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 就到了趙竹心周歲。

趙家在甘隴縣沒有親朋故舊，趙疏桐也不需要商人們送貴重禮物或者和他們搞好關系，就沒有大辦宴席, 只邀請了黃縣丞夫婦還有謝翼來觀看趙竹心抓周。

趙竹心是個鬼精靈, 似乎知道今天是個大日子。他爹爹和阿姆越是圍著他轉, 讓他抓桌子上的東西，趙竹心就越是不配合。

他一會兒摸摸桌子上的玉佩, 一會兒用鼻子聞一聞書本上傳來的奇怪的臭味，就是不聽他阿姆的指揮，抓個東西拿起來。

“小紅薯，快，拿一個你喜歡的東西起來。”裴棲在旁邊鼓勵趙竹心。

裴棲有些後悔沒有提早訓練趙竹心抓周，他以為他這個聰明兒子關鍵時刻不會掉鏈子。

結果, 這個糟心玩意兒只顧著自己玩了。

趙竹心聽到他阿姆喊他, 擡頭看向裴棲, 沖著裴棲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然後低下頭繼續玩。

裴棲深呼吸憋氣，讓自己不要和趙竹心這個奶娃娃一般見識。

“小紅薯, 拿筆桿子，你爹爹當初抓周的時候, 就抓了一根筆，你也拿筆到時候和你爹一樣考科舉。”趙老漢在旁邊笑呵呵地道。

趙竹心同樣沖著他爺爺笑了下, 低下頭玩自己的。桌子上好多東西, 他只有一雙眼睛，都快要看不過來。

“快點兒抓，別磨蹭了。”趙疏桐拍了下趙竹心的小屁股。

平日裏沒人忽視趙竹心，今兒個這小娃娃在這麽多人面前, 還自己給自己加戲了，真是讓人好笑。

趙竹心已經是個會看人臉色的寶寶了。

阿姆、爺爺都催過他讓拿個東西，現在連他爹都見不得他玩了。趙竹心識時務地去挑選自己喜歡的東西，他左手去拿小木弓，右手去扒拉那本臭臭的書，可把他給忙壞了。

等到確定趙竹心選了一個小弓，一本書後，立馬有人道，“小公子將來身體強壯，文武雙全。”

“恭喜老大人、大人後繼有人。”黃縣丞向趙老漢和趙疏桐道喜。

“多謝。”趙疏桐客氣地道，趙竹心拿到寓意好的東西，他自然高興，但也沒把抓周的結果放在心上，他沒什麽衣缽需要趙竹心繼承的，趙竹心只要不長歪，能顧住自己，長大了想做什麽就讓他做什麽。

等今天的客人都走了，裴棲把趙竹心抱回房裏，拍了兩下他的小臉，“小紅薯，以後可不能這麽使壞了，阿姆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趙竹心以為裴棲在陪他玩，也去拍裴棲的臉。

裴棲扭頭就向趙疏桐告狀，“夫君，小紅薯他不孝，他打我的臉。”

“那可怎麽辦，他這個年紀，你和他講道理他也不懂。不過打阿姆的事情是不能容忍的，要不，你再打回去？”趙疏桐玩笑道。

裴棲面無表情地看著趙疏桐，“不，我改主意了。子債父償，你讓我揍一頓就行了。”

“我想肉償。”

“好，我一定拳拳到肉。”裴棲放狠話。

趙疏桐不屑，“棲棲，你是高估你自己還是低估我了。”

“你兒子在我手裏，你要是敢反抗，我就撕票了。”裴棲將趙竹心抱到跟前，胸有成竹地道。不能力取，他可以智取。

有這麽一個大把柄在，趙疏桐不敢輕舉妄動。

“你想怎麽樣？”

“下個月新開張鋪子的賬目，你幫我核算。”裴棲道。

“合著你在這裏等我呢。”

“那你做不做。”

“我只幫你一個月。”

“一個月就夠了。”裴棲高興地道，鋪子新開張的時候麻煩事情多。等這一個月過去，他就又可以坐享其成了。

“我幫你管賬，你沒事做，是不是該再給我生個小竹子了。”趙疏桐討價還價。

“小紅薯還小呢，不想要小弟弟。”裴棲直接代表趙竹心說，生孩子痛死了，坐月子一個月又特別不舒服，他現在一點兒不想生。

“不小了，他馬上就會跑會跳了。”

二胎只是趙疏桐為自己謀求好處的借口，夏去秋來，裴棲也沒有懷上小竹子。

八月初，邊關平陽城榷場開市，趙疏桐和裴棲夫夫倆一起去了平陽城，將趙竹心留給了趙老漢。

許問瀾一早接到了他們要來平陽城的消息，派了人在城門前等他們。

裴棲再次見到許問瀾，覺得他的氣勢比上次又強了。

“裴棲，這三個月裏我的隊伍壯大了兩倍，現在我手下有三百一十四人。”許問瀾邊走邊和裴棲說，“我接下了這次榷場的巡邏任務，你和你夫君要是想去榷場那邊，提前和我打個招呼。”

“我們想這兩天就去看看。”裴棲道。

“沒問題。”

平陽城外三十裏的地方，建造了一個大貨場。每次榷場開市時，大齊和羌人、番邦商人的貨品都存在貨場，買賣對方的商品要通過官牙子進行，不允許雙方的商人直接接觸，官府從成交的買賣中抽取份子作為稅錢。

趙疏桐和裴棲去的時候，正是榷場最熱鬧的時候。

趙疏桐和裴棲一起去看了雙方的貨物。

大齊商人這邊主要做茶葉、絲綢、瓷器、羊毛制品等買賣，還有出售一些工藝品的。外族商人的貨物大都是牲畜、皮毛、藥材、寶石。

戰馬、糧食、鐵器等戰略物資，雙方都是禁止出境的。

但因為其中巨大的利益，私下的走私活動，屢禁不止。

趙疏桐和裴棲在琳瑯滿目的商品中，竟然發現了西瓜，而且還是十五銀子一個，兩人都看向陪同他們來的許問瀾。

許問瀾沒什麽不好意思的，這些西瓜是裴棲給他的種子種出來的，“西瓜這麽好的東西，咱們大齊人喜歡，外族人肯定也會喜歡的。要是能賣出去，我買馬的錢就有了。”

“西瓜摘下來最多放二十天，你這麽高的價格能宰到冤大頭嗎。”裴棲問。

“我讓人在外頭說，這是咱們皇上都喜歡吃的瓜，數量稀少，為了大齊和各國的友誼，才拿出來的。”許問瀾毫不心虛地道，“總有人想要嘗嘗咱們皇帝吃的東西是什麽味道，或者買回去獻給他們頭領的。”

確認過眼神，他的小夥伴掉到錢眼裏去了。

“你可清楚這兩年，羊毛和羊毛制品的成交量如何。”趙疏桐問許問瀾。

“自然是年年增長的，這些都不用查，只要估算一下今年從京城運羊毛制品來的商人數目就能明白。外族人的貴族和我們大齊的貴族也沒有什麽兩樣，都喜好奢靡，愛華服美食。你們鋪子的羊毛地毯、褥子沒有腥膻味，制作精美，在羌人貴族那裏和絲綢一樣都是奢侈品。羌人百姓最喜歡你們的毛衣毛褲，還有羊毛衫，這些東西在普通百姓眼裏又便宜又實用。”許問瀾道。

從他們榷場的成交量粗粗推算下，就能知道裴小棲家賺的只多不少。

裴棲切實感覺到他們的羊毛生意做大了，不過他還有疑問，“羌人盛產牛羊，有自己的羊毛制品，我還以為咱們的東西，在他們的百姓那裏不受歡迎呢。”

“人都有好奇心，咱們大齊的羊毛制品樣式新奇，他們買回去穿，學習制作方法都有可能。”許問瀾道。

裴棲算了一筆賬，或者不用算賬，就能知道，今年羊毛鋪子的分紅只多不少。

不過，想到羊毛生意馬上就不是自己家的了，裴棲又調整好了心態。他們要這麽多錢沒有什麽用處，還是讓羊毛生意為朝廷賺錢。只要有個幾分之一能用到百姓身上，都是好事一樁。

“我這次過來，還讓人帶來一批糖過來，我想和外族人換些寶石。”裴棲說。

“我一定讓官牙子給你談一個好價格出來。”許問瀾道。

裴棲想和外族換寶石，他帶來的糖，成色甜度都是精品，不少外族商人都想換裴棲的精糖，讓裴棲的糖價漲了不少。

等回到甘隴縣的時候，裴棲帶回去不少彩色瑪瑙、藍寶石、紅寶石、綠松石、貓眼石等。

裴棲將寶石分門別類，挑出品質最好的，打算送給他娘。

趙疏桐開始寫奏折，將羊毛生意獻給皇上。

裴棲的瑪瑙和趙疏桐的奏折一起送到了尚書府，裴尚書讀了趙疏桐的信，自己也寫了封奏折和趙疏桐的一起，送了上去。

皇帝看過奏折，思考了一個晚上，允了裴家和趙家獻上羊毛鋪子份子。

第二天又把這件事情拿到了朝廷上討論。

不少人早就因為裴趙兩家羊毛鋪子日進鬥金紅了眼，但是因為皇上在其中摻了股，沒人敢起歪心思。

如今要把這個聚寶盆獻給皇上和朝廷，不少人都覺得他們實在是太蠢了。

皇帝讓人把趙疏桐的奏折在朝堂傳閱。

趙疏桐奏折中分析了羊毛生意和外族人千絲萬縷的關系，以及將來可能會造成的影響，認為羊毛生意現在階段不能讓私人把持，因此要獻出自己的份子。裴家人不光獻出了自己的份子，同時也把鋪子獻給了皇上。

一些大臣看到趙疏桐的折子，才發現羊毛生意巨額利潤背後的水竟然這麽深。

裴家趙家這個時候不把份子獻了，將來皇上必定會想辦法收回。到時候，必然會傷了君臣情分。這個時候放手，在皇上心中留下了不貪財為國為民的好印象不說，將來發生什麽事情，皇上必定會顧念他們幾分的。

而趙疏桐建議在甘隴縣開設織造局，管理大齊和羌人羊毛、羊毛制品買賣，一下子觸動了許多人的神經。

織造局這個巨大的利益，許多人都不希望再落到趙疏桐手中，不同意把織造局建在甘隴縣。

他們以甘隴縣地方小為理由，建議皇上將織造局建在大的城市裏。裴尚書想為哥婿爭取，皇帝折合了一下朝堂的意見和地域遠近，打算將織造局選址在甘隴縣的上府欽州府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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