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竹，綿竹。”我叫她，不停地叫。

綿竹發了狂一樣往外面沖，一次又一次的被反彈回來，綿竹氣息微弱的趴在地上，然後慢悠悠的擡頭，看著我說：“對不起了。”

我一呆，“什麽？”

綿竹突然撲過來，她的手化成最尖利的骨架指著我的大動脈對著天空嗷嗷怪叫，然後我聽到聶冗的聲音，“放了她，不然讓你灰飛煙滅。”

“把禁止去掉。”

沒一會，我似乎感覺到眼前灰蒙蒙一片被人扯了下去，就像天空，本來是高清的偏偏有人給它蒙上一層紗。

我腦海裏響起聶冗的聲音，“把舌尖咬破，血水含在嘴裏，她若不軌，你便噴她。”

我狠狠的往舌尖上咬，疼得我眼淚飈了出來，疼痛過去後，腦海一點點褪去僵硬，恢覆靈動，我氣促的呼吸，不動聲色的跟著綿竹走，綿竹很急切，根本沒有註意到我是不是恢覆了。

到底是什麽讓綿竹那麽失控？

我們到三樓打開門的時候，鬼嬰在聶冗符咒下越縮越小，綿竹放開了我朝著鬼嬰哭嚎著飄過去。

鬼嬰臉上的表情陰森，詭異，眼睛裏不是小孩該有的天真而是成年人的陰險狡詐。

“四季。”我聽到綿竹哭喊的聲音，瞬間呆了，他是四季？怎麽可能？

我回想著腦海裏那個被叫做四季的男孩子，初見綿竹的時候，綿竹天真驕縱，四季卻很善良，我受傷了他還餵我藥，我也知道那些情節都是幻境，是綿竹給我的幻境，不是真的，可那些畫面已經深深的刻在我腦子裏，雖然，實際意義上，我跟這個小男孩壓根沒有見過。

鬼嬰朝著綿竹嗷嗷叫，綿竹沒有了剛剛挾持我的兇氣，她跪在聶冗面前，“我知道你很厲害，我知道我打不過你，我知道我挾持顧北已經惹怒了你，但是重新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麽做，他是我弟弟，求求你，放了它，讓我帶他走吧！求求你。”

綿竹在一邊磕頭，我才看到綿竹剛剛為了沖出結界已經傷了魂根，她的大腿哪裏，長長的血痕在地上形成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線。

“那你應該知道你的魂魄支持不了多久就要灰飛煙滅了。”

我震驚的看著聶冗，又去看笑得蒼白的綿竹，“我知道，我能找到他，在我灰飛煙滅之前找到他，我無憾了。”

說完，她又扭頭看我，“謝謝你，顧北，對不起谷北。”

就在這時候，被壓制的不能動彈的鬼嬰突然朝著我撲過來，他的嘴裏是一排細碎的像食人魚那樣的牙齒，它朝著我的脖子咬來。

我驚叫，正準備把血水噴他，比我更快的一道影子飄過來擋在了我面前，她變成了一條大蛇裹住了四季，四季的牙齒咬住了蛇的喉嚨。

我聽到聶冗說：“沒想到她還會最古老的變術，幻行。”

我看著大蛇一點點變回人形卷縮在地上，那條蛇分明是我在水潭邊看綿竹和她阿媽抓的那只麻麻。

“我阿媽是桐長，我早就得到了麻麻的認可，我也是桐長，桐長和麻麻早就連為一體，可惜是我連累了麻麻，每一屆麻麻都會很受人推崇，我卻害它跟著我封在了鏡子裏。”

鬼嬰眼睛裏全是迷茫的光，它看著綿竹細聲細氣的叫了一聲，“阿姐。”

我的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在綿竹保護我撲向我的時候我已經原諒她挾持我了，或許，她只是想來見她弟弟最後一面。

綿竹趴在地上一點一點朝著她弟弟爬過去，她身上的血痕越來越多，彎彎延延的就像許多細碎的小蛇。

“四季，四季。”她終於爬了過去，抓住了四季的手。

鬼嬰卷縮在綿竹懷裏，就像小時候他常幹的的那樣。

綿竹笑著看我，“謝謝你，對不起。”

她的聲音虛弱的好像隨時就能灰飛煙滅。

“救救我弟弟，我把麻麻給你。”綿竹看著聶冗，“那兩個家夥，都怕麻麻。”

聶冗毫不猶豫，餵了一顆藥在鬼嬰嘴巴裏，鬼嬰一點點的恢覆，綿竹身體裏爬出一條白色的小蛇，它跑到了面前。

“餵它血，讓它認主。”我把手指放在小蛇面前，它爬過來張嘴含住我的手指頭，血流進它嘴裏。

這條蛇居然變成了紫色的，我有些驚訝。

“以後它是你的寵物了顧北。”那條小紫蛇爬進了我的手鐲子裏，我現在還是懵懵懂懂的，卻不知，我收下的是多大一個寶貝。

收完蛇，聶冗把鬼嬰封進壇子裏，“他戾氣太重 ，超度是超生不了的，不過我會找一個得道高僧，讓他給他誦經念佛，不至於像你那樣魂飛魄散。”

綿竹笑了，她對聶冗磕頭，“謝謝你，謝謝你，四季好好積功德，然後去投胎，阿姐不管在哪裏都會給你祝福的。”

她一邊說，紅色的眼淚一邊流，我看到綿竹的腳開始變得透明，她站起來看著我，“顧北，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相處我很快樂，其實，我早該死了，在我背叛我阿媽的時候，我心裏怨氣太重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弟弟，我現在找到他了，心願了，顧北你要幸福啊！雖然雙R陰性血會讓你活的很辛苦，但是你也不能放棄希望。”

她說了很多很多，就像將死之人在說遺言，我捂著嘴不敢哭出聲，綿竹是百年前的魂魄，如今就像百年前吹過來的風，百年前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最後綿竹消失在空氣裏，她的身體裏掉下來一顆白色的珠子，我把那個珠子撿起來，放在手心裏是很舒服的涼氣。

“這是什麽？”我問聶冗。

卻看到聶冗軟在一邊，他的臉不停的在變換表情，溫柔的，邪魅的，冷酷的，對應著他身體裏的兩個怪物和他自己。

我找了一個利器把手掌劃開一條口子，血往下流，他突然過來抓著我的手掌大口大口的吸血，我靠在他身上，手心的麻痛就像心裏的痛。

手心的傷口幹枯了就被他要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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