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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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的。
這種感覺真的很溫馨，他呆在我身邊總是能感到平靜舒心，這就是家的感覺吧？可是我卻不能擁有呢！
“你在想什麽？”聶冗問我。
“在想，咱們第一次見面那一晚。”我調整了個舒適的位置。
“第一次見面……”聶冗楞楞的重覆著我的話。
我繞開話題，“你說一會還有戰鬥”
“噓！”聶冗的手指堵住我的嘴，“你說你醒來就在峽谷裏，你還記得路線麽？我想去看看，你是在房間消失的，可是我們裏裏外外都查過，並沒有暗門通向峽谷。”
“我記不得了，真的很奇怪，我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不管我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是很重要的東西。”我死命的想，越想腦袋越發炸裂的疼，我抓著頭發縮成一團，好痛，真的好痛。
七十二章
“好了，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乖，現在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現在你很安全，我會在你身邊。”
會在我身邊嗎？我苦澀的笑了，聶冗一直在和我說話，他說了什麽我都沒聽清楚，像是一種低低的吟唱，最後我意識模糊睡了過去，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向陽旅店的人都回來了，周甜抱了一籮筐的洋芋在後面的天井裏刮洋芋皮，向陽在一張桌子上寫寫畫畫的，看到我笑的很溫暖的，“顧北，怎麽不多睡一會，好點了嗎？”
什麽意思？我皺眉，什麽好點了嗎？這時候我頭又開始疼了，一邊對他擺手一邊按著腦袋。
“你怎麽了？快快快，坐一會，我給你倒水。”向陽一下子跳了起來，沖向鍋莊上倒了杯熱水給我，我喝了口熱水才緩和一些。
“謝謝啊向哥，聶冗和詹莫呢？”我喝了口水，把水放在一邊問向陽。
“他們出去了，一大早的不知道在忙什麽。”向陽嘴裏念著，手上沒停下筆，沒一會，聶冗和詹莫過來了，我剛想站起來頭疼的我又坐了下去。
詹莫幾個大步過來，緊張兮兮的問我，“丫頭，不舒服怎麽了？”
我從來沒看到詹莫那麽緊張的神情，況且還是對著我，我咧嘴想笑，腦子又疼了會，一陣比一陣的疼，就像裏面有什麽在鬧騰。
“你們去哪裏了？”我看著聶冗問。
聶冗手裏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向我走來，他冰涼的手貼在我額頭上，瞬間舒服很多，我閉著眼睛舒了口氣，“聶冗，我頭疼，不知道怎麽了，頭好疼啊！”
“沒事，可能是著涼了，我和聶冗去了一趟縣裏的警察局看黃燕的屍體，屍體不見了。”
我“騰”的擡頭看他“什麽叫屍體不見了？”用力過猛，我“嘶”一聲坐下抱著頭哼哼。
“那這個捂捂，可能是著風了。”周甜從裏面拿出來一塊熱帕子，讓我蓋頭上。
“甜甜，你真好。”我沖她笑笑，把帕子按腦袋上。
“本來不想和你說的，可是覺得，那些人可能會有動作，你得自己提防一些。”詹莫說話聲音很小，顯然是不想讓向陽他們聽到，想來也是，向陽雖然當過兵，可也是一介凡人，況且，他還有甜甜，總不能拖累人家。
“上樓，我幫你按一下。”聶冗一只手放我胳肢窩，拉著我起來。
我靠在他身上往樓上走，每走一步，我就忍不住“嘶”一聲。
回了房間，聶冗把我放床上，詹莫順手關門，看他們一臉沈重的樣子，我也跟著檸眉頭，“你們很奇怪，是不是我怎麽了？”
“你聽著，這件事我沒有做過，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是，你放心，我會讓你好起來的。”聶冗眉目沈穩，眼睛裏似乎有什麽要拼碎出來，我吸了口氣，莫名的也跟著沈重起來。
“聶冗，是不是我怎麽了？”
聶冗沒理我，他讓詹莫從塑料袋裏把雞蛋拿出來，再用碗到了小半碗，聶冗喝了一口，面色有了微醺，眉眼好看極了，不再是冷冰冰的樣子，我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又碰了碰他的唇。
詹莫站在一邊瞎咳咳，我不理他，只是看著聶冗，深深的看著他。
“乖。”聶冗五指和我的五指交叉，他慢慢拉開我的手。
“詹莫，雞蛋和紅線。”詹莫又從塑料袋裏拿出雞蛋和紅線遞在聶冗手裏，一共六個雞蛋，聶冗用紅線把雞蛋繞了一圈又一圈。
“你幹什麽？”我看著那六個雞蛋問聶冗。
“你腦袋疼，是因為裏面有東西。”聶冗一邊說一邊用刀在手指上劃了一刀，血湧了出來，我的心疼了下，他任由血順著紅線一直滴落到雞蛋上。
“詹莫你出去。”
詹莫對聶冗翻個白眼，“我在門外守著，你快點，還有別亂占便宜。”
我臉刷一紅，什麽叫別亂占便宜，這家夥真不會說話。
詹莫把門關上，聶冗指著床，“躺下。”
“幹嘛？”我嘴裏疑惑著，身體一點沒猶豫的照做，我是打心眼裏信任他呵呵
聶冗坐在我身邊，先是拉開我沖鋒衣的拉鏈，然後是掀開我的毛衣和T恤，冷空氣刮在肚子上，我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就像裏面真的有什麽開始不安的亂動著。
“再忍忍。”聶冗一邊說一邊低頭含住了我的嘴唇，我呆呆的看著和我如此接近的他，他舌尖一挑，跳開了我的牙齒，帶著蓮花清香的舌頭和我纏在一起。
我心悸動的一片茫然，只是呆呆的看著他配合他。
他開始用雞蛋放在我肚臍眼上滾動，嘴裏念念有詞。
“啊~~~~”一股尖銳的刺痛沖擊我的腦神經，我靜靜抓住他的衣服，疼得眼淚鼻子齊流，聶冗沒有一點點嫌棄我的意思，依舊吻著我，手上的雞蛋左右滾了幾圈。
我看著他微醺的臉開始慘白無血色，呼吸也開始急促了，我們兩的口水順著嘴角流出來，可是沒人去管，只是不管不顧的親在一起，大有世界末日來臨前的溫存。
終於，聶冗急促的眉頭緩緩放松，我也似乎已從那無邊無際的痛苦折磨中慢慢解脫。
過了一會，聶冗離開我，從包裏抽了張紙巾小心翼翼的幫我擦，再清理他自己，從劇痛中過來，我還無法回神，只是仰躺在床上喘息，看重天花板頭暈的不行。
“頭還疼嗎？”聶冗手掌摸著我的側臉，語調溫存，我氣喘籲籲的搖頭，卻說不上話。
過了一會，我看著聶冗將蛋殼剝開，在一點點將蛋白弄掉，本該是蛋黃的部分竟然全是蟲子在蠕動！六個雞蛋都是如此，只有最後兩個雞蛋蟲子少些。
我“額”了一聲，沖進廁所裏吐了出來，本來就沒怎麽吃東西，吐出來的全是胃液。
外面的聶冗對著門外的詹莫喊，“詹莫你去把我包裏的紫色的木盒子拿進來。”說完他又對我說：“顧北，接下來的苦可是不比剛剛少一分！”
七十三章
我只是緊閉雙眸，吐了口氣，不用聶冗說我也知道自己出問題了，很可能是在峽谷裏出的問題，可是我一點也想不出來，哪裏出了錯，洗了把臉，我回到床上躺好。
詹莫拿了個盒子進來，聶冗把我的手心向上固定住，打開盒子的神情很小心翼翼，看到裏面的東西，我腳趾都縮了起來，裏面居然有十只幹扁的螞蝗，就像風幹的臘肉，我胃裏翻湧，忍不住的反胃。
聶冗撚起一個蟲幹放我手指上，口中念著咒語，蟲子沾上我的皮膚，撕心裂肺的疼從我骨子裏開始蔓延，我瞪大眼哭喊著蹬腳縮手指，聶冗和詹莫一個按住我的腿，一個按住我的手。
我痛氣若游絲，“聶冗，聶冗，我疼。”
“我知道你疼，可是，顧北，這些東西不弄出來，你不止會疼，你還會死，忍一忍，你乖啊！”我看著聶冗的蒼白布滿密汗，唇色漸漸乏白，眉頭緊緊的鎖在一起，似乎，正和我一樣承受著痛苦。
我想擡手摸摸他，或者幫他撫平他的眉頭，告訴他我不疼了，我剛剛擡手一股無力感襲來我什麽都做不了，疼痛的巨浪一襲快過一襲。
半個小時後，十只蟲子漸漸腫脹，聶冗再次念著咒語將蟲子撚起放到碗中，蟲子進入碗中開始將吸食的血水吐出，十只蟲子吸了將近半碗黑色的血。
我渾身被汗濕透了，脫力的躺在床上，十個手指似乎千瘡百孔了。
“詹莫，去拿藥給我，我給顧北上藥。”詹莫抹了把汗出門拿藥，門虛掩著。
聶冗低頭撫弄我手上的創口，當他冰涼的手撫上我的手時，我五指一扣，牢牢的抓住他的手。
“顧北……”聶冗想要推開我，卻又慢慢收攏手，和我十指緊扣。
“我愛你，我愛你聶冗，我愛你。”我一邊哭一邊喊，緊緊抓著他的手，心裏的情愫擋都擋不住，“我聽到你說，回去後你要離開我，我不敢要求你不要離開，我只是求你，求你不要消除我的記憶，那是我的記憶，我愛你，那也是我的記憶，你不能消除，你不能那麽對我，聶冗，如果你嫌棄我煩，我可以遠遠的看著你，真的，真的。”
“顧北。”聶冗喝止了我的動作，我手臂用力拉他抱著他，聶冗要掙紮站起來，我一邊抽泣一邊說：“別動，抱我一會，真的只是一會。”大概聶冗從來沒聽我用過這種語氣說話，頓時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僵直著腰身任我霸著他不放。
外面突然傳來詹莫刻意的腳步聲，我手一松，聶冗站起來沒說話也沒看我，我心裏空的可怕，愛上一個不可能的人，是不是隨時隨地都那麽空洞？我想我是真的累了，詹莫進來前我整了整淩亂的衣服，詹莫背著光進來，他把藥給了聶冗，轉身就出去把門也帶上了。
“我幫你上藥。”清涼的的藥抹在手指上祛除了一點疼痛。
聶冗給我上好藥，我去廁所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來，他和詹莫已經聊上了，詹莫手裏夾著煙坐在窗臺那裏，聶冗坐在床上，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臉色都不太好看。
“晚上，我會和詹莫去峽谷探探。”聶冗先開口。
“為什麽晚上去？裏面地形很危險。”我不解。
“我不同意，這個辦法糟糕透了，我不同意。”詹莫口氣很不好。
“我們現在是腹背受敵，對方不止濤子一只鬼，說不定還有黃燕那具消失的屍體，對方似乎也是學道術的，只是手段都不正派，還有一個黑衣人，我們連對方都沒摸清楚就這樣冒險，對顧北公平嗎？”詹莫越說越激動。
“什麽對我公平嗎？”我不解，“為什麽要晚上去峽谷不能白天去嗎？”
“白天沒什麽用，今天白天我們去過了，那些東西確實躲在紮垛娜，紮垛娜不大能躲的地方只有峽谷。”聶冗說的平靜，可是我知道裏面的兇險。
“那我和你們一起。”我想著，如果發生什麽意外好歹我和他在一起，我以為聶冗會反對，沒想到他沈默了會說：“我們爭論的是，我會把你的魂魄打出來，你的魂魄進去峽谷，我和詹莫跟著你，可是，就像詹莫說的那樣，我們腹背受敵，連對方什麽陣仗都沒摸清楚，我不一定保護得了你，可現在也是突襲的好時機，他們剛剛失手，讓你跑回來了，絕對想不到我們會這個時候反擊。”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誘餌，一個他們想得到的誘餌，把黑衣人引出來，我和他正面對決。”聶冗說。
“上次你不是在黑衣人身上下來符咒，你說能追蹤他？？”我問。
“我沒想到那東西那麽狡猾，而且段位也不低，他竟然逼出了我打在他身上的符咒。”聶冗嘆氣。
“所以說，以後你也別說你本事多大了，讓人瞧不起你。”詹莫翻了個白眼，跳下椅子，一拳打在聶冗胸口，“這事兒真不能，第一你沒把握，第二，顧北魂那啥，人才從峽谷裏回來，回來時候你看到了嗎？腿上血淋淋的，你忍心再把她拋出去，萬一回不來呢？不行，這事不行，我不同意。”
讓我去做誘餌，說不驚慌是不可能的，可我不能那麽自私，聶冗是為了我的事情在拼命，我不能一點也不付出，而且，我也過這種生活過夠了，被鬼纏夠了。
我吸了口氣，“我去，如果只有這個辦法我去。”
我答應了，聶冗反而遲疑的搖頭了，“我，再想想，或許還有別的方法。”
“如果有別的辦法，你早就想了，也早就解決了，你剛剛說的很對，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會殺回馬槍，而且，你不是想早點回去，早點擺脫我嗎？”我越說聲音越低，底的只有我和他能聽到。
“你的魂魄離開了身體，可能就找不回來了，你可能會魂飛魄散，你不怕嗎？”
“怕，怕得不行，從北那只鬼糾纏上我就怕，你那會要吸我血我也怕，可現在我不怕了，一點也不怕。”
七十四章
聶冗沈默了，詹莫狠狠的抽了兩口煙，悶人的煙味繚繞在我們三人之間，聶冗清了清喉嚨，問我為什麽。
問的很突兀，可我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問我，為什麽突然不怕了。
我只是笑了一笑，為什麽？因為我更怕你會死啊！
我笑著對著窗戶外面呼了口氣，眼裏熱滾滾的淚在眼眶裏滾，我努力把它憋回去，再吸了口氣。
“咱們就這樣吧！只有這個方法了不是嗎？如果還有別的方法，你也不會提出來。”我擺弄了下床腳的被子，捏著被子的手隱隱發抖。
“你先休息吧！我們再商量一下細節，總要保你萬無一失，不然……媽的，這一趟西藏就白來了！”詹莫惡狠狠的把煙暗熄在煙灰缸裏面，他跳起來搓了兩把臉。
“怎麽會白來！”我瞪他一眼，“這個月的經歷對我來說很特別。”我在大都市喜歡上了一個人，在這白雲裏的經幡下愛上了一個人。
“丫頭！你那麽年輕，說話別那麽老氣橫秋的。”詹莫跳過來揉亂我的頭發，我啊啊啊大叫著躲，我想在我們每一個人心裏都不輕松，包括聶冗，只是大家都用不一樣的方式來化解這種緊張和恐懼。
“就訂在後天晚上吧，我想抓緊時間做些準備，還要買些東西，後天晚上十點半進峽谷，顧北，這兩天多吃些，那種儀式會很痛苦的。”
聶冗手掌心貼上我的左臉，他手心的細繭摩擦著我的臉頰，嘴角，耳朵，然後他笑著說：“耳垂很厚，不是福薄之人。”
第二天一大早的紮朶娜還在沈睡，靜靜的環抱在青山白雲裏，一大早，向陽和甜甜從外面回來。
甜甜念叨著，“待會我們買點香燒一燒，店裏死人太倒黴了。”
“她來的時候，我就看她不對勁了，燒香也好，你去把鍋莊燒著，燒點水，一會詹莫他們起來給他們做點吃的，哎喲！這兩天跑警局可累死我了。”向陽伸了個腰，揉著眼睛往裏面走。
我站在走廊附近，向陽和甜甜分開，一個去房間，一個去後院。
看來黃燕的事情不簡單，人死了，現在屍體也不見了，我想起小麗，黃燕是不是也和小麗一樣，魂魄沒了，身體還不被放過，做成了傀儡！
我渾身打了個冷顫，拉緊沖鋒衣往店外走。
外面的風雨剛停，地上濕漉漉的一片，淺淡的初日掛在群山裏，今天註定不是晴天。
我一個人繞著紮朶娜小鎮走，街頭那家賣包子的剛開門，蒸籠放在鍋上，熱氣噗噗噗的，第一籠熱騰騰的牛肉包子出爐了，我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還是特別吃不習慣這邊的東西，不過已經沒有原來那麽嚴重了。
我拿著手機邊走邊拍紮朶娜，紮朶娜有一座名寺，叫西倉古寺，據說特別靈驗，我問了路，得知離得不遠就去了。
來到西倉寺的時候，太陽已經籠罩寺廟金鼎，成群的烏鴉趴在寺廟上棲息，密集恐懼癥的人看著心裏發毛。
一群年輕的喇嘛正在清掃經堂，他們把氈毯擡到外面用水沖洗。
我跟著幾個信徒做等身祈拜禮，我全身匍匐在地上，起身，雙手合十祈禱，再往前幾步，又全身伏地，起身，祈禱，繞著經堂一圈又一圈，我想這世界上有神靈的話，請聽到我的禱告吧！
我前面的人也不緊不慢的伏地，起身，她的姿勢有些奇怪，長長的裙子拖在地上，隨著她的動作時高時低，忽長忽短，我楞楞的看著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的距離漸漸和我拉開，我下意識的要跟上去，身後突然出現一個喇嘛，他手裏拿著一串珠子喊住了我。
一個年紀不大的喇嘛，我對著他作禮，“師傅，喊我？”
“別跟了，再跟就回不來了。”喇嘛一邊說，一邊把手裏的珠子遞給我，“你和我有緣，這串珠子是我師傅的物件，送給你，就當個小飾品帶在身上吧。”
“啊！”我楞著看他把珠子塞我手裏，下意識回頭又去看那個身影，人已經走到經堂高墻的陰影裏，那人突然回頭，我嚇得“啊”的叫了聲，往後退了數步，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一張腐爛了的臉！
我回頭想問問那個喇嘛，我身後已經沒人了，手裏的那串珠子，冰涼的觸感，驅散我心裏的恐懼。
我順手把珠子繞在手腕上，拉了拉沖鋒衣領子，轉身朝向陽旅店去。
我在回去的途中，又拍了幾張照片。
回到向陽旅店，我看到聶冗慌慌張張的從裏面出來，他看到我臉上大大的松了口氣，抓著我的手臂低吼，“你跑哪裏去了！這種時候能亂跑嗎！”
這是聶冗第一次吼我，我一點不生氣，還很開心，他在擔心我。
我狠狠抱著他的腰，“沒事，沒事，我就是出去走了走，看了看，畢竟……”我朝他眨眨眼，他應該明白我的意思，還有兩天就要去拿命博了，誰都不知道是不是還能回來，想要最後看看這個世界。
“別胡思亂想。”聶冗牽著我的手，我才發現他的臉很疲憊，眼圈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昨天沒有休息好麽？怎麽會那麽累，“你想睡覺麽！我想睡覺，你陪我？”
聶冗臉可疑的紅了下，它清了清嗓子，低聲“嗯”了聲。
“你們兩感情真好。”甜甜提了一桶煮玉米出來，“我剛剛煮的，快來嘗嘗，吃了再睡覺。”
甜甜說的一本正經，我調皮的沖她眨眼睛，這女孩子性格很好，很讓人喜歡，和向陽也很配。
正好中午飯時間，我們大家聚在一起吃午飯，和黃燕一起來的那群背包客今天早上搭最早的大巴車回去了，據說有一個和黃燕家裏熟，應該報喪去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莫過於人世間最悲哀的一件事情了吧！？不知道，我不在了，我媽會不會難過。
我撇撇嘴，應該不會吧，她好像不喜歡我，爸爸走後就一直冷冷淡淡的。
七十五章
今天吃的很豐盛，蔬菜，水果，肉蛋，罐頭，飲料，幾個葷素搭配的菜和酒，加上涼拌黃瓜，五香豆幹。
詹莫和向陽喝了幾大杯，酒上臉了，打著酒嗝舉著杯，拍著向陽的肩，“戰友幾年，還是你小子好，溫香軟玉在抱，不像勞資，還是單身狗。”
他又喝了一大口，開始嗚嗚哇哇的，“單身狗就算了，還天天被這兩秀恩愛。”
詹莫指著我跟聶冗，那口沫橫飛的就如紮朶娜的雪沫子，聶冗嫌棄的用碗口擋住詹莫的嘴巴，嫌棄的拉著我往後退。
“閃開，惡心。”
我噗呲笑了出來，捂住臉不忍心看詹莫那張酒瘋子臉，我不認識這家夥，真的。
“你，你也是個有異，異性，沒，沒人性，的家夥。”詹莫指著聶冗舌頭打結，說話都麻了。
我看了看詹莫杯子裏剩下的酒，“你們家酒多少度啊！這家夥怎麽都喝成這樣了？？”
甜甜嘿嘿笑，“這些都是埋地下的酒，沒兌水的。”
我瞪大眼睛，“不會酒精中毒吧？”
甜甜趕緊擺手，“不會，不會，只是比外面的度數高一點。”
我放心的“哦”了聲，看著詹莫和向陽喝，大家如同一家人一樣，開開心心的圍著鍋莊吃了紮朶娜最後一段飯。
詹莫歇下筷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拿出錢包，拿了小半沓人民幣塞給向陽，“勞資要走了，結賬。”
我傷感的想，終於說到這個點了，是應該好好道別的。
“你滾犢子，勞資不要。”向陽也打結著舌頭揮開詹莫，“在部隊裏，沒你，勞資，堅持不下來，你，永遠是勞資班長。”
喲！詹莫還是班長哦！？不過轉念又不覺得奇怪了，詹莫很優秀，是班長也不奇怪了。
“又不是給你的，給甜甜的，你兩結婚封的紅包，拿著！”
向陽把錢塞給詹莫，詹莫又塞給甜甜，甜甜為難的看看我又看看向陽，很為難的樣子。
“你們拿著吧！結婚是高興事，詹莫也是為你們高興，當然，不能包括這只單身狗嫉妒的意思。”聶冗拉著我的手站起來，“吃好了，我和顧北回房了。”
“你！”詹莫推開向陽，搖搖晃晃的指著聶冗，“你小子可惡，你也溫香軟玉在抱，不過兄弟我祝福你，真的祝福你，和顧北，來來來，兄弟也給你紅包。”
我好想拿手機把詹莫這德行給他照下來，酒品太差了，還沒把錢包拿出來，他自個到是轟然倒地，嚇得我跟周甜驚叫出來，手忙腳亂的把醉的一塌糊塗的詹莫往樓下房間擡。
忙完和聶冗並排著躺在床上，我呼了口氣，這兩天紮朶娜大量降溫，屋內室溫只有四攝氏度，床炕上燒暖了，身上蓋著兩床棉被和一床羽絨被，外面的天氣陰陰的，我趴在聶冗肩頭睡著了。
渾渾噩噩中，聶冗好像在和我說話，我聽不太真切又睡了過去。
睡夢裏，我一個人游走在一座喇嘛寺前，暗紅的墻，黑壓壓的烏鴉全部趴在墻上睜著汙黑的眼睛看我。
我嚇得步步後退，轉身要走，剛轉身，身後場景變了。
身後不再是石板路，也沒有青草綠樹，而是昏暗古老的金輪房，金輪房門口擺了一排刻滿經文的牛骨頭，瞪著一雙雙黑洞洞的眼睛看我。
突然一個喇嘛從裏面走出來，他手裏捧著一盞酥油燈，並不理我，他捧著酥油燈圍著經輪轉，外頭的天空，樹影，和喇嘛的輪廓成了黑暗裏的剪影。
我就呆呆的站在原地聽著喇嘛嘴裏的經文，而戴著我手腕上的珠串越來越冰涼，卻並不刺骨。
所有剪影都消失了，樹影沒了，石板路沒了，經輪房沒了，喇嘛也消失了。
“顧北，顧北。”有人在搖晃我。
“啊！？”我蒙的睜開眼睛，如眼瞼的是聶冗擔憂焦急的臉。
“我怎麽了嗎？”我忍不住去撫平他的眉頭，不愛看他皺眉。
“顧北，你剛剛，走神了。”聶冗冰涼的手摸著我的額頭，“你看到了什麽？”
我舉起手臂，拉開袖子，手腕上一串瑩白色手串仿佛閃著淡淡的光。
“哪裏來的？”聶冗瞪大了眼睛，一臉匪夷所思。
“我今兒早上不是出去溜達了嗎？然後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邊最出名的那個喇嘛寺，然後就遇到了一個喇嘛，他讓我不要走了，再走就回不來了，說完，那喇嘛說和我有緣，這是他師傅的手串送給我。”回想那天的事兒，我說的不是很有邏輯，也不知道聶冗聽懂沒有。
“你看到了什麽？什麽東西在勾你？”聶冗忽略了手串和喇嘛，而是直接問我這個問題。
我訝異了下，想著要不要告訴他，抿了抿嘴巴，還是老實說：“一個女人，很奇怪的女人，她在我前面朝拜，我莫名其妙的就想跟著她走，後來那喇嘛叫住了我，再後來，我看到那個女人的臉，都腐爛了。”
想起那張臉，我還是下意識的抖了下，這些東西見多了，也不能習以為常啊！
“那次走魂還是留下了後遺癥，如果再走魂，回不來怎麽辦？”
他說的極小聲，我湊近他，“你說什麽？”
聶冗回神，“沒什麽，睡了一天了，出去吃點東西，今天晚上我們進峽谷。”
我下意識的打心裏恐懼，他像是看出了我的恐懼，捏住了我的手，“如果你實在怕，那我們……”
“這個計劃，不能改了不是嗎？別擔心我，你會保護我的不是嗎？”我趕緊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他又擔心我了，猶豫了。
聶冗低垂著眉頭，“那我們去吃飯。”
老實說，中午吃的太飽，我現在還撐著呢！而且吃飽睡，睡飽吃，會不會長得太快啊！？
可是我又舍不得浪費一分一秒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我拉著聶冗手，“走吧！”
下了樓，店門口只有周甜在算賬，我問她那兩大男人呢！
周甜翻個白眼，指了指裏面的房間，“裏面，抱一塊睡呢！”
我差點一口口水噎死！
七十六章
紮朶娜的黃昏，美的像人間仙境，來到藏區快一個月了，昨天還收到醫院主任警告，說我超過請假時間太多，已經不是罰年終獎的事情了，回去等著寫報告吧！我嘆了口氣，還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明天早上的太陽什麽樣，會不會有意外，這些我都來不及想。
只是像情侶那樣牽著聶冗的手一搖一晃的，2000年最火神劇馬小玲說，如果她是普通人，在那樣美的月色下，她會牽著帥哥的手，一搖一晃的，肉麻當有趣也好，浪漫也好，總之會愉快的談一次戀愛。
鬼使神差的，我吐口而出，“聶冗，如果你是普通人你會喜歡我嗎？”
“我不是普通人。”聶冗淡漠著眉眼，依舊是那麽好看的模樣，卻又有了一點點變化。
我嘟嘴，“我說如果，如果呢！”
“沒有如果。”
“死板的男人，唉！我到底喜歡你什麽，我不會是被你的美色迷住了吧？”我誇張的嘆氣，搖頭晃腦。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麽，我明明警告你不要愛上我，不聽話。”最後的咕噥聲太小，還有點抱怨的意味，我惡狠狠的伸出爪子捏住他的臉。
“告訴你，我們醫院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喜歡你，是你的榮幸！”揪了兩下不過硬，我又揪了兩下。
他五指伸開與我相扣，拉開我的手，“誰喜歡你？”他這句話語氣前所未有的沖，我晃了下神。神奇的看著他。
“聶冗，聶冗你是不是吃醋了？”我小心翼翼求證，看著他臉一黑，臉歪在一邊，“你想多了，我只是隨口問問。”
“哦！”我失望的撇嘴，“也沒誰啦，就像皮膚科的李醫生，還有骨科的高主任，還有”我如數家珍，扒拉著手指一個一個數，讓你不吃醋，讓你不吃醋，哼！
“和我說這些幹嘛！管我什麽事兒？”聶冗甩開我的手往前走，我哈哈大笑著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等我，等我。”
其實哪有什麽醫生主任，唯一追過我的那小夥子都結婚了，還是我們科的，我牽的線，不過這些我肯定不告訴他，自己在心裏YY其實他很介意，他在吃醋。
紮朶娜不大，我們無意見又走到了西倉古寺，暗紅的墻上依舊趴著很多烏鴉，黑麻麻一片，聶冗圍著西倉古寺走了一圈。
“你的手串就是在這裏拿到的？”聶冗問我。
“對。”我指了指前面的紅墻，“就在那裏。”
“西倉古寺確實出過一位得道僧人，你手裏的手串也是法器，戴好它，這是你的福源。”
“知道了。”我用手捏了捏袖子裏的手串，我們兩逛了一圈開始往回走，繞著紮朶娜邊緣走，走到了紮朶娜大峽谷邊緣。
天邊最後一絲光線已經暗下去了，峽谷入口是個很窄的口子，就像一只怪物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外來的人，直到把來人心裏那一絲最後的光明覆蓋。
我拉著聶冗的手不自覺的冒汗，濕淋淋粘膩的難受，我們兩都沒說話，峽谷屬於紮朶娜邊緣，別說這個時候，平時也很少有人會來，從死了幾個人後，不管當地藏民還是外來游客不願再來了，當然，也不排除膽子大的背包客。
默默的站了十來分鐘，我們很有默契的反頭走開，誰也沒有討論晚上進峽谷的事情，回到紮朶娜鎮中心，我莫名的松了口氣，發現握住聶冗那只手隱隱在發抖。
聶冗嘆了口氣，握緊我的手，“顧北~”
“我想吃粉，上次我們吃的那家粉不知道還有沒有開門，我們去看看吧！”我躲過聶冗的眼睛，已經走到這一步，也容不得我們猶豫了，對方很狡猾，總是躲在暗處，什麽時候是個頭？
“好吧！我們去吃粉。”聶冗拉著我走，隱約我聽到他說：“你真固執。”
固執嗎？這好像是我媽給我的基因，因為我媽也是一個固執起來蠻不講理的人，不過，還好，我還沒到蠻不講理的地步。
吃完粉，回到向陽旅社，向陽，詹莫已經醒了，我的行李擺放在大廳裏，甜甜拉著向陽的手臂，依依不舍的對我們說：“就要走了嗎？多玩些日子唄，不打算看看六月血祭再走？”
“六月血祭，還有好幾個月呢！到時候有空哥們過來看你們，不是，主要是顧北，這家夥只請了一個月的假，這都超好幾天了，不走不行啊！今天晚上的班車去縣裏轉車，必須得走了。”詹莫指著我一臉抱怨，我默默的在心裏補充了句，不是超了好幾天，是超了快半個月了。
“好了，走吧！大家以後見。”聶冗冷淡的下總結，提起包就往外走。
“等等等等，我去開車送你們，甜甜，我去送送啊！”向陽抓著車鑰匙朝周甜揮手。
我們沒阻止他，不讓他看著我們走，他大概心裏不會放心吧！我上前抱了一下周甜，“有空來找我玩啊！還有祝福你和向陽，結婚記得寄請帖。”
“嗯嗯。”周甜一邊點頭一邊哽咽，用袖子抹淚，都是感性的人，哪能不了解離別的情緒，況且，這些日子真的處的挺好的。
揮別了黑暗中的周甜，我們坐上向陽的車去臨時車站轉車，我擔憂的想，如果向陽堅持吧我們送縣裏怎麽辦？看了眼聶冗，見他淡定閉眼休息，我莫名的也不擔心了。
向陽果然想把我們送縣城，聶冗淡淡的說了一句話，“紮朶娜最近不太平，黃燕還不知道死誰手上呢！”
向陽糾結了，“我，那我就把你們放這兒了，甜甜她”
“走吧走吧，你小子婆婆媽媽的，放一個女孩在店裏也不妥當，快回去吧！哥們幾個有手有腳，坐車過去就行。”
七十七章
我們在臨時下車點下了車，揮手告別向陽，他的車踏著煙塵和餘暉消失在紮朶娜荒野。
我呼了口氣，不連累無辜的人是對的。
“接下來我們怎麽辦？有計劃嗎！？”詹莫問聶冗。
“我在峽谷附近找到一個廢棄的帳篷，就那兒吧！顧北的身體交給你了。”
詹莫瞪大眼睛，“你不讓我跟你進去幫你？你一個人？”
“那你打算讓顧北的身體餵狼！”聶冗淡淡的一句話，詹莫焉了，我心也是一擰，我怎麽就那麽累贅呢？
我們找當地人給我們拉到峽谷附近，那人抽著煙，油膩的手在藏服上擦了擦，“這個點去峽谷，要不得，要不得。”
他一邊擺手一邊搖頭，“危險的，你們年輕人怎麽那麽不惜命呢！要不得，要不得！”
詹莫利落的抽了一百給他，惡狠狠的說：“最多了的，再不幹，勞資宰了你。”
“你！”藏人跳了起來，“不知好歹，你們要去送死，我阻止過了，神不會怪罪我的。”他一邊說一邊抽走詹莫的錢，跳起來開車。
詹莫這一路花了不少錢，我算了算卡裏那點可憐的工資，上上下下兩萬還是有的，我回去……
不對，我還能不能回去還不知道，等會把卡悄悄塞詹莫包裏，再把密碼寫上去，現在給他，他肯定不能要，總不能讓別人為我事兒出錢又出力，斷沒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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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真的很溫馨，他呆在我身邊總是能感到平靜舒心，這就是家的感覺吧？可是我卻不能擁有呢！
“你在想什麽？”聶冗問我。
“在想，咱們第一次見面那一晚。”我調整了個舒適的位置。
“第一次見面……”聶冗楞楞的重覆著我的話。
我繞開話題，“你說一會還有戰鬥”
“噓！”聶冗的手指堵住我的嘴，“你說你醒來就在峽谷裏，你還記得路線麽？我想去看看，你是在房間消失的，可是我們裏裏外外都查過，並沒有暗門通向峽谷。”
“我記不得了，真的很奇怪，我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不管我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是很重要的東西。”我死命的想，越想腦袋越發炸裂的疼，我抓著頭發縮成一團，好痛，真的好痛。
七十二章
“好了，想不起來就別想了，乖，現在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現在你很安全，我會在你身邊。”
會在我身邊嗎？我苦澀的笑了，聶冗一直在和我說話，他說了什麽我都沒聽清楚，像是一種低低的吟唱，最後我意識模糊睡了過去，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向陽旅店的人都回來了，周甜抱了一籮筐的洋芋在後面的天井裏刮洋芋皮，向陽在一張桌子上寫寫畫畫的，看到我笑的很溫暖的，“顧北，怎麽不多睡一會，好點了嗎？”
什麽意思？我皺眉，什麽好點了嗎？這時候我頭又開始疼了，一邊對他擺手一邊按著腦袋。
“你怎麽了？快快快，坐一會，我給你倒水。”向陽一下子跳了起來，沖向鍋莊上倒了杯熱水給我，我喝了口熱水才緩和一些。
“謝謝啊向哥，聶冗和詹莫呢？”我喝了口水，把水放在一邊問向陽。
“他們出去了，一大早的不知道在忙什麽。”向陽嘴裏念著，手上沒停下筆，沒一會，聶冗和詹莫過來了，我剛想站起來頭疼的我又坐了下去。
詹莫幾個大步過來，緊張兮兮的問我，“丫頭，不舒服怎麽了？”
我從來沒看到詹莫那麽緊張的神情，況且還是對著我，我咧嘴想笑，腦子又疼了會，一陣比一陣的疼，就像裏面有什麽在鬧騰。
“你們去哪裏了？”我看著聶冗問。
聶冗手裏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向我走來，他冰涼的手貼在我額頭上，瞬間舒服很多，我閉著眼睛舒了口氣，“聶冗，我頭疼，不知道怎麽了，頭好疼啊！”
“沒事，可能是著涼了，我和聶冗去了一趟縣裏的警察局看黃燕的屍體，屍體不見了。”
我“騰”的擡頭看他“什麽叫屍體不見了？”用力過猛，我“嘶”一聲坐下抱著頭哼哼。
“那這個捂捂，可能是著風了。”周甜從裏面拿出來一塊熱帕子，讓我蓋頭上。
“甜甜，你真好。”我沖她笑笑，把帕子按腦袋上。
“本來不想和你說的，可是覺得，那些人可能會有動作，你得自己提防一些。”詹莫說話聲音很小，顯然是不想讓向陽他們聽到，想來也是，向陽雖然當過兵，可也是一介凡人，況且，他還有甜甜，總不能拖累人家。
“上樓，我幫你按一下。”聶冗一只手放我胳肢窩，拉著我起來。
我靠在他身上往樓上走，每走一步，我就忍不住“嘶”一聲。
回了房間，聶冗把我放床上，詹莫順手關門，看他們一臉沈重的樣子，我也跟著檸眉頭，“你們很奇怪，是不是我怎麽了？”
“你聽著，這件事我沒有做過，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是，你放心，我會讓你好起來的。”聶冗眉目沈穩，眼睛裏似乎有什麽要拼碎出來，我吸了口氣，莫名的也跟著沈重起來。
“聶冗，是不是我怎麽了？”
聶冗沒理我，他讓詹莫從塑料袋裏把雞蛋拿出來，再用碗到了小半碗，聶冗喝了一口，面色有了微醺，眉眼好看極了，不再是冷冰冰的樣子，我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又碰了碰他的唇。
詹莫站在一邊瞎咳咳，我不理他，只是看著聶冗，深深的看著他。
“乖。”聶冗五指和我的五指交叉，他慢慢拉開我的手。
“詹莫，雞蛋和紅線。”詹莫又從塑料袋裏拿出雞蛋和紅線遞在聶冗手裏，一共六個雞蛋，聶冗用紅線把雞蛋繞了一圈又一圈。
“你幹什麽？”我看著那六個雞蛋問聶冗。
“你腦袋疼，是因為裏面有東西。”聶冗一邊說一邊用刀在手指上劃了一刀，血湧了出來，我的心疼了下，他任由血順著紅線一直滴落到雞蛋上。
“詹莫你出去。”
詹莫對聶冗翻個白眼，“我在門外守著，你快點，還有別亂占便宜。”
我臉刷一紅，什麽叫別亂占便宜，這家夥真不會說話。
詹莫把門關上，聶冗指著床，“躺下。”
“幹嘛？”我嘴裏疑惑著，身體一點沒猶豫的照做，我是打心眼裏信任他呵呵
聶冗坐在我身邊，先是拉開我沖鋒衣的拉鏈，然後是掀開我的毛衣和T恤，冷空氣刮在肚子上，我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就像裏面真的有什麽開始不安的亂動著。
“再忍忍。”聶冗一邊說一邊低頭含住了我的嘴唇，我呆呆的看著和我如此接近的他，他舌尖一挑，跳開了我的牙齒，帶著蓮花清香的舌頭和我纏在一起。
我心悸動的一片茫然，只是呆呆的看著他配合他。
他開始用雞蛋放在我肚臍眼上滾動，嘴裏念念有詞。
“啊~~~~”一股尖銳的刺痛沖擊我的腦神經，我靜靜抓住他的衣服，疼得眼淚鼻子齊流，聶冗沒有一點點嫌棄我的意思，依舊吻著我，手上的雞蛋左右滾了幾圈。
我看著他微醺的臉開始慘白無血色，呼吸也開始急促了，我們兩的口水順著嘴角流出來，可是沒人去管，只是不管不顧的親在一起，大有世界末日來臨前的溫存。
終於，聶冗急促的眉頭緩緩放松，我也似乎已從那無邊無際的痛苦折磨中慢慢解脫。
過了一會，聶冗離開我，從包裏抽了張紙巾小心翼翼的幫我擦，再清理他自己，從劇痛中過來，我還無法回神，只是仰躺在床上喘息，看重天花板頭暈的不行。
“頭還疼嗎？”聶冗手掌摸著我的側臉，語調溫存，我氣喘籲籲的搖頭，卻說不上話。
過了一會，我看著聶冗將蛋殼剝開，在一點點將蛋白弄掉，本該是蛋黃的部分竟然全是蟲子在蠕動！六個雞蛋都是如此，只有最後兩個雞蛋蟲子少些。
我“額”了一聲，沖進廁所裏吐了出來，本來就沒怎麽吃東西，吐出來的全是胃液。
外面的聶冗對著門外的詹莫喊，“詹莫你去把我包裏的紫色的木盒子拿進來。”說完他又對我說：“顧北，接下來的苦可是不比剛剛少一分！”
七十三章
我只是緊閉雙眸，吐了口氣，不用聶冗說我也知道自己出問題了，很可能是在峽谷裏出的問題，可是我一點也想不出來，哪裏出了錯，洗了把臉，我回到床上躺好。
詹莫拿了個盒子進來，聶冗把我的手心向上固定住，打開盒子的神情很小心翼翼，看到裏面的東西，我腳趾都縮了起來，裏面居然有十只幹扁的螞蝗，就像風幹的臘肉，我胃裏翻湧，忍不住的反胃。
聶冗撚起一個蟲幹放我手指上，口中念著咒語，蟲子沾上我的皮膚，撕心裂肺的疼從我骨子裏開始蔓延，我瞪大眼哭喊著蹬腳縮手指，聶冗和詹莫一個按住我的腿，一個按住我的手。
我痛氣若游絲，“聶冗，聶冗，我疼。”
“我知道你疼，可是，顧北，這些東西不弄出來，你不止會疼，你還會死，忍一忍，你乖啊！”我看著聶冗的蒼白布滿密汗，唇色漸漸乏白，眉頭緊緊的鎖在一起，似乎，正和我一樣承受著痛苦。
我想擡手摸摸他，或者幫他撫平他的眉頭，告訴他我不疼了，我剛剛擡手一股無力感襲來我什麽都做不了，疼痛的巨浪一襲快過一襲。
半個小時後，十只蟲子漸漸腫脹，聶冗再次念著咒語將蟲子撚起放到碗中，蟲子進入碗中開始將吸食的血水吐出，十只蟲子吸了將近半碗黑色的血。
我渾身被汗濕透了，脫力的躺在床上，十個手指似乎千瘡百孔了。
“詹莫，去拿藥給我，我給顧北上藥。”詹莫抹了把汗出門拿藥，門虛掩著。
聶冗低頭撫弄我手上的創口，當他冰涼的手撫上我的手時，我五指一扣，牢牢的抓住他的手。
“顧北……”聶冗想要推開我，卻又慢慢收攏手，和我十指緊扣。
“我愛你，我愛你聶冗，我愛你。”我一邊哭一邊喊，緊緊抓著他的手，心裏的情愫擋都擋不住，“我聽到你說，回去後你要離開我，我不敢要求你不要離開，我只是求你，求你不要消除我的記憶，那是我的記憶，我愛你，那也是我的記憶，你不能消除，你不能那麽對我，聶冗，如果你嫌棄我煩，我可以遠遠的看著你，真的，真的。”
“顧北。”聶冗喝止了我的動作，我手臂用力拉他抱著他，聶冗要掙紮站起來，我一邊抽泣一邊說：“別動，抱我一會，真的只是一會。”大概聶冗從來沒聽我用過這種語氣說話，頓時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僵直著腰身任我霸著他不放。
外面突然傳來詹莫刻意的腳步聲，我手一松，聶冗站起來沒說話也沒看我，我心裏空的可怕，愛上一個不可能的人，是不是隨時隨地都那麽空洞？我想我是真的累了，詹莫進來前我整了整淩亂的衣服，詹莫背著光進來，他把藥給了聶冗，轉身就出去把門也帶上了。
“我幫你上藥。”清涼的的藥抹在手指上祛除了一點疼痛。
聶冗給我上好藥，我去廁所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來，他和詹莫已經聊上了，詹莫手裏夾著煙坐在窗臺那裏，聶冗坐在床上，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臉色都不太好看。
“晚上，我會和詹莫去峽谷探探。”聶冗先開口。
“為什麽晚上去？裏面地形很危險。”我不解。
“我不同意，這個辦法糟糕透了，我不同意。”詹莫口氣很不好。
“我們現在是腹背受敵，對方不止濤子一只鬼，說不定還有黃燕那具消失的屍體，對方似乎也是學道術的，只是手段都不正派，還有一個黑衣人，我們連對方都沒摸清楚就這樣冒險，對顧北公平嗎？”詹莫越說越激動。
“什麽對我公平嗎？”我不解，“為什麽要晚上去峽谷不能白天去嗎？”
“白天沒什麽用，今天白天我們去過了，那些東西確實躲在紮垛娜，紮垛娜不大能躲的地方只有峽谷。”聶冗說的平靜，可是我知道裏面的兇險。
“那我和你們一起。”我想著，如果發生什麽意外好歹我和他在一起，我以為聶冗會反對，沒想到他沈默了會說：“我們爭論的是，我會把你的魂魄打出來，你的魂魄進去峽谷，我和詹莫跟著你，可是，就像詹莫說的那樣，我們腹背受敵，連對方什麽陣仗都沒摸清楚，我不一定保護得了你，可現在也是突襲的好時機，他們剛剛失手，讓你跑回來了，絕對想不到我們會這個時候反擊。”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誘餌，一個他們想得到的誘餌，把黑衣人引出來，我和他正面對決。”聶冗說。
“上次你不是在黑衣人身上下來符咒，你說能追蹤他？？”我問。
“我沒想到那東西那麽狡猾，而且段位也不低，他竟然逼出了我打在他身上的符咒。”聶冗嘆氣。
“所以說，以後你也別說你本事多大了，讓人瞧不起你。”詹莫翻了個白眼，跳下椅子，一拳打在聶冗胸口，“這事兒真不能，第一你沒把握，第二，顧北魂那啥，人才從峽谷裏回來，回來時候你看到了嗎？腿上血淋淋的，你忍心再把她拋出去，萬一回不來呢？不行，這事不行，我不同意。”
讓我去做誘餌，說不驚慌是不可能的，可我不能那麽自私，聶冗是為了我的事情在拼命，我不能一點也不付出，而且，我也過這種生活過夠了，被鬼纏夠了。
我吸了口氣，“我去，如果只有這個辦法我去。”
我答應了，聶冗反而遲疑的搖頭了，“我，再想想，或許還有別的方法。”
“如果有別的辦法，你早就想了，也早就解決了，你剛剛說的很對，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會殺回馬槍，而且，你不是想早點回去，早點擺脫我嗎？”我越說聲音越低，底的只有我和他能聽到。
“你的魂魄離開了身體，可能就找不回來了，你可能會魂飛魄散，你不怕嗎？”
“怕，怕得不行，從北那只鬼糾纏上我就怕，你那會要吸我血我也怕，可現在我不怕了，一點也不怕。”
七十四章
聶冗沈默了，詹莫狠狠的抽了兩口煙，悶人的煙味繚繞在我們三人之間，聶冗清了清喉嚨，問我為什麽。
問的很突兀，可我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問我，為什麽突然不怕了。
我只是笑了一笑，為什麽？因為我更怕你會死啊！
我笑著對著窗戶外面呼了口氣，眼裏熱滾滾的淚在眼眶裏滾，我努力把它憋回去，再吸了口氣。
“咱們就這樣吧！只有這個方法了不是嗎？如果還有別的方法，你也不會提出來。”我擺弄了下床腳的被子，捏著被子的手隱隱發抖。
“你先休息吧！我們再商量一下細節，總要保你萬無一失，不然……媽的，這一趟西藏就白來了！”詹莫惡狠狠的把煙暗熄在煙灰缸裏面，他跳起來搓了兩把臉。
“怎麽會白來！”我瞪他一眼，“這個月的經歷對我來說很特別。”我在大都市喜歡上了一個人，在這白雲裏的經幡下愛上了一個人。
“丫頭！你那麽年輕，說話別那麽老氣橫秋的。”詹莫跳過來揉亂我的頭發，我啊啊啊大叫著躲，我想在我們每一個人心裏都不輕松，包括聶冗，只是大家都用不一樣的方式來化解這種緊張和恐懼。
“就訂在後天晚上吧，我想抓緊時間做些準備，還要買些東西，後天晚上十點半進峽谷，顧北，這兩天多吃些，那種儀式會很痛苦的。”
聶冗手掌心貼上我的左臉，他手心的細繭摩擦著我的臉頰，嘴角，耳朵，然後他笑著說：“耳垂很厚，不是福薄之人。”
第二天一大早的紮朶娜還在沈睡，靜靜的環抱在青山白雲裏，一大早，向陽和甜甜從外面回來。
甜甜念叨著，“待會我們買點香燒一燒，店裏死人太倒黴了。”
“她來的時候，我就看她不對勁了，燒香也好，你去把鍋莊燒著，燒點水，一會詹莫他們起來給他們做點吃的，哎喲！這兩天跑警局可累死我了。”向陽伸了個腰，揉著眼睛往裏面走。
我站在走廊附近，向陽和甜甜分開，一個去房間，一個去後院。
看來黃燕的事情不簡單，人死了，現在屍體也不見了，我想起小麗，黃燕是不是也和小麗一樣，魂魄沒了，身體還不被放過，做成了傀儡！
我渾身打了個冷顫，拉緊沖鋒衣往店外走。
外面的風雨剛停，地上濕漉漉的一片，淺淡的初日掛在群山裏，今天註定不是晴天。
我一個人繞著紮朶娜小鎮走，街頭那家賣包子的剛開門，蒸籠放在鍋上，熱氣噗噗噗的，第一籠熱騰騰的牛肉包子出爐了，我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還是特別吃不習慣這邊的東西，不過已經沒有原來那麽嚴重了。
我拿著手機邊走邊拍紮朶娜，紮朶娜有一座名寺，叫西倉古寺，據說特別靈驗，我問了路，得知離得不遠就去了。
來到西倉寺的時候，太陽已經籠罩寺廟金鼎，成群的烏鴉趴在寺廟上棲息，密集恐懼癥的人看著心裏發毛。
一群年輕的喇嘛正在清掃經堂，他們把氈毯擡到外面用水沖洗。
我跟著幾個信徒做等身祈拜禮，我全身匍匐在地上，起身，雙手合十祈禱，再往前幾步，又全身伏地，起身，祈禱，繞著經堂一圈又一圈，我想這世界上有神靈的話，請聽到我的禱告吧！
我前面的人也不緊不慢的伏地，起身，她的姿勢有些奇怪，長長的裙子拖在地上，隨著她的動作時高時低，忽長忽短，我楞楞的看著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的距離漸漸和我拉開，我下意識的要跟上去，身後突然出現一個喇嘛，他手裏拿著一串珠子喊住了我。
一個年紀不大的喇嘛，我對著他作禮，“師傅，喊我？”
“別跟了，再跟就回不來了。”喇嘛一邊說，一邊把手裏的珠子遞給我，“你和我有緣，這串珠子是我師傅的物件，送給你，就當個小飾品帶在身上吧。”
“啊！”我楞著看他把珠子塞我手裏，下意識回頭又去看那個身影，人已經走到經堂高墻的陰影裏，那人突然回頭，我嚇得“啊”的叫了聲，往後退了數步，久久不能回神。
那是一張腐爛了的臉！
我回頭想問問那個喇嘛，我身後已經沒人了，手裏的那串珠子，冰涼的觸感，驅散我心裏的恐懼。
我順手把珠子繞在手腕上，拉了拉沖鋒衣領子，轉身朝向陽旅店去。
我在回去的途中，又拍了幾張照片。
回到向陽旅店，我看到聶冗慌慌張張的從裏面出來，他看到我臉上大大的松了口氣，抓著我的手臂低吼，“你跑哪裏去了！這種時候能亂跑嗎！”
這是聶冗第一次吼我，我一點不生氣，還很開心，他在擔心我。
我狠狠抱著他的腰，“沒事，沒事，我就是出去走了走，看了看，畢竟……”我朝他眨眨眼，他應該明白我的意思，還有兩天就要去拿命博了，誰都不知道是不是還能回來，想要最後看看這個世界。
“別胡思亂想。”聶冗牽著我的手，我才發現他的臉很疲憊，眼圈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昨天沒有休息好麽？怎麽會那麽累，“你想睡覺麽！我想睡覺，你陪我？”
聶冗臉可疑的紅了下，它清了清嗓子，低聲“嗯”了聲。
“你們兩感情真好。”甜甜提了一桶煮玉米出來，“我剛剛煮的，快來嘗嘗，吃了再睡覺。”
甜甜說的一本正經，我調皮的沖她眨眼睛，這女孩子性格很好，很讓人喜歡，和向陽也很配。
正好中午飯時間，我們大家聚在一起吃午飯，和黃燕一起來的那群背包客今天早上搭最早的大巴車回去了，據說有一個和黃燕家裏熟，應該報喪去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莫過於人世間最悲哀的一件事情了吧！？不知道，我不在了，我媽會不會難過。
我撇撇嘴，應該不會吧，她好像不喜歡我，爸爸走後就一直冷冷淡淡的。
七十五章
今天吃的很豐盛，蔬菜，水果，肉蛋，罐頭，飲料，幾個葷素搭配的菜和酒，加上涼拌黃瓜，五香豆幹。
詹莫和向陽喝了幾大杯，酒上臉了，打著酒嗝舉著杯，拍著向陽的肩，“戰友幾年，還是你小子好，溫香軟玉在抱，不像勞資，還是單身狗。”
他又喝了一大口，開始嗚嗚哇哇的，“單身狗就算了，還天天被這兩秀恩愛。”
詹莫指著我跟聶冗，那口沫橫飛的就如紮朶娜的雪沫子，聶冗嫌棄的用碗口擋住詹莫的嘴巴，嫌棄的拉著我往後退。
“閃開，惡心。”
我噗呲笑了出來，捂住臉不忍心看詹莫那張酒瘋子臉，我不認識這家夥，真的。
“你，你也是個有異，異性，沒，沒人性，的家夥。”詹莫指著聶冗舌頭打結，說話都麻了。
我看了看詹莫杯子裏剩下的酒，“你們家酒多少度啊！這家夥怎麽都喝成這樣了？？”
甜甜嘿嘿笑，“這些都是埋地下的酒，沒兌水的。”
我瞪大眼睛，“不會酒精中毒吧？”
甜甜趕緊擺手，“不會，不會，只是比外面的度數高一點。”
我放心的“哦”了聲，看著詹莫和向陽喝，大家如同一家人一樣，開開心心的圍著鍋莊吃了紮朶娜最後一段飯。
詹莫歇下筷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拿出錢包，拿了小半沓人民幣塞給向陽，“勞資要走了，結賬。”
我傷感的想，終於說到這個點了，是應該好好道別的。
“你滾犢子，勞資不要。”向陽也打結著舌頭揮開詹莫，“在部隊裏，沒你，勞資，堅持不下來，你，永遠是勞資班長。”
喲！詹莫還是班長哦！？不過轉念又不覺得奇怪了，詹莫很優秀，是班長也不奇怪了。
“又不是給你的，給甜甜的，你兩結婚封的紅包，拿著！”
向陽把錢塞給詹莫，詹莫又塞給甜甜，甜甜為難的看看我又看看向陽，很為難的樣子。
“你們拿著吧！結婚是高興事，詹莫也是為你們高興，當然，不能包括這只單身狗嫉妒的意思。”聶冗拉著我的手站起來，“吃好了，我和顧北回房了。”
“你！”詹莫推開向陽，搖搖晃晃的指著聶冗，“你小子可惡，你也溫香軟玉在抱，不過兄弟我祝福你，真的祝福你，和顧北，來來來，兄弟也給你紅包。”
我好想拿手機把詹莫這德行給他照下來，酒品太差了，還沒把錢包拿出來，他自個到是轟然倒地，嚇得我跟周甜驚叫出來，手忙腳亂的把醉的一塌糊塗的詹莫往樓下房間擡。
忙完和聶冗並排著躺在床上，我呼了口氣，這兩天紮朶娜大量降溫，屋內室溫只有四攝氏度，床炕上燒暖了，身上蓋著兩床棉被和一床羽絨被，外面的天氣陰陰的，我趴在聶冗肩頭睡著了。
渾渾噩噩中，聶冗好像在和我說話，我聽不太真切又睡了過去。
睡夢裏，我一個人游走在一座喇嘛寺前，暗紅的墻，黑壓壓的烏鴉全部趴在墻上睜著汙黑的眼睛看我。
我嚇得步步後退，轉身要走，剛轉身，身後場景變了。
身後不再是石板路，也沒有青草綠樹，而是昏暗古老的金輪房，金輪房門口擺了一排刻滿經文的牛骨頭，瞪著一雙雙黑洞洞的眼睛看我。
突然一個喇嘛從裏面走出來，他手裏捧著一盞酥油燈，並不理我，他捧著酥油燈圍著經輪轉，外頭的天空，樹影，和喇嘛的輪廓成了黑暗裏的剪影。
我就呆呆的站在原地聽著喇嘛嘴裏的經文，而戴著我手腕上的珠串越來越冰涼，卻並不刺骨。
所有剪影都消失了，樹影沒了，石板路沒了，經輪房沒了，喇嘛也消失了。
“顧北，顧北。”有人在搖晃我。
“啊！？”我蒙的睜開眼睛，如眼瞼的是聶冗擔憂焦急的臉。
“我怎麽了嗎？”我忍不住去撫平他的眉頭，不愛看他皺眉。
“顧北，你剛剛，走神了。”聶冗冰涼的手摸著我的額頭，“你看到了什麽？”
我舉起手臂，拉開袖子，手腕上一串瑩白色手串仿佛閃著淡淡的光。
“哪裏來的？”聶冗瞪大了眼睛，一臉匪夷所思。
“我今兒早上不是出去溜達了嗎？然後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邊最出名的那個喇嘛寺，然後就遇到了一個喇嘛，他讓我不要走了，再走就回不來了，說完，那喇嘛說和我有緣，這是他師傅的手串送給我。”回想那天的事兒，我說的不是很有邏輯，也不知道聶冗聽懂沒有。
“你看到了什麽？什麽東西在勾你？”聶冗忽略了手串和喇嘛，而是直接問我這個問題。
我訝異了下，想著要不要告訴他，抿了抿嘴巴，還是老實說：“一個女人，很奇怪的女人，她在我前面朝拜，我莫名其妙的就想跟著她走，後來那喇嘛叫住了我，再後來，我看到那個女人的臉，都腐爛了。”
想起那張臉，我還是下意識的抖了下，這些東西見多了，也不能習以為常啊！
“那次走魂還是留下了後遺癥，如果再走魂，回不來怎麽辦？”
他說的極小聲，我湊近他，“你說什麽？”
聶冗回神，“沒什麽，睡了一天了，出去吃點東西，今天晚上我們進峽谷。”
我下意識的打心裏恐懼，他像是看出了我的恐懼，捏住了我的手，“如果你實在怕，那我們……”
“這個計劃，不能改了不是嗎？別擔心我，你會保護我的不是嗎？”我趕緊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他又擔心我了，猶豫了。
聶冗低垂著眉頭，“那我們去吃飯。”
老實說，中午吃的太飽，我現在還撐著呢！而且吃飽睡，睡飽吃，會不會長得太快啊！？
可是我又舍不得浪費一分一秒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我拉著聶冗手，“走吧！”
下了樓，店門口只有周甜在算賬，我問她那兩大男人呢！
周甜翻個白眼，指了指裏面的房間，“裏面，抱一塊睡呢！”
我差點一口口水噎死！
七十六章
紮朶娜的黃昏，美的像人間仙境，來到藏區快一個月了，昨天還收到醫院主任警告，說我超過請假時間太多，已經不是罰年終獎的事情了，回去等著寫報告吧！我嘆了口氣，還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明天早上的太陽什麽樣，會不會有意外，這些我都來不及想。
只是像情侶那樣牽著聶冗的手一搖一晃的，2000年最火神劇馬小玲說，如果她是普通人，在那樣美的月色下，她會牽著帥哥的手，一搖一晃的，肉麻當有趣也好，浪漫也好，總之會愉快的談一次戀愛。
鬼使神差的，我吐口而出，“聶冗，如果你是普通人你會喜歡我嗎？”
“我不是普通人。”聶冗淡漠著眉眼，依舊是那麽好看的模樣，卻又有了一點點變化。
我嘟嘴，“我說如果，如果呢！”
“沒有如果。”
“死板的男人，唉！我到底喜歡你什麽，我不會是被你的美色迷住了吧？”我誇張的嘆氣，搖頭晃腦。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麽，我明明警告你不要愛上我，不聽話。”最後的咕噥聲太小，還有點抱怨的意味，我惡狠狠的伸出爪子捏住他的臉。
“告訴你，我們醫院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喜歡你，是你的榮幸！”揪了兩下不過硬，我又揪了兩下。
他五指伸開與我相扣，拉開我的手，“誰喜歡你？”他這句話語氣前所未有的沖，我晃了下神。神奇的看著他。
“聶冗，聶冗你是不是吃醋了？”我小心翼翼求證，看著他臉一黑，臉歪在一邊，“你想多了，我只是隨口問問。”
“哦！”我失望的撇嘴，“也沒誰啦，就像皮膚科的李醫生，還有骨科的高主任，還有”我如數家珍，扒拉著手指一個一個數，讓你不吃醋，讓你不吃醋，哼！
“和我說這些幹嘛！管我什麽事兒？”聶冗甩開我的手往前走，我哈哈大笑著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等我，等我。”
其實哪有什麽醫生主任，唯一追過我的那小夥子都結婚了，還是我們科的，我牽的線，不過這些我肯定不告訴他，自己在心裏YY其實他很介意，他在吃醋。
紮朶娜不大，我們無意見又走到了西倉古寺，暗紅的墻上依舊趴著很多烏鴉，黑麻麻一片，聶冗圍著西倉古寺走了一圈。
“你的手串就是在這裏拿到的？”聶冗問我。
“對。”我指了指前面的紅墻，“就在那裏。”
“西倉古寺確實出過一位得道僧人，你手裏的手串也是法器，戴好它，這是你的福源。”
“知道了。”我用手捏了捏袖子裏的手串，我們兩逛了一圈開始往回走，繞著紮朶娜邊緣走，走到了紮朶娜大峽谷邊緣。
天邊最後一絲光線已經暗下去了，峽谷入口是個很窄的口子，就像一只怪物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外來的人，直到把來人心裏那一絲最後的光明覆蓋。
我拉著聶冗的手不自覺的冒汗，濕淋淋粘膩的難受，我們兩都沒說話，峽谷屬於紮朶娜邊緣，別說這個時候，平時也很少有人會來，從死了幾個人後，不管當地藏民還是外來游客不願再來了，當然，也不排除膽子大的背包客。
默默的站了十來分鐘，我們很有默契的反頭走開，誰也沒有討論晚上進峽谷的事情，回到紮朶娜鎮中心，我莫名的松了口氣，發現握住聶冗那只手隱隱在發抖。
聶冗嘆了口氣，握緊我的手，“顧北~”
“我想吃粉，上次我們吃的那家粉不知道還有沒有開門，我們去看看吧！”我躲過聶冗的眼睛，已經走到這一步，也容不得我們猶豫了，對方很狡猾，總是躲在暗處，什麽時候是個頭？
“好吧！我們去吃粉。”聶冗拉著我走，隱約我聽到他說：“你真固執。”
固執嗎？這好像是我媽給我的基因，因為我媽也是一個固執起來蠻不講理的人，不過，還好，我還沒到蠻不講理的地步。
吃完粉，回到向陽旅社，向陽，詹莫已經醒了，我的行李擺放在大廳裏，甜甜拉著向陽的手臂，依依不舍的對我們說：“就要走了嗎？多玩些日子唄，不打算看看六月血祭再走？”
“六月血祭，還有好幾個月呢！到時候有空哥們過來看你們，不是，主要是顧北，這家夥只請了一個月的假，這都超好幾天了，不走不行啊！今天晚上的班車去縣裏轉車，必須得走了。”詹莫指著我一臉抱怨，我默默的在心裏補充了句，不是超了好幾天，是超了快半個月了。
“好了，走吧！大家以後見。”聶冗冷淡的下總結，提起包就往外走。
“等等等等，我去開車送你們，甜甜，我去送送啊！”向陽抓著車鑰匙朝周甜揮手。
我們沒阻止他，不讓他看著我們走，他大概心裏不會放心吧！我上前抱了一下周甜，“有空來找我玩啊！還有祝福你和向陽，結婚記得寄請帖。”
“嗯嗯。”周甜一邊點頭一邊哽咽，用袖子抹淚，都是感性的人，哪能不了解離別的情緒，況且，這些日子真的處的挺好的。
揮別了黑暗中的周甜，我們坐上向陽的車去臨時車站轉車，我擔憂的想，如果向陽堅持吧我們送縣裏怎麽辦？看了眼聶冗，見他淡定閉眼休息，我莫名的也不擔心了。
向陽果然想把我們送縣城，聶冗淡淡的說了一句話，“紮朶娜最近不太平，黃燕還不知道死誰手上呢！”
向陽糾結了，“我，那我就把你們放這兒了，甜甜她”
“走吧走吧，你小子婆婆媽媽的，放一個女孩在店裏也不妥當，快回去吧！哥們幾個有手有腳，坐車過去就行。”
七十七章
我們在臨時下車點下了車，揮手告別向陽，他的車踏著煙塵和餘暉消失在紮朶娜荒野。
我呼了口氣，不連累無辜的人是對的。
“接下來我們怎麽辦？有計劃嗎！？”詹莫問聶冗。
“我在峽谷附近找到一個廢棄的帳篷，就那兒吧！顧北的身體交給你了。”
詹莫瞪大眼睛，“你不讓我跟你進去幫你？你一個人？”
“那你打算讓顧北的身體餵狼！”聶冗淡淡的一句話，詹莫焉了，我心也是一擰，我怎麽就那麽累贅呢？
我們找當地人給我們拉到峽谷附近，那人抽著煙，油膩的手在藏服上擦了擦，“這個點去峽谷，要不得，要不得。”
他一邊擺手一邊搖頭，“危險的，你們年輕人怎麽那麽不惜命呢！要不得，要不得！”
詹莫利落的抽了一百給他，惡狠狠的說：“最多了的，再不幹，勞資宰了你。”
“你！”藏人跳了起來，“不知好歹，你們要去送死，我阻止過了，神不會怪罪我的。”他一邊說一邊抽走詹莫的錢，跳起來開車。
詹莫這一路花了不少錢，我算了算卡裏那點可憐的工資，上上下下兩萬還是有的，我回去……
不對，我還能不能回去還不知道，等會把卡悄悄塞詹莫包裏，再把密碼寫上去，現在給他，他肯定不能要，總不能讓別人為我事兒出錢又出力，斷沒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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