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一大早就出攤了, 她左邊是個炸油條的攤子，右邊是做炒餅的攤子，都在賣力工作, 吆喝個不停。

……一點都不像被抓過來“勞動改造”的樣子。

蘇陌頭一回擺攤覺得有點新鮮, 做了兩個煎餅果子，之後就摸著熊貓毛和它說悄悄話。

沒成想沒說兩句就有人催：“餵，煎餅果子多少錢？”

蘇陌懶懶擡頭：“五十一個。”

那人臥槽一聲，說：“搶錢啊，這回怎麽來了個這樣的，組織真應該把你這貪心也治治。”

蘇陌眨了眨眼：“組織說，人類至上，我是人類，我至上。五十就五十, 愛買不買。”

那人哽了一下, 轉頭去買旁邊的油條。

過了一會兒吃早餐的人少了, 旁邊賣油條的小姑娘湊過來說：“你怎麽敢這麽說, 就不怕組織給你發更重的任務嗎？上回說組織那個的，都已經去旁邊挖煤了。”

蘇陌：“那個？”

油條姑娘擠眉弄眼：“就那個！”

蘇陌懂了。反正不是好話。

兩個人都沈默了，老舊的居民區來來往往的人, 表情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種。

一種麻木冷漠。

一種朝氣蓬勃，且狂熱。

油條姑娘看了一會兒, 又小心翼翼搭話：“餵，你的寵物……我能像摸寵物那樣摸一下嗎？”

熊貓擡起掛著憂郁黑眼圈的臉，墩在地上成個黑白飯團的樣子，屈尊降貴伸出一只爪子。

油條姑娘壓抑住表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假裝非常不尊重實則手很輕地摸了一下。

然後定在原地, 心裏瘋狂尖叫。

看把孩子逼的，這破組織，嘖。

等油條姑娘心情平覆下來，蘇陌打聽起來這裏的情況，油條姑娘看在熊貓的面子上知無不言。

原來這裏原來是一片貧民區，住在這裏的人大部分以打零工為生，做的都是體力活或者不需要學歷的重覆性工作，勉強糊口。

後來大啟智以後，許多動物蜂蛹進入各行各業。以這種低腦力勞動為首，受到極大沖擊。在動物們的低工資下，這裏的人大片失業。

DDA變趁虛而入，宣傳人類基因優等利落，煽動這裏的人類將動物們趕出去，處於饑餓和絕望中的人們被說動了，怒火高漲舉起各種武器，把這裏變成了一片只有人類的地區。

“那頭叫協管的牛？”蘇陌問。

油條姑娘也不清楚：“只聽說，它祖上有印度血統，卻不清楚具體情況。它在組織裏地位還挺高的，相當於這片的三把手。”

說到這，油條姑娘突然想起來什麽：“說起來咱們組織大本營還不在這裏，據說是在什麽沙漠裏頭，那個神棍……咳咳，審判者，都沒能去過。”

蘇陌捧場：“好神奇，我還以為他地位挺高的，沒想到也就這樣。”

油條姑娘說八卦得到反饋，興致來了，又接著說了許多，比如這裏賺錢花錢用的是特殊的錢幣，離開組織去外面做任務才能去兌換，於是要認真賺錢，提升信用度，只有信用度足夠才能接離開組織的任務雲雲。

蘇陌心裏翻譯了一下，這就是等級不夠只能在新手村，夠了才能出新手村。游戲幣和現實貨幣還不互通，至於兌換，恐怕也有個匯率，指不定什麽時候經濟崩潰，游戲幣就兌不出去了。

於是她心安理得繼續鹹魚。

這天晚上，躺在分配的破房子裏，熊貓堵住攝像頭悄悄和蘇陌說：“咱們想辦法去沙漠吧。”

蘇陌看了它一眼，熊貓回了個無辜的表情。

蘇陌說：“高級副本恐怕不好進啊。”

熊貓：“？”什麽副本。

蘇陌摸著下巴，沈思。

這邊在□□裏擺攤創業(？)，那邊蘇陌一堆下屬都快急瘋了，一個勁給警察端茶倒水，殷勤備至。

“我們老板失蹤好幾天了，本來想著山裏信號不好，沒想到這麽久了還是沒回來，也不知道什麽情況，勞煩您幫忙找一找。”

“是啊是啊，那個……能不能發個懸賞什麽的？”

警察是上頭派來的，是只豪豬，它安撫地拍了拍幾個心急如焚的員工，拔下一根刺：“別急，我們已經知道了這個情況，已經有指示了，你們放下心。太急對身體不好，我可以給你們冷靜一下。”

它撚起刺，溫柔一笑。

世界安靜了。

這些人離開以後，豪豬放下刺，臉色沈重些。它想起來上級的指示：無論如何一定要控制緒論，務必不能打草驚蛇，等到把人安全救出來再說其它。

上頭真的很看中這個人呢。

它想起來無意中看到的蓄勢待發的導·彈，心裏百感交集。

公民被綁架到了國外，倘若真的爆發沖突，它已經做好了準備。

某個會議室裏，給蘇陌頒獎的瘦瘦高高的種族事務局王局長就坐在會議室長桌中段，和左邊穿軍裝的商量著什麽。

最中間的人放下茶杯，眼神沈穩又堅韌，他緩緩註視在場所有人，不疾不徐說道：“偵查說說情況。”

末首有人捧著本子站起來，鏗鏘有力說：“是，直升機安裝了先進的反偵查系統，但通過天眼已經追蹤到東南亞某島礁居民區，目前正在搜尋其總部位置。”

接著又問了武裝部輿情監測部和種族事務局，中間的人沈靜道：“很好。”

又有人上來，輕聲說了幾句，中間的人舒展表情，說：“時機到了。”

其餘人立馬起立，投入到各自崗位上。

蘇陌一臉安詳，坐在一輛馬車上——很刻意的馬車，就是為了表明人和動物的區別，於是舍棄了汽車這種舒適涼爽的交通工具，而選擇這種顛簸且炎熱還有木頭和皮革味道的破玩意。

神棍聖父接受良好。

他不僅接受良好，還很洋洋得意，如果不是蘇陌看到他下車以後悄悄揉屁股，也許會更相信他臉上的高貴。

聖父轉過身，向蘇陌播撒聖光。

蘇陌嘆息：“何必呢，你是真的快樂嗎？”

聖父不明所以，很明智地忽略這句話，把她領到一個高臺上，很快，聚過來許多人仰頭看著他們。

蘇陌面前有個石柱，大約到她腰部，石柱上畫了許多原始山洞上的圖案，無非就是些人捕獵的畫面。

聖父流暢地說了一段組織裏類似聖經的話，又柔和地指出蘇陌的罪過，搞得蘇陌這個當事人都被這話震驚了。

這種“似乎說的是我但是怎麽聽起來就這麽罪大惡極但是明明我也沒做那麽過分”的敘述，可真是奇才。

底下群情激奮。

聖父擡手安撫：“無妨，組織會幫她認識，悔過，重生。”

底下開始歡呼。

聖父轉過身，溫和包容地看著她，耐心地為她洗腦。

蘇陌想打哈欠，硬生生忍住了。對方還在認真演戲，她得接戲。

聽了半天，她也表情跟上，仿佛有些動搖，又掙紮。

規則下的受益者會選擇有益的規則，而受害者則會投身這種規則以尋求強者的青睞。

聖父很了解這種心態。

試想，倘若有兩個規則，一個規則是同所有人競爭，同一起跑線，沒有任何優待，另一個規則是同一半人競爭，另一半人天然在規則裏被壓制，作為規則的受益者，會選擇哪個？

更何況在規則傾斜下習慣了無數年的受益者，當規則平衡時，他們自己還覺得這種平衡是一種“失去”呢。

聖父看著眼前的年輕女孩，她年紀輕輕便擁有極高的關註度，她可以控制許多、甚至更多動物人類的地位，她是二十年來極少數的獵頭，有了她，人類和動物的差距會被拉大，更大，直到——恢覆正常。

屆時，他作為審判者，願意向新時代秩序的恢覆者低下頭，任由她報覆這次為了新時代未來的綁架。

聖父眼神更加悲愴而希冀。

蘇陌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總感覺面前這人在想什麽東西自我感動，她艱難控制住表情。

演藝圈真不好混。

洗腦進行了三天，不得不說聖父真的挺能說。蘇陌以前有個客戶是金牌銷售，是真會說，差點就把她說動給他越級找工作，後來蘇陌冷靜下來，特意去寺廟學了說話之道，又去找傳銷組織前成員吸取經驗，現在才好不容易抵禦住了洗腦。

她估計能有這種三天大洗腦榮幸的不多，不然油條姑娘鐵定堅持不住。

三天後，蘇陌假裝三觀顛覆只是尚且有一絲疑慮，聖父等不及了。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新世界，於是他做出一個決定。

帶蘇陌去大本營。

這回馬車用不了了，改飛機，臨走熊貓飛撲過來抱住蘇陌，聖父嫌棄地看了一眼，也把它帶上了，一個寵物而已，無所謂。

等飛機小窗裏滿目盡是黃沙時，便到了。

一條非常不明顯的跑道，蓋著黃沙，飛機降落前才黃色大車清掃開路，飛機降落，幾人下了飛機，馬上便有人給飛機蓋上黃色迷彩，又給跑道灑上沙土。

幾人一熊貓眼睛被遮住，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

取下眼罩，入目是一片昏暗，一盞盞小燈照亮這個壓抑的建築內部。

“你們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蘇陌看過去，看到了尖耳朵，大尾巴，暖橙色的皮毛。

小松鼠？？？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三觀不代表作者三觀。

轉發這只打工仔小松鼠，明天你也能去哪哪倒閉(不)

所以看到小松鼠在這個□□打工，就知道□□離倒閉不遠了(……)

感謝小天使 愛爾 的20瓶營養液，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

感謝小天使 ~~ 的1瓶營養液，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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