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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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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處一陣劇痛傳來的同時,亞文就反應迅速地抽出了佩刀,他緊皺著眉,轉身揮刀就往桑塞爾身上砍去。他不清楚這是不是最好的方法,但無論用什麽樣的方法,他都認為自己應該立刻阻止桑塞爾的下一個舉動——任何舉動。

桑塞爾同樣慢不了多少,他轉頭看見了抓住自己的是亞文,但卻依舊無動於衷,晃動著的眼神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冷冽,那些怪異的、詼諧的笑意已經從他的臉上盡數消失,仿佛亞文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人,更過分一點說,就像亞文是他尋覓多年的生死仇敵,他在下一刻就會提起手裏的刀,拼盡全力去摧毀這個敵人的生命。

亞文彎腰躲過他急速劃來的一劍,借勢往旁邊掃了一眼。

崔奇尤正連滾帶爬地往洞穴甬道裏慌亂逃去,連之前被桑塞爾丟棄在地上的那張圖紙都沒膽子去拿,倉皇的背影就像是正在被最狂暴的猛獸追擊,除了逃命外什麽都想不起來。

亞文甚至沒有開口叫桑塞爾的名字,他靈魂深處的感覺告知了自己,桑塞爾一定不會因為他所說的任何一句話而停下攻擊,浪費口舌去做些毫無意義的矯情呵斥,只會讓自己顯得腦子有病。桑塞爾的格鬥能力很強,即使他已經消耗了一些力氣去對付那幾個海盜,但亞文依舊需要盡量節省體力來防備他從不停歇的攻勢。

他看起來根本不存在理智。

亞文一邊盡量躲避著他橫掃過來的腿腳,一邊觀察著他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那卷紙上的內容,有機會的話一定要看看——如果在這張搏鬥的最後,他還能活下來的話。

在一個半側著身躲避的動作之後,亞文悶哼了一聲,低頭看去,桑塞爾手裏的那把匕首正深深地插·進了自己的大腿,鉆心般的疼痛頓時排山倒海地沖進了全身上下的感知力,亞文只感到自己的眉毛不停地抽搐起來,連表情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扭曲了。在疼痛和薄怒的驅使下,他已經懶得再計較什麽其他多餘又聒噪的事情,一刀就捅上了桑塞爾的手臂。

桑塞爾腰身一彎,被迫抽出了匕首。他們一同被撞倒在地,桑塞爾發狂似的低下頭,咬住亞文肩膀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像是一只憤怒的野獸,連瞳孔深處的光暈都頃刻燃燒起來。

亞文狠狠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擡起了腿,膝蓋重重撞上桑塞爾的肚子。桑塞爾松開牙齒,重新抄起匕首往亞文身上砍去。

他們幾乎是扭打在一起,在冰冷的石質地面上不停翻滾,手上的兩把武器不停劃破對方的皮肉,在每一個部位都留下深淺不一的殘忍刀傷。

在又一次翻著身體把桑塞爾壓在身下時,亞文重重喘息著,他看見桑塞爾沾滿了鮮血的面孔,一雙失神的眼睛在微弱火把的照耀下忽明忽暗,毫無顏色的嘴唇抖動著,臉色就像是一面蒼白的畫布。

在那個瞬間,他幾乎是受到了莫名蠱惑般的,無法克制地吻了下去。

他們的呼吸粗重地糾纏到了一起,彼此灼熱的氣息撲打在對方的臉上,眼神交對著,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一個沈重的深淵,深深地吸引著那雙瞳孔所貫徹的靈魂。

在交吻的時候,亞文看見桑塞爾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吸陡然平緩下去,像是虛脫一般,瞬間舍棄了所有的氣力,被染成猩紅色的匕首順著滑到地上,發出叮當的脆響。

亞文松開他發涼的嘴唇,稍微擡起頭,腦海裏翻攪著傳來一陣眩暈,緊接著就和他一樣,眼前的色彩變為一片灰暗,整個人都仿佛墜入濃厚的黑影中一般,昏厥了過去。

癱倒在地後,亞文的思想一片混濁,渾渾噩噩的仿佛身處大海,沈沈浮浮地漂洋在海浪上,順著海風和海流前往世界各地,做一個心思單純的吟游詩人,或者隨心所欲的流浪傭兵,不再受任何道德和法則的限制,不再被禁錮在一些牢牢規劃在腦子裏的路線上,唱盡一切想唱的歌,說盡一切想說的話,做盡一切想做的事——像是彰顯盡了人類醜惡的海盜那般自由。

亞文轉瞬驚醒過來,剛剛睜開眼睛,就差點又被疼得昏迷過去,他咬緊了牙關,勉強撐起身體,脫下自己的外套。衣物的布料黏在肩上的傷口處,撕扯下來的時候簡直痛得撕心裂肺,他偏頭看了看那傷口,或許是因為匕首短小並且太過鋒利的原因,桑塞爾這一下沒有砍得很深,昏過去的這段時間裏就已經不再出血。亞文將外套撕扯成條狀,選出兩條,用幹凈的那一面簡單包裹了一下。

比較嚴重的是大腿上那道傷口,桑塞爾幾乎將整把小巧的匕首都送進了他的血肉裏,亞文深吸了口氣,曲起受傷的左腿,雙手手指按上傷口兩側,將沈積在傷口裏的淤血推擠出來,再用剩下的衣物緊緊地纏繞了上去。至於其他一些皮肉傷的傷口,他現在是沒工夫去管的了。

做完這些後,亞文才放松下一直緊繃著的身體,往躺在一旁的桑塞爾看去。

在走進洞穴之前,亞文就從桑塞爾那裏拿走了更加具有威脅性的長刀,這把長刀在剛剛那場激烈的搏鬥裏,徹底貫穿了桑塞爾的右臂,雖然似乎是幸運地沒有穿進骨頭裏,但卻依舊淌了一地的鮮血。他的臉色比剛剛更加蒼白,裸·露出來的皮膚上也毫無血色,整個人的感覺極度安靜,就像是已經前往極樂的魂魄所留下的軀殼一樣,如果不是亞文還能看見他正微弱起伏著的胸膛,或許真的會以為他已經死亡。

亞文湊近過去,看了看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心裏掙紮著,慢慢脫下了自己裏面那層同樣滲著血跡,但卻比那些倒了一地的海盜們要幹凈得多的裏襯,將他手臂上的傷口小心包紮了起來,防止他繼續流失本就不多了的血液。

之後亞文又從一堆原本放在衣袋裏的東西中取出懷表看了時間,他睡了有好一會兒了,再有三四個小時的時間,太陽就又會從另一邊升起,帶來喚醒萬物的晨光,嶄新地降臨。

“如果天亮之後,你還能活下來,”他嘆息著對桑塞爾說,“我就帶你回去。”

桑塞爾的神色依舊平靜得異常,如果忽略掉那些沾染在皮膚上的斑駁血跡,他英挺的五官就像是教堂裏那些畫像上的天使一樣恬靜。

亞文從最近的一具海盜屍體身上扒下來一件外衣,披蓋住自己光裸著的上身,背靠石壁閉上眼睛,並且由衷地希望自己不要就此一睡不醒——他可不怎麽願意自己的生命就這樣終結在一個毫無價值的洞穴裏。

在幾個小時後,亞文徹底醒過來,大腿和肩上的傷口已經逐漸麻木,沒有開始時那麽痛了,他拿起懷表看了看,正好是太陽初升的時間,於是他雙手向後扶著石壁,站起身走了幾步。走動的時候傷口處會傳來一陣陣刺痛感,但還算是影響不到行動,他走到那個大箱子的旁邊,從地上撿起了那卷圖紙。

如果是其他情況來看,這就是一份普通的路線圖,但在見識過桑塞爾那種近乎癲瘋的狀態後,亞文不認為這份海圖上什麽都沒有。海圖上繪制了一段極為覆雜的路線,將兩個島嶼連接起來,其中一個就是這座佩利哥瓦,另一座叫做佩利哥那,亞文猜想給這兩座島取名字的一定是同一個人,才賦予了這樣一對兄弟般的名稱。佩利哥那島嶼的下方寫了一行小字,寫的是:來自時間和財富的洋流。圖紙的最下方落款著一個名字——弗洛雷斯·莫霍拉。

從這些小細節裏,亞文也猜不太出來究竟哪一個才是致使桑塞爾如此反常的最大因素,但他依舊卷好了這張圖紙,和自己的懷表擺放在一起,打算一並帶回去。

亞文走到桑塞爾身邊,伸出手試了試他的鼻息。桑塞爾的呼吸微弱且緩慢,但卻還沒有虛弱到瀕死的狀態,亞文實在佩服他這樣強健的生命力和好運,只能認命地將他癱軟的身體挪到了自己的背上。

將他背起來的那一刻,亞文意料之中地感到大腿傷口處傳來一陣刺痛,他不得不把重心放在了右腳上,冷靜地舒緩著疼痛感,好一會兒後,才開始慢慢往外挪動步伐。

洞穴的甬道中一片漆黑,亞文把速度放得很慢,才能保證自己不一頭撞上石壁,這樣艱難地挪動著,走到洞口時,太陽已經在地平線之上了,強烈的晨光掃射過來,刺進眼裏,像是灼燒一般瞬間的疼痛。

“在沈睡的時候,你也該好好祈禱一下不要讓我們遇見一些循著血腥味兒找來的野獸,桑塞爾。”看了看眼前茂密的樹林,亞文對身後一動不動的桑塞爾慢聲說著,“因為如果我們真的遇見了無法抵抗的獸類,我一定會把你丟進它們充滿腥氣的嘴裏。”

他說完就背著桑塞爾開始行走,準備度過這一段有生以來最危險的旅程。

無與倫比的好運。

這是在亞文安全穿過叢林,並且一眼就看見那艘海盜船後的第一個念頭。他半跪在海灘上,把桑塞爾平放下來,沒等到其他海盜們狂奔而來的身體到達,就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Chapter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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