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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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疏桐回到石臺村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

夕陽暗淡下去,給山峰鍍上一層黃暈。家家戶戶飄蕩著縷縷炊煙,飯菜的香氣從窗戶傳出,泥濘的道路上偶爾跑過幾條土狗。

“舉人爺爺,您回來了呀。”趕著回家的小孩子見到趙疏桐和他打招呼。

趙疏桐第一次被人喊爺爺,還是有些驚奇,回了一句回來了。

石臺村有三分之一的人姓趙,趙疏桐在村子裏的輩分比較大,村子裏的孩童大都是他的孫子輩,而不是侄子輩的。

等走到趙家的時候,趙父正在吃飯。桌子上擺著一碗白粥,兩個攙著雜面的窩窩頭,還有一碟鹹菜。

“兒,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的,還沒有吃飯吧,爹這就給你去端飯。”趙老漢見趙疏桐回來,放下筷子,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搓著手道。

趙疏桐沒有心安理得地使喚一個老人家,跟著他一起進了廚房,端著飯菜出來。

“爹也不知道你今個兒回來,吃的簡陋了些,明個兒給你殺雞吃。”趙老漢局促地說道。

“不用了,這些就挺好。”趙疏桐道,糧食珍貴,無論好不好吃都值得珍惜對待,“你平日裏別虧待了自己,將身體養好了才是正事,我還盼著你長命百歲,將來給我帶孩子呢。”

“你打算成親了。”趙老漢眼前一亮。

“趙疏桐沒有隱瞞趙老漢的意思,“有這個打算,不過還要等上幾個月。”

“好好,爹平日在家裏好吃好喝著呢,你就別擔心了。今天就是天晚了,我懶得倒騰,將就著吃一些。”趙老漢道。

趙老漢這麽說,趙疏桐沒有相信。

趙老漢這位父親是個很積極樂觀的人,一個人辛辛苦苦地將趙疏桐養大,早年的時候為了趙疏桐沒少吃苦求人,他的一些行為諸如為了孩子不娶自己窮巴巴連糖都吃不起還讓趙疏桐去讀書呀在村民眼中就像個大傻子一樣,早年的時候還有人給取了外號叫趙三傻,等到原身有了功名的時候,漸漸地沒人這麽叫了。

這老頭子平日裏一個人在家吃飯沒人陪,就不愛做飯,一到飯點的時候都是隨便收拾點湊合著吃了。原身給他的銀子,他都收了起來舍不得用,總想著收著攢著將來的時候給原身娶媳婦,到京城裏買個小宅子,原身勸過幾次都沒用。原身想將家中的地租出去,老頭子哭著喊著不讓,非要自己自己種,原身沒有辦法就只能由著他。

往常原身在家裏的時候都堅持和趙老漢一樣用飯,趙老漢才舍得吃的好一些。

“兒,最近周圍來了許多流民,你回來的時候沒遇到什麽事情吧。”趙老漢關切地問道。

“沒有,朝廷將他們給安置到南莊那邊了,和咱們這裏隔著挺遠的。”趙疏桐道。

“那還是要小心,前兩天你三喜侄子就差點在回村的路上被人給搶了。”趙老漢絮絮叨叨地道,趙疏桐耐著性子聽了。

他們總歸是在京城附近,治安較好,輕易不會亂起來,趙疏桐對此不太擔心。

“你這次在家待幾天。”趙老漢問,趙疏桐以往休沐的時候都會回來看望他,在家中住個一兩天,趙老漢覺得這次和往常應該是一樣的

“我把侍郎府的活兒給辭了,暫時先住在家裏。”趙疏桐回道。

“辭了就辭了。”趙疏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趙疏桐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趙疏桐想了想,“我想繼續考科舉。”

“你想清楚了,真的想要考了?”趙老漢激動起來,見到趙疏桐肯定的神色,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頗有些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

趙疏桐一直是趙老漢的驕傲,他婆娘死的早,怕娶了後娘磋磨兒子也怕自己在女人的挑撥下變心,就一直沒有續娶,一個人辛辛苦苦地把趙疏桐拉扯大,供他吃供他穿供他讀書,連洗衣做飯這些女人的活兒趙老漢都學會了,好在兒子也爭氣,小小年紀就有了功名。

自從趙疏桐連續三次春闈落榜後,往常恭維他兒子的人一個個地都來嘲笑兒子,村子說閑話的都覺得兒子以後不中了,考不上了,勸著兒子早些成家立業生孩子。趙老漢覺得這些人說話都是放屁,科舉多難考呀,考個一兩次考不上很正常,他兒子還年輕,還有的是時間。

父子兩個光棍漢相依為命這麽多年,趙老漢想要抱孫子的心十分強烈,但是以前趙疏桐不願意提親事,甚至因為那些閑話連家都不願意回了,就不敢再逼趙疏桐。

如今趙疏桐願意成親了,趙老漢十分開懷。

兒子又願意繼續科舉,趙老漢覺得壓在他心頭的陰霾也散了。

趙老漢不是一定要趙疏桐考上進士做官的,他一輩子就是升鬥小民,眼光不高,覺得兒子能考上舉人已經非常地了不起了,趙疏桐想考不想再考他都無所謂。只是見不得趙疏桐那一副不得志的樣子,他兒子從小就心高氣傲,科舉失利的事情給他的打擊非常大,如今自己想開了,趙老漢也不用再日日擔心他了。

“你想考就考,明個兒我就去把趙貴給你叫回來。”趙老漢道。

趙疏桐回想了下,趙貴是趙老漢堂兄家的孫子,和趙疏桐關系比較親近的侄兒,自小就給趙疏桐做了書童,趙疏桐去侍郎府教書的時候沒有帶他。

“過兩天再說,我想要休息兩天。”

趙疏桐說了,趙老漢自然是沒有什麽不應的。

有原身的記憶在,晚間的時候躺在床上,趙疏桐有種親切的感覺。

趙老漢今晚難得的睡了一個舒坦覺,第二天早早地就起來為兒子準備早食了。

等到趙疏桐起來吃早飯的時候,趙疏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深深地看向趙老漢,趙老漢不自在地招呼著兒子,“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趙疏桐無奈地坐下。這早餐不算豐盛,但是真的用心了,豆花一看就知道是從村子裏買來的,油餅是趙老漢自己烙的,雞蛋是專門給他炒的。

原身這個爹真的是個好爹,就是性子太磨人了,老是想著虧待自己。

趙疏桐只能將桌子上的菜將趙老漢的碗裏夾,又將老頭子給感動的不要不要的。

早飯後,趙老漢要去下地,趙疏桐拿上一個籮筐跟著他一起去。

“兒,爹要去下地,地裏的活兒不是讀書的人該做的,你快回去讀書吧。”趙老漢趕緊阻止趙疏桐道。

“爹,我想去地裏裝點土回來,我有用。”趙疏桐道。

“爹一會兒給你送回來,你別去了。”

趙疏桐沒同意趙老漢,他打算去地道瞧瞧,“爹,我想過去看看。”

趙老漢拗不過趙疏桐,只好領著自己的舉人兒子一起到地邊了。本來村子裏的人見趙疏桐陪著趙老漢下地還覺得稀罕呢,結果只見趙疏桐擔了一擔子的土回去了。

“三叔,疏桐擔土回去做什麽呀。”旁邊田裏幹活的李桂問道。

趙老漢也不知道趙疏桐想要做什麽,但是這不耽誤他和這些人侃大山,“養花呢,他們這些讀書人就喜歡種花種草的,疏桐也喜歡。”

“這是什麽讀書人的雅好,咱們就是地裏刨食的,也不懂。”

“三叔你都是舉人的爹,你也不懂嗎。”大家調笑道。

“舉人的爹怎麽了,不還是一個小老百姓嘛。”趙老漢道。

說著說著,趙老漢的二堂叔聊到了趙疏桐的婚事上,“老三啊,疏桐的婚事你怎麽想的,大柱和他一個年紀兒子都快要說親了,你怎麽還不著急。”

這位趙老漢的二堂叔年事已高,已經不下地了,平日裏就喜歡在田間地頭熱鬧的地方轉,和人聊天。

“二叔,不急不急,疏桐又要考試了,娶親會分他的心。”趙老漢樂呵呵地道,在兒子的婚事上完全不接茬。

他兒子在婚事有自己的打算,他這個當爹的可不可能拖後腿。

“又要考了,下次考試在後年了吧,這次有把握了。”有人驚奇地道。

趙老漢對這人的語氣不滿,什麽叫又要考了,他有錢,願意供自己的兒子考科舉,誰能說道什麽。就算他兒子這次再考不上,多試幾次他也願意。

“科舉要考,成親也耽誤不了什麽功夫嘛。我瞧著疏桐這孩子有些飄,你也整日糊裏糊塗的,家裏有個操持的也讓你們父子兩個松快好過一些。”二叔公繼續道,趙疏桐這對父子真的很奇葩了。其他人中了舉,為了顯示身份地位,都是置辦田地產業蓋宅子的,讓家人過好日子的。

這父子兩個,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識,就只把兩個人住的房屋修繕了一下,老的沒個舉人爹的派頭,不要人伺候每日還和他們一樣辛辛苦苦下地,說是要給兒子攢家底,可他掙得未必抵得上連趙疏桐一年的筆墨花費。小的不娶親不著家,明明考不上還整日盯著科舉的事情。

京城貴人富人多,村子有一部分短視的人覺得趙疏桐沒有出息,是因為他中了舉人,家裏面什麽都沒有添置,父子二人身份變高了,卻沒有相應的稱其身份的派頭。覺得他就算中了舉人又怎樣,還不是和以前一樣窮。

趙老漢隨便說了幾句,將事情給搪塞了過去。

他兒子的親事自己都說不上什麽話,他哪裏有心情聽這些人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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