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樂樂一臉糾結看著老板一頓操作猛如虎, 瞬間漲粉二百五。

她前不久畢業，恰好看到蘇陌獵頭事務所招新，懷著一種自己也不清楚的心情投出簡歷, 她學歷還不錯, 專業知識也牢固，對自己還是有一些信心的。

……尤其是她還特意註明了，她有豐富的微博粉絲管理經驗，熟悉網絡文化。

她有理由懷疑她的老板，蘇陌，就是因為這一點才聘請她的。

如今獵頭事務所已經不是放出那個老板就是員工，老板去吃飯都可以說成全公司團建的小公司了。

現在整個別墅經過改建，多了幾層，最底下是辦工區, 頂上則是員工休息區, 算起來加上劉樂樂和蘇陌已經有六七個員工, 分別負責不同的崗位, 也算有點規模。

蘇陌也終於在穿越這麽久以後，又找回了當初在公司手底下一群小兵的感覺。

她坐在辦公椅上，舒適地喝了一口熱可可, 把可可喝出咖啡的感覺，放下杯子, 她最看好的新員工帶著文件走了過來。

“什麽事？”她接過文件。

“蘇姐這是我做的已經找到合適工作的客戶目前狀況統計，裏面人類一百九十二位，平均找到工作時間是……”劉樂樂帶著一絲困惑說出數據，“一百零二小時。”

這個數據在獵頭行業是非常優秀的了，數據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但劉樂樂還是很疑惑：“然而非人類四十三位裏, 平均找到工作的時間就變成了一個半月？”

蘇陌看著文件，分門別類處理好的數據十分清晰，她暗暗感嘆一句有下屬真好。

聽到這個問題，蘇陌並不感到冒犯，反而笑了一下：“你是這一批第一個發現這個問題的。”

劉樂樂呆了：“您早就預料到會有人來問嗎？”

蘇陌翻開文件，裏面劉樂樂已經註明了每位客戶的大體資料，她隨意指向一個人類。

“劉明宇，男，四十五歲，初中畢業，因為內心深處渴望變化，對日覆一日的重覆體力勞動不滿意，找到事務所來，在聽清他的訴求後我們為他篩選出一份跟隨扶貧小組下鄉幫扶的工作，目前接受良好。”

“花鱗，雄蛇，幼兒園畢業，不願意作為蛇肉降溫器而來到城市打工，卻慘遭欺騙，走投無路來到事務所，經歷一番波折找到一份在高爾夫球場當球童的工作。”

蘇陌讀完，擡頭看劉樂樂。

劉樂樂思考一番，試探道：“因為非人類公民普遍學歷比較低嗎？所以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

蘇陌搖搖頭。

劉樂樂又想：“它們學歷低還不滿足於現狀，希望得到超出能力的工作？”

蘇陌溫聲道：“你有想過嗎，為什麽非人類公民普遍受教育水平是幼兒園畢業？同樣沒有過硬文化的人類和動物找到的工作一樣嗎？或者說，為什麽給動物找工作往往只能另辟蹊徑，不能給他們像人類一樣找工作呢？”

劉樂樂頓住了。

她出生的時候這個世界還沒有大啟智，她記得很清楚，大啟智那天，她剛四歲，跟隨父母回鄉下老家。老家以傳統耕種的水田為主，兩邊田壟裏許多農人在驅趕水牛犁地。

她那時候很小，對那種巨大的生物充滿好奇和懼怕，怯生生拉著媽媽去看水牛。

老農哈哈一笑，牽過來那頭水牛讓她看。

那牛已經很老了，脖子下松垮垮的皮肉一圈一圈垂下，頭暮氣沈沈地低著，只有一雙祥和溫柔的眼睛，在牛的身軀裏漸漸蒙上時光的陰翳。

“它好大，還拖著那個東西，它累嗎？”年幼的劉樂樂指著水牛身後的農具，問媽媽。

媽媽蹲下來摸摸她的小辮，“你可以去問問它。”

劉樂樂就去問了。

水牛居然回答了：“累啊。不過這就是牛的命吧。而且我也快死啦，死了就不累了。”

清晰的人話從水牛嘴裏發出，一時間，老農，劉樂樂，媽媽，甚至水牛都楞住了。

天上的飛鳥說：“水牛怎麽會說話？”

地上的黃狗說：“鳥和水牛怎麽會說話？”

老鼠發出人類的驚呼，被貓驚訝地咬碎。

整個世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亂陣腳。

自那以後，動物和人類的問題從來沒有停止過討論。但好在占據了絕大部分生存空間的人類，盡管掌握了絕對的技術和武力，但在他們近乎傲慢的文明下，仍然留存著獨自存在於宇宙裏數百萬年的孤獨，和善良。

無數次人類仰望星空，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他們就會不由生出一種慶幸，幸好這廣袤又靜寂的宇宙，智慧並不是人類獨有。

在他們唯一熱愛的星球上，陪伴他們百萬年的生命裏，終於誕生了相似的智慧。

很難說這到底是糖果還是毒藥。

這是潘多拉的盒子，所有人都在紛飛的災禍裏祈禱希望的出現。

於是人類和動物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用所謂的“政治正確”劃定範圍，他們互相需要，又相互防備，暗中圈定優劣，卻從不承認。所有人心裏都有一桿秤，誰是好的美的可利用的，誰又是壞的醜的沒價值的，誰是情有可原，誰是罪無可恕。

心思純凈者，這裏是烏托邦。

自私狹隘者，這裏是鬥獸場。

……

到最後，劉樂樂突然想起那頭老牛，它沒活多久，在大啟智後第十天，溘然長逝。

它享受了十天混亂而安逸的生活。

“好累。”它說過。

“這就是牛的命。”劉樂樂記得。

那時候人來決定牛的命是怎麽樣的，於是牛只能一輩子勞作，直到進入永久的睡眠；現在人來決定牛的生活是怎麽樣的，於是牛只能輾轉於低等工作，大部分無緣白領階層。

劉樂樂定定看著自己的新老板，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邊越來越快，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噴薄欲出，血液飛速流動，她的腦子很亂，又仿佛從沒這麽清醒過。

她不知道老板有沒有向別人說過這些話，她只知道她現在心情很覆雜，似乎窺到了一個什麽了不得的想法，構建出了一個籠罩迷霧的未來。

“……我懂了。”劉樂樂喉嚨裏滾出一句話，有很多想說的，又在老板眼睛裏看到那一絲理所當然，她緩緩壓住了情緒。

晚上，她回到家，手指先腦子一步打開微博，索性心裏很亂，她便看起評論。

龍貓的新劇《臺燈》正在上映，引發全網熱議，少不了評價它這個男二號的演技。

劉樂樂微博下也有人說【畢竟是野路子，演技差點意思，演戲這種事還是專業的來比較好，而且龍貓這些演技比起劉影帝李影後還是差點意思，以後還是多找劉影帝拍戲比較好。】

要是以前，劉樂樂恐怕不會說什麽，今天她突然想回點什麽。

這麽想，於是她也這麽做了。

【導演都不如你懂，你老懂了，懂王你知道現在國家電影學院入學人類比例多高嗎？劉影帝拍戲三十年了，龍貓現在才三歲，你意思是龍貓也三十以後你抱著它的骨灰盒上電視嗎？】

呼，爽了。

劉樂樂心滿意足拉黑了這個踩一捧一的。

蘇陌也在思考同一件事。

動物公民占全體公民比例的百分之七十多，這是一個大的可怕的數字，她是一個商人，她沒有什麽政治想法，她就是純粹覺得都是潛在客戶，潛在的收益是一樣的，放棄動物客戶無疑是非常不劃算的。

但現在的數據又顯示，動物客戶的短期收益比人類客戶低很多。

是很多。

隔幾條街的貓咪現在已經成了正式工，洗頭一個月的收入也不如鄉下修路的張叁一天的收入高。

而龍貓這樣的明星，工資比起同等咖位的三線小生也差了些。

放棄動物，等於放棄國家扶持，放棄潛力巨大的客戶群體。

繼續下去，則必然會拖慢工作進度，需要更多的員工成本。

她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最近知名度打開，每天的客戶都比以前一周多，統計資料時便更加明顯，但她同時感到，這件事的解決需要一個契機。

事務所發展至今，每一步都有跡可循，卻又暗藏玄機。

她在等一個契機。

一個撥雲見日，找到方向的契機。

她相信，等待契機的，並不只有她一個。

秋天到了，門口的合歡結出扁長的豆莢，在微風中微微搖晃，一樹金黃中，茶色蟆口鴟換上黃色外套，繼續張嘴等食。

它一如既往等到了鄰居的投餵。

正待要慢慢感謝，它突然看到一個影子走來，蘇陌也放下鑷子和盤子，擡起頭。

一只大熊貓漸漸出現在視野裏，它黑眼圈向下，天生帶著一股憂郁，嘴角卻上揚，顯得親切又可愛。

“好久不見，蘇女士。”熊貓說著一口標準的播音腔，揚了揚爪子。

蘇陌非常冷靜和它握爪，厚實的熊掌和短短的絨毛在手中融合成一種奇異的觸感，溫暖又包容，她忍不住露出微笑。

“好久不見。”等你很久了，契機。

作者有話要說：  主角立場不代表作者立場，主角三觀不代表作者三觀。

這一章是過渡章，大熊貓壓大軸，完美。

熊貓(笑瞇瞇）：好久不見，我找工作。

蘇姐(思考）：熊貓也會被炒魷魚嗎？果然國寶特權沒了呢……

熊貓(感到一絲危險）：……嗯。

蘇姐(伸出蠢蠢欲動的爪子）：那現在摸國寶不犯法了吧……

感謝修仙使人頭禿小天使的40瓶營養液，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噸！

還有哪位小天使的一百個空投月石(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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