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各懷心思，沈默不言，過了好一會兒，沐言修才開口道：“我知道。”

樂文侯露出詫異的神情，他像是確認一般問道：“就算是知道，你也如此希望著？”

“是。”沐言修說：“我希望你幫助風輕塵，這與我最後的立場究竟為何，並不沖突。”

他是沐家的人，是沐準的兒子，不管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背叛沐家，背叛沐準。

該擔的責任與個人的私心，於他而言算不上矛盾。他可以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他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樂文侯凝視沐言修半晌，答應道：“本侯明白了。”

沐言修朝著樂文侯輕聲道：“多謝侯爺。”

“別忙著謝，你要本侯去幫助那個人，又言明那個人也需要自己的幫助。聽起來，你與他已經是見過面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邁開步子，沿著原路返回，身後的舊宮離他們越來越遠，宛若在原地註視著他們兩人離去的背影。而他們不留戀的身影，又好似將這段過往甩在了身後，不用回顧。

“是見過。”沐言修在樂文侯面前毫無一句隱瞞的話語，坦白直率得很，若是讓旁人聽見了，定是無比的驚奇。

朝廷中之人向來巧舌如簧，喜好在口頭上賣關子，說起話來也總是模棱兩可，怎會像沐言修此刻這般直言不諱。

不過樂文侯極少與朝廷官雲接觸，對於他們的說話習慣並不了解，雖然對沐言修這麽直白的言語感到驚訝，但是很快就接受了。

樂文侯道：“何時？”

沐言修回答：“兩日前。”

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說起了題外話，“當時他還帶著酒來，是水月畫舫的醉月，不知道侯爺是否品嘗過。”

樂文侯楞了楞，搖頭道：“這倒是沒有。”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樂文侯正奇怪著沐言修怎麽將話題轉移了，就聽到身後一道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水月畫舫的醉月，當真為佳釀嗎？”

此時兩人已經離開了舊宮，走在宮道上，聽到這道聲音，兩人紛紛回頭看去。

沐言修道：“皇上怎麽來了？”

風廷沒有坐步攆出來，而是只帶著一個小太監，背著手與他們一樣走在這條寂靜的宮道上。

樂文侯看了風廷一眼，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沐言修知道了風廷的到來，這才轉移了話題。

那……他與沐言修說的話，風廷是聽進了多少？

他心下有些不安，但看了沐言修一眼，又覺得有些安心。也許沐言修察覺到風廷的到來，及時轉移了話題，並沒有讓風廷聽去多少。

見他那般鎮定自若，沐言修的心也安定了些。

他對著風廷行了行禮，就聽到旁邊的沐言修笑道，“是，可以謂之仙釀。皇上怎麽出來了？”

仿佛是真的好奇似的，他在風廷開口前就搶走了話語權。風廷順著他的問話回答，“方才見二位出去，遲遲未歸，心下有些好奇，便出來看看了。”

“皇上是有事要找我們嗎？要是有事的話，直接拍公公們來同我們說聲就是了。”沐言修在旁溫聲道。

樂文侯附和著說，“是啊，聽說皇上先前所受的傷尚未好轉，還是不要累了身子的好。”

風廷笑了笑，“在宮裏躺了太久，也該出來活動活動了。還不知道你們為何會突然離席，是宴會上有什麽讓你們不滿意了嗎？”

沐言修搖頭解釋道：“皇上誤會了，我們並沒有什麽不滿，宴會上的一切都好。我本是要出去走走，透透氣，但見到侯爺與李將軍似是在說著什麽，便上前搭話。也是因為如此，才相與步於此宮中。”

“哦？是這樣嗎？”風廷看似不太相信沐言修的言辭，目光落在了樂文侯的身上。

樂文侯一臉坦然道：“是。本侯從前就聽聞過了沐大人的才華，一直想要與他交談，但苦無機會。好在此次宴會上得以相見，當真有幸。”

樂文侯說完與沐言修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裏滿是相逢恨晚的惺惺相惜。

風廷見狀笑了笑，仿佛隨口一問道：“方才聽沐愛卿說，是見到了侯爺與李將軍的交談，這才前去搭話。不知道侯爺是在與李將軍交談什麽？”

樂文侯知道風廷對於自己與沐言修的接觸甚是懷疑，與其有所隱瞞，倒不如直白些，間接打消風廷的疑慮。於是他露出些許郁結之色，低聲道：“也沒什麽。不過是李將軍在本侯面前問起了陳雄之事。”

聽到陳雄的名字，風廷的臉色立即沈了下來，他道：“李將軍問起此事做什麽？”

樂文侯擡眸看著風廷，“本侯不知。”

其實說是不知，但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風廷知道樂文侯出席這場宴會是別有用心，樂文侯也知曉風廷是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不過是都不當面說出來而已。

表面上的戲碼依舊要演足，如此才能令人感到趣味。

風廷嘆了口氣，“朕知曉陳雄在侯爺心裏的重要性。陳雄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也著實令朕傷心。李將軍特意去詢問侯爺此事也當真是不明智之舉。侯爺莫要在放在心上。”

樂文侯也嘆了一口氣，“本侯明白。好在沐大人恰好經過，打斷了本侯與李將軍的話題，讓本侯不至於那麽傷心難過。是陳雄負了皇恩，是陳雄令皇上失望了。也是本侯的錯……”

“侯爺切勿這樣說。”沐言修插話道，“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誰人能知曉陳雄的狼子野心。如今陳雄已經正法，也就莫要再談論他了，免得使人更加惆悵。”

“是了。”風廷應道，“朕可是一直擔心著侯爺會因為陳雄一人而與朕心生間隙了。”

“皇上多慮了。”樂文侯回道。

風廷輕笑了兩聲，樂文侯也跟著笑了兩聲，沐言修看著兩人，嘴角亦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雖是各自帶笑，但笑的意思，卻不各不相同。

寧靜的宮道上吹過微涼的風。風掠過皇城的每一個角落，盤旋抵達遠處的海面上，在奔騰的浪花中卷起了陣陣駭人的巨浪。

平靜？不平靜？一切盡在不言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