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吳邪和張起靈終於抵達了格爾木，賓館是已經提前預定好的雙人行政套間。

當然，這是吳邪的強烈建議……

一進屋，吳邪將背包一扔，直勾勾地倒在床上就不動了。

張起靈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隨口道：“洗澡。”

吳邪撅著屁股趴在床上，拉長聲調說：“我好累——”

“這裏的熱水是限時供應。”張起靈擡手看了看“哦買噶”，說：“你還有十分鐘的熱水。”

“啊啊啊——”

吳邪蹦起來沖進浴室，五秒鐘後裏面就傳出了嘩啦啦的水聲。

張起靈搖了搖頭，嘴角微翹。

他就這麽隨口一說，這人竟然信了。

希爾頓怎麽可能會限時熱水……

八分鐘後，吳邪頂著濕噠噠還在滴水的頭發跑出浴室，拉起張起靈的手看了看時間，然後特不好意思地說：“哎呀對不起，還剩兩分鐘了，你洗的完嗎？”

張起靈：“……”

張起靈在吳邪歉意的目光中淡定地拿好換洗衣服，勻速走到浴室門口，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信？”

包括限時熱水……和床要塌了。

吳邪眨眨眼，理所當然地點頭：“信啊，不然呢？”

一時間，張起靈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吳邪，他只停頓了一下就走進浴室，噴頭打開，灑下的依然是熱水。

總覺得，就算把外面那個人打包賣給昆侖山上的獵戶當苦力他也會笑著幫自己數錢……

當張起靈“冒著熱氣”從浴室走出來時，吳邪才反應過來：“我靠，你竟然騙我！這不是還有熱水嗎？！還有火車上！之前都忘了跟你算賬！”

張起靈：“……”

“不行！我剛光想著擠點時間給你了，洗的一點都不爽，我要重新洗！”吳邪從床上蹦起來再次沖進浴室。

張起靈看著他扔在床上的ipad，上面亮堂堂地顯示著吳氏集團來年的發展計劃……

二十分鐘後，當吳邪再一次從浴室裏出來時，整個人都舒爽了。這回他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白白肉肉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氣中，他舉著一瓶才打開沒幾分鐘的乳液坐到張起靈床邊，笑嘻嘻地說：“這位小哥，幫個忙唄~”

張起靈擡眼看他：“什麽？”

吳邪晃晃乳液，心一橫，紅著耳根說：“幫忙擦擦這個。”

張起靈看了眼吳邪手裏的瓶子，問：“強生？”

“媽的火車站旁邊那個小超市裏就只有這個！”吳邪忿忿抱怨。

張起靈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重新舉到吳邪眼前，問：“沐浴露？”

“……”

沐浴露好像是會起泡泡的那種。

吳邪一把將“強生”搶回去蓋好，迅速鉆進自己的被窩，蒙頭之前還沒忘了說晚安。

張起靈收回視線，低頭劃了幾下ipad，然後用平平的音調念道：“吳氏集團20xx年度計劃白皮書……”

“啊啊啊啊！你怎麽偷看我的機密文件！？”吳邪嗖的一下躥出來把ipad搶回來，他剛才只顧著緊張加羞臊居然連張起靈正拿著他的ipad都沒發現！

張起靈看著他，語氣平淡地說：“你這樣，早晚會吃虧。”

吳邪抱著ipad嘟囔：“你以為除了你之外我還會這麽無條件地信任第二個人嗎？開玩笑……”

“就算是我也不行。”張起靈下意識道。

吳邪抓住他話裏的小尾巴，洋洋得意道：“什麽叫就算是你啊？難道你也覺得你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存在嗎？”

張起靈一怔，沒說話。

吳邪轉了轉眼睛，將ipad放到一邊，爬上床在他身邊盤腿坐下。

張起靈靜靜地看著他。

吳邪想了想，問：“我們明天就能到昆侖了嗎？”

張起靈點點頭。

“那你是怎麽打算的？上去看你父親的老戰友？”吳邪又問。

張起靈搖搖頭，說：“老兵都退伍了，只是去附近看看。”

吳邪了解地點點頭，然後興致勃勃地說：“要不你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兒吧？還有那只狼，餵你的狼。”

“沒什麽好講的，上面很無聊，那裏的兵每天就只是吃飯、睡覺、站崗、巡邏。”張起靈頓了頓，然後繼續道：“很多東西都是我下山之後才第一次見，包括女人，十歲之前……我只見過母兔子。”

“噗……咳，對不起。”吳邪沒忍住笑了出來。

張起靈仰頭看著天花板，繼續說道：“我父親說，也許我就是因為這個才會變成同性戀。”

吳邪驚得瞪大了眼睛，問：“你父親知道？”

“嗯，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與別人不同的時候，就告訴他了。”張起靈平靜地說。

“他什麽反應？打你罵你了嗎？”吳邪追問道。

張起靈搖搖頭：“沒，他只是查了很多資料，也曾和我一起努力嘗試著改變，但都失敗了，最後只能接受。”

“那……”吳邪猶豫著問：“那你交過男朋友嗎？”

張起靈楞了下，將視線移到吳邪臉上，認真地搖了搖頭。

吳邪心裏一沈，遲疑地問：“那，你之前說的那個他，算是你的初戀？”

張起靈沒有回答，而是說：“早點睡吧。”

問題沒有得到解答，吳邪鼓著腮幫子，略不爽。

“明天要早起。”張起靈說。

不爽歸不爽，覺還是要睡的，吳邪“哼”了張起靈一下就乖乖爬回自己的床上躺好，張起靈伸手關了燈。

黑暗中，張起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月光混著路燈從吳邪那邊的窗戶照進來。就算每年都會到昆侖山上走一遭，張起靈也還是會有些感慨，兒時的孤獨與自卑深深地刻進他的心中，並將他的心重重包裹，不見天日，灰白、冰冷、寂寞，那是時間也無法磨滅的痕跡。

可是這次回來，他的身邊卻多了一個人……

張起靈側頭看了看旁邊的床，吳邪呼吸均勻，應該是已經睡著了。

借著窗外的微光，他看見，吳邪在笑。

不知不覺間，在張起靈也未曾發現的地方，包裹著他心臟的沈屙不知何時已經微微地裂開了一條小縫，明媚陽光小心翼翼地照進去，絲絲暖意，輕輕撫慰著那顆冰冷沈寂的心。

張起靈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他想，明天的旅途應該很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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