新回到赫雷斯城,與家人再次坐下來一起吃一餐飯。

他們抵達赫雷斯城的時候,也是一個美好的晨曦,第一縷陽光緩慢而輕柔地攀附在海面上,撫摸上了赫雷斯城的輪廓,將新一天的美好率先帶給那些早起的漁民們。

亞文帶著桑塞爾,一起回到了維爾肯商會。

在商會裏稍微等待了一段時間後,凱瑟琳就騎著馬直接從家裏的莊園趕了過來,下馬後就略顯激動地給了亞文一個擁抱,然後在狠狠地瞪了桑塞爾一眼之後,同樣也擁抱了他。

桑塞爾楞在原地,表情看起來有些難以置信。

“歡迎你們回來。”凱瑟琳插著腰,看著他們笑道,眼神裏稍微有些閃爍著的水光,映襯著朝陽熠熠生輝,“我們可已經等了許久了。”

“讓你們擔心了,抱歉。”亞文微笑著說。他感受著陽光籠罩在自己身上的溫度,只覺得心裏最深的地方也因此而變得溫暖了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懸掛著感受冰冷的寒風。

“別道歉了,趕緊準備一下吧。”凱瑟琳拍了拍馬身,對他們說,“我們叫上你的父母,一起吃餐飯吧,我們已經有好久都沒有聚餐過了——別忘了帶上桑塞爾,你父母想見他。”

在她騎著馬離去之後,他們又站在維爾肯商會的門口沈默了許久,桑塞爾才開口問道:“......她是什麽意思?”

“大概是在我們不在的時候,對我父母提前告知了一些事情吧。”亞文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笑得這麽開心過,“緊張嗎?”

“緊張。”桑塞爾勉強地笑了笑,努力露出以往那種怪異而又無比自然的笑容,但最後還是沒能成功,“我會被揍嗎?”

“不清楚。”亞文回答道,“不過我敢肯定,如果你在這次聚餐上缺席了的話,一定會被揍。”

桑塞爾沒有接話,一直到亞文邁出步伐,準備向安德烈的莊園走去時,才有開口叫住了他,“亞文。”

亞文回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淹沒在晨光的照耀下,眼神被沈入這片背著光的陰影中,吸引著桑塞爾的每一寸目光。

“......”桑塞爾看著他,楞怔著回過神來,輕聲問道:“你愛我嗎?”

亞文聽完他的問話,將身體轉正,走到他面前和他對視著,再一次笑起來,說:“莫霍拉已經死了,你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想知道我的答案嗎?”

“想。”

“那麽就好好地活下去,”亞文看著他,將自己所有的溫柔和愛意都傾註到註視著他的眼神中,“如果你能活下去,與我一起走過接下來的每一個日夜,我們共同度過任何一個痛苦或者幸福的冬夏,慢慢老去,直到我們滿頭白發,無法再挪動任何一根手指的那一天到來——當我確信你已經陪我走到了最後一個黎明,我就告訴你我的答案。”

桑塞爾回望著這道目光。亞文的身軀擋住了這道本該照射到他身上的光,但是卻帶給了他從未體驗過的,無與倫比的溫暖,像是將他完全包裹進了一層刺眼的光暈中,照得他的眼眶一陣酸澀。

亞文從來不懷疑自己的篤定與決心,而這一次,他同樣也等來了自己所想要聽見的答案——

“好。”

【END】

作者有話要說: 至此,這個故事也算是完全結束了,很抱歉我花了這麽久的時間才給了他們一個完整的結局。

我愛文中每一個堅守內心的角色,會盡量讓每一個人都得到最好的結局,但是在他們之中,桑塞爾卻顯得非常特殊。他尋找了這麽多年的宿敵最終卻以非常平和安穩的狀態死去,這沒有讓他品嘗到任何覆仇的快感,但這對桑塞爾來說也算是最好的結局了,因為他真正所渴求的其實不是覆仇,而是徹底抹殺存在於自己內心十幾年的這個執念。他的心裏始終都存在陰影,以後也絕對不會散去,所以他會愛上亞文,作為自己能夠繼續活下去的希望和寄托。

亞文沒有詢問桑塞爾的過去,則是因為無論他付出多少,過去的記憶也不會消散,刻印在歷史上的事件永遠無法抹去。他們需要的是無數個完美的明天,無論有多陰暗的過去,都只會成為他們美好未來的襯托。

另外這個系列的故事還沒有講完,之後應該還會寫薩百耶和希恩爾的故事。

關於某些奇怪的小彩蛋,比如結婚之類的,以後會在微博不定期放出。

以上,非常感謝每一位願意看完這個故事的讀者。

祝身心健康,閱讀愉快。

PS:系列文《深藍》是安德烈和藍提斯的故事,已完結。新文《老人與人魚》寫的是人魚和燈塔守護者,會在三月份左右開始更新。有興趣的寶貝們可以摸去專欄圍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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