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61

關燈
在他們重新行駛到海上,往西班牙返回的途中,桑塞爾就追了上來。

亞文本來還坐在房間的床上整理頭幾天的航海日記,船身就忽然猛烈地搖晃了幾下。他扶住書桌的邊緣讓自己站穩,仔細分辨了一下外面的動靜,無奈地搖了搖頭。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桑塞爾那個家夥又在一如既往地高調出現。

安德烈將之前在薩阿德所經歷過的事和看到的一些東西全部記了下來,亞文對那個小國家也相當好奇,所以就把那份記錄給要了過來,這兩天一直都拿在手裏翻看。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希恩爾·雷瑟居然也在薩阿德,不過貌似安德烈早就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會這麽從容不迫。

在思索著這些的時候,一名船員敲響了他的房門,並且告訴他安德烈船長正叫他過去。

亞文回應了一聲,將桌上的一系列物件都整理好,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桑塞爾正站在安德烈的房間裏等著他,同時還有凱瑟琳和藍提斯。亞文走進船長室裏掃視了一圈,禮貌地問候了一聲。

桑塞爾在看見他的時候,刻意露出了一種和小姑娘一樣羞澀的神情——大概不會是錯覺,但亞文認為他這應該是在做給藍提斯看。

他總是習慣性地把這種姿態表現給任何一個人,恨不得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對亞文的渴望。

亞文保持著微笑,沒有理會他,但是卻註意到了那名小賊的好奇目光,以及安德烈在看向藍提斯時明顯有了些變化的眼神。

亞文知道這不會是錯覺。他從安德烈的性格才剛剛只長成了一個雛形時就認識了這名未來的大商人,所以對他性格和作為的揣測一向準得要命,這次當然也不會出多少差錯。他明顯是在關照這個叫藍提斯的小賊。

再這麽繼續待下去可不太好。

安德烈大概也是懶得聽桑塞爾再繼續用惡心的聲調忸怩,直接讓他們先行離去,省得桑塞爾一會兒又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怪事。

亞文用滿含深意的目光看了安德烈一眼,在得到這位多年好友一個肯定的眼神後,安下心來,微笑著點了點頭,帶著桑塞爾一起走了出去。

才剛剛走上走廊,桑塞爾就貼了上來,嘿嘿笑著把亞文推進房間裏,聲音聽起來可怖而又急切,“你什麽時候放假?什麽時候陪我?”

“這個得問安德烈,我可決定不了。”亞文慢吞吞地說道,仿佛是在故意吊著桑塞爾的胃口一般,神情溫吞而又漫不經心。

“我會說服他的。”桑塞爾用額頭蹭了蹭亞文的肩膀,呢喃道,“我們出去玩啊,去哪裏都可以。”

不清楚是不是氣氛所致的原因,亞文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低迷的悲傷,像是在午夜沈悶敲響的大鐘,音波蕩漾在他們的胸膛中,久久不息。感覺上有些另類,不像是桑塞爾平時會顯露出的情緒,這令亞文難得有些略感擔憂起來。

雖然他早就預計桑塞爾的狀態會一天比一天更加差......但當這個現象愈發明顯起來的時候,亞文才徹底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不願意看見這樣低迷的桑塞爾。

“好。”亞文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麽回答道,“我陪你。”

之後他們回到西班牙,安德烈的確給亞文放了幾天假,不過桑塞爾卻沒有要求去任何地方,而是跟著亞文一起回了家,鄭重地對他父母道了歉。他整日都窩在亞文的房間裏,沒有了以往的興奮勁頭,倒像是生病了一樣,但是體溫沒有問題,也沒有對食物難以下咽。

感覺上就像是他忽然變得正常了一樣。

他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甚至於願意和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正常交談,但是他的眼神卻不斷開始產生出恍惚的情緒,他的每一次情緒上的變化都被亞文不動聲色地看在了眼裏。

但是亞文從來不去和桑塞爾談論這件事,他知道桑塞爾正在努力壓抑著自己逐漸分崩離析的理智和思維,努力享受著這段美好而抑郁的時間。

在這難得平靜的幾天過去後,亞文回到了商會,而桑塞爾也在這一天離開了西班牙,大概又會失蹤一段時間才會重新出現。

關於這一點,亞文倒不是很擔心。反正無論走得多遠,離開得多久,桑塞爾永遠都會再次回到他身邊,確認亞文這個人還安穩地活在世上——他只是在擔心桑塞爾越來越低迷的狀態,擔心這個從來就沒有正常過的家夥下次回來時就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樣子了。

維爾肯商會這段時間的狀態其實相當好,唯一一個會稍微使安德烈感到有些頭痛的,也就只有藍提斯。這個小賊的身份始終都是個大問題,雖然他已經安排了人去解決這件事,但多多少少還是得防備一下,以免被別人鉆了空子。

亞文在覺得好笑的同時,也為自己的這位老朋友感到欣慰,用他的話來說,大概就是“你總算是開竅了,偉大的商人安德烈先生”這諸如此類的話。

不過安德烈對於亞文和凱瑟琳看戲的態度一直不予理會,照樣一如既往地做著他該做的事。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他的確有著與常人不同的資本,性格和以往的經歷,都是將他推上神壇的基礎。

這一次他們要去的地方相當遙遠,是之前去過的東方大國,雖然亞文還依稀記得一些路線,不過還是特地去藏書庫取來了一系列書籍,為這次的航行做好充足的準備。

這次離開西班牙如此之久的一段時間,正好也能為藍提斯擋下一系列的麻煩——要說安德烈沒有私心,就算給亞文一百個保證他都不信。

不過亞文在這件事上也算樂見其成,隨時準備為他的好朋友獻上祝福。

安德烈很快就安排人手,整理好了所有的貨物,並且再次踏上了旅程。

出航時的天氣很好,安德烈幾乎將整個維爾肯商會都帶了出去,的確是一次許久未見的大航行。對此亞文也需要做更多的準備,並且還所有的副船長及各個舵手都商議好最佳的計劃,不然整支船隊都有可能因為一個細節上的差錯而陷入險境。好在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進行這種長距離航行,維爾肯船隊的這些副船長和舵手也大多都是已經合作過無數次的老朋友,就算有幾個近段時間才加入進來的新人,也很快就能適應到這個集體裏來。

在出航後的幾天內,航行都一直相安無事,每天的工作都按部就班。而在度過了幾天平靜後的一個清晨,亞文被海面上傳來的一陣炮火聲從睡夢中喚醒了過來。他躺在床上聆聽著走廊裏變得嘈雜的聲音,嘆了口氣。

在讓自己的思緒徹底清醒過來後,他翻身坐起來穿好外套,慢悠悠地晃到了走廊上,正好看見藍提斯拐進船長室,於是笑著敲響了凱瑟琳的房門,走進去看了一眼已經站在了房間裏的桑塞爾,“一大早上的,真是個不錯的叫醒服務。”

“你真該把那家夥直接吊到桅桿上去曬個幾天!”凱瑟琳怒氣昂然地說,“讓他吃吃苦頭,受個教訓,不然真的得翻天了!”

“我不是有意的。”桑塞爾委屈地說,“我只是看那艘船長得那麽可疑,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偷襲你們的樣子,所以一時氣憤直接打沈他們了嘛。”

“你明明是自己心裏發癢,所以隨便找了艘可疑的船用來發洩吧?”凱瑟琳一語道穿了他的想法,冷哼了一聲。

“反正安德烈的意思也是要甩他們幾炮啊。”桑塞爾攤了攤手,但是卻意外地站在原地,沒有撲到亞文身上去。

亞文笑著看了他幾眼,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等著安德烈進來。

安德烈和藍提斯一起進來後,他們進行了一次短暫的交談,這次倒的確是桑塞爾自己要求跟過來的,並且還算得上是做了一件正事。他在黑市裏摸到了一封對現在的安德烈來講相當有意義的信箋,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能提供相當程度上的幫助。

亞文斜了桑塞爾一眼,算是讚許。

桑塞爾咧了咧嘴,眼神蕩漾著給了亞文一個回應。

——但是好景不長這句話相當適用於桑塞爾,在第二天他醉醺醺地回到亞文的房間裏時,亞文更加清晰地了解了這個家夥的不定性。

“這個酒真的相當不錯,”桑塞爾晃悠悠地站在亞文面前,將頭埋進他的懷裏,低聲說著,“連藍提斯都說不錯......”

亞文想起來之前安德烈告訴自己關於藍提斯受傷的事,挑了下眉,擡起桑塞爾的頭問道:“你知道他身上有傷嗎?”

“知道啊。”桑塞爾嘿嘿一笑,“有什麽關系?我手上的時候也照樣喝酒......完全沒問題。”

“桑塞爾。”亞文捏住他的兩側臉頰,臉色逐漸變得冰冷起來,“你是選擇自己在三秒鐘內清醒過來,還是選擇讓我把你揍醒?”

“我挺清醒的啊。”桑塞爾睜大眼睛看著他說。

亞文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用滿含憐愛與惆悵的眼神註視著桑塞爾,然後一拳揮在了他的臉上。

☆、Chapter 06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