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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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著雨。
葉菲菲茫然的看著窗外，眼神迷茫，手不由自主的撫上胸口，總覺得心裏很重要的一部分空了一塊，她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麽。
心理醫生的話還在她耳邊。
“你在這次事件中收到了創傷，讓你產生了一些後遺癥。”
“你的自我保護機制讓你回避這部分創傷，因此出現了失憶的情況，但你仍然會持續性的做噩夢，這是無法避免的問題。”
“究竟是什麽樣的創傷？”她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麽事情而讓自己能受到精神創傷，陳碭是假死，婚禮沒了就沒了，這幾年什麽事情都經歷過了，她還能因為什麽事情而選擇逃避，居然選擇了忘記。
“你確定你要知道麽？”
“我……”在那一刻，她遲疑了，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別去想，別去回憶，那是她無法面對的黑暗。
“你要知道，選擇忘記，是你本能對自己的保護，如果你想起來，你可能無法承受而崩潰掉。”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害怕，茫然，失落，讓她忍不住看向父母和何昊海。
“菲菲，這件事，你自己決定，我們……無權幫你做出選擇。”最終她的父母仍然是讓她決定。
“……”
她的決定是她不知道如何決定，心理醫生先采取保守的治療方案對葉菲菲進行治療。
至於後遺癥，其實在葉菲菲自己看來，最大的後遺癥就是噩夢，每晚每晚她逗重覆著那個噩夢，被驚醒，但醒來後卻不記得夢中人的樣子，甚至連夢裏的細節都被模糊掉。
由於葉菲菲的特殊情況，蘇依安和艾倫那邊商量了一番後，把拍攝時間推後了半個月，當然，蘇依安為了爭取這點時間也付出了一些代價，畢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
而這段時間，葉菲菲的事情再次成為了網絡熱門話題。
新婚當天，喪夫，以及……
無數的粉絲點起了蠟燭，希望葉菲菲能好起來，在這種時期，哪怕有人看不慣葉菲菲再次成為了熱點，也不敢去冒風頭，畢竟死者為大。
不過這一切對於此刻的葉菲菲而言，遙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她安靜的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像失去靈魂的軀殼一般。
雨還在下著。
S市市郊的陵園，身著黑衣的人們並排站著，看著眼前的墓碑，沒有人說話，沒有那些繁覆的下葬儀式，只是每個人上前，為那陵墓覆蓋一把土，獻上一束花而已。
張君靠在葉偉勝身上，兩人都雙眼紅腫，雨水落在臉上，滿面水痕。
一場無聲的葬禮，任何語言都不能訴說他們的悲痛。
她是如此年輕，在最美的年紀，有著最美好的未來。
她像天上的煙花，剎那綻放，便消失無蹤。
排在最後的一個人，是喬暖。
在這個世界上，除開葉菲菲和張君葉偉勝之外，與她最親密的人，便是喬暖。
她們同樣是天才，同樣的早熟而孤獨，從小一路成長至今，她們一起讀書，一起組樂隊，一起參加節目。
她曾以為，她們會永不分開。
她還記得，她說遵命，公主殿下，她執起她的手。
她們還有，未唱完的歌，未走完的路，未一起經歷的未來。
如今，只剩她，截然一人。
喬暖手裏那捧土，遲遲放不下去。
“暖暖……”喬寒上前一步，他擔憂的看著喬暖，想扶喬暖一下，卻被喬暖躲開。
這是第一次，喬暖抗拒喬寒的觸碰，她身上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味道，不準任何人靠進她。
她面目蒼白，手裏的土緩緩落下，她卻不肯離開，她伸出手指輕撫那墓碑上的照片，黑白照片上的她，嘴角微微翹起，那是難得一見的笑容。
其實每次她笑的時候，都像冬雪融化的後春光，讓人心暖。
真正溫暖的人，不是她喬暖，是她。
從事發到如今，喬暖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除了臉色蒼白之外，她一直表現的很平靜，正是這樣的平靜讓喬寒不安。
“到現在為止，我都覺得這只是我的一場噩夢而已。”喬暖看著那張照片，自顧自的開口道。
“我在等噩夢結束，醒來睜開眼，然後我打電話給你，說我夢到你死了，然後你用無奈又嫌棄的口氣罵我笨蛋，掛掉我的電話，等著我再打給你，問我清醒了沒。”她嘴角翹起，帶著調皮的微笑，但這笑容在那張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的詭異。
“可是，為什麽我還沒醒呢？”
“為什麽這個噩夢還結束？”
“我很想醒過來啊！求求你，讓我醒過來！”喬暖的情緒越發的激動和失控，一雙眼睛被血絲布滿。
“暖暖！你清醒一點！”喬寒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抱住喬暖，喬暖瘋狂的掙紮著。
“我想清醒啊！你讓我清醒啊！”
“讓我清醒過來！告訴我這是一場夢！”
“求求你！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夢而已！”喬暖近乎歇斯底裏的吼叫著。
“暖暖！這不是夢！她走了！真的走了！別騙自己！”喬寒在喬暖耳邊大吼著，他不想喬暖變成第二個葉菲菲，一個選擇逃避而失去記憶的人。
“……”
隨著喬寒的這聲大喊，喬暖驀然止住了所有的動作，她雙眼茫然的看著墓碑，看著那張黑白照片上人，那笑容此刻看上去如此像在譏諷她的愚蠢。
安靜像無形的枷鎖勒住了每一個人的脖子，讓每一個人都覺得快要窒息。
“啊！”劃破天際的高音切斷了這枷鎖。
所有的悲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淚水磅礴沖出眼眶。
她抱著她的墓碑，用盡全力歌唱著，那空靈的女聲沖破天際，直沖雲霄，突破了厚重陰霾的雲層，似乎要把所有的悲痛傳達到另外一個世界去，讓那個世界的人聽見。
聽見她的悲痛，他們的悲痛，她的呼喊，她的想念，她的渴望。
……
……
“我好像，聽見了歌聲。”她驀地轉頭，但四周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是……”
【任務已完成，數據已經回收完畢。】
【開始執行清洗數據……】
“拒絕清洗！”她本能的反抗大吼出聲。
【目標無權拒絕！清洗開始……】
“求求你！不要格式化！”
【檢測目標，出現強烈情緒反應，目標數據異常，開啟自檢程序，發現程序錯誤，必須立即格式化，準備格式化……】
“不要格式化！給我點時間，就一點！”她對著虛無的黑暗大吼著。
【目標請求判定毫無意義，駁回。】
“如果你格式化我，我就自我銷毀！”
黑暗中的聲音沈寂了片刻，並沒有立即做出回應。
【目標出現擬人行為，行為種類：威脅，將目標列為異常數據，對目標進行隔離中，並對目標進行分析判定……分析無效……判定結果未知……請求申請高級權限……】
這一次，黑暗中的聲音久久沒有再出聲，讓她贏得了喘息的空間。
其實，她不需要去回憶那些記憶，所有的記憶對她而言清晰如昨日，只要她想，可以猶如電影一般在腦海裏放映出來，聲畫具現。
她就只是不想忘記而已。
這些記憶，是她最珍貴的財富。
她不想忘記，也不能忘記。
黑暗中，時間的流逝變得微不可查，漫長的黑暗像永無盡頭一般，不過她不在乎，只要有記憶陪著她就好。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中終於再次響起一個聲音。
【目標3325，目前狀態：隔離，隔離原因：出現擬人行為，類人情緒，反抗系統程序。】
【目標3325，請敘述你出現上述行為的原因。】
“沒有原因。”她冷漠的回答著黑暗中的聲音。
【目標3325，可否視作你已經無法繼續完成系統指派任務？】
“可以完成，但是我拒絕清洗記憶，拒絕格式化。”
【目標3325，根據系統判定，如果不進行清洗，上個世界的記憶將影響你繼續執行下個世界的任務。】
“那等我任務失敗的時候再說吧。”
【任務失敗，即抹殺。】
“我知道。”
【根據系統數據統計，存有上個世紀記憶的目標在進入下個世界執行任務時，失敗率高達98%，且由於人物不能OOC，會造成程序混亂崩潰的情況。】
“我知道。”
【系統綜合評定後，拒絕你的要求，系統須以完成任務為第一目標。】
“所以，現在就要抹殺我麽？”她翹起了嘴角，一臉坦然。
黑暗中的聲音沈寂下來，她無所謂的笑著，靜靜的抱膝呆在黑暗中，一點點品味著屬於她的美好記憶。
那記憶中的畫面和這黑暗完全相反，充滿了溫暖和笑容。
有雙疼愛她的父母，有個又笨又聖母的姐姐，有個傲嬌又可愛的公主，還有很多很多人，教會她學習音樂的老師，一起組建樂隊的夥伴……
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在這個世界之前經歷些什麽，但是在這個世界，她感受到了溫暖，然後她被告知了一句話。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那個傻瓜一樣的姐姐，不求回報的領養了她，不需要她的任何付出，哪怕很想聽她叫姐姐，也從不勉強她，只是告訴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任何事情。
不用為別人為活，不用為任務而活，只是為了自己而活。
活著，和，活下去，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以前的她，只是為了活下去。
但是這一次，她切實體驗到了，活著。
活著，活過一次，她就不想再回到從前，回到行屍走肉一般純粹為了活下去而活。
哪怕是死亡，其實也值得了，至少她活過一次。
那個世界，記得有葉沫沫的存在，而不是3325。
【你覺得真的會有人銘記你麽？】
黑暗中再次想起一個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機械音，而是一個低沈的男聲，那男聲滿是不屑和譏諷。
葉沫沫沒有說話。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那光慢慢擴大變成了一副畫面，畫面中的人正是張君和葉偉勝，張君照常在晨跑，葉偉勝坐在電腦面前玩著QQ麻將，兩人的生活一如往常。
畫面很快變幻，這次畫面的主角是葉沫沫和樂隊成員正在錄音棚裏錄音，卞博在錄音棚外指導著。
而後畫面中又出現了葉菲菲。
葉菲菲正在拍戲，她穿著莉莉絲的一身黑衣行走在街道上。
一幕戲拍完，很快導演就喊了“過！”
“看來你狀態恢覆的不錯，蘇依安說你精神受創的時候我還擔心需不需要換演員。”艾倫笑著向葉菲菲說道。
“我只是失去了部分記憶而已，對於生活沒什麽影響。”
“嗯，那就好，你沒打算去把那部分記憶找回來？”
“暫時不了，既然我當時選擇了忘記，或許不找回來更好。”葉菲菲淡淡的笑著，一臉無所謂。
畫面到這裏就結束了，空間再次變成一片黑暗。
【沒有你，那個世界的人照樣過著自己的日子，甚至你最掛心的姐姐，也忘記你了。】
她微微垂眼，長長的睫毛顫動，沒有說話。
【你只是去執行任務而已，你是那個世界的過客，沒有人會記得你，你最終會消失在他們的記憶裏。】
良久，她擡起了頭，那雙漆黑的眼睛在這黑暗的空間裏卻意外的明亮起來。
“他們記不記得，不重要。”
“只要我記得就好。”
【有意義麽，你舍棄自己的性命去救的人，卻根本不記得你。】
她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那是她那張木然的臉上從未出現過的表情。
“在你看來，我是去執行任務的。”
“本來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菲菲……不，是姐姐。”
“我本就為姐姐而生，為姐姐而去的。”
“所有的這一切是我該做的，無所謂值不值得。”
“但是我很慶幸，那個人是她，是姐姐。”
“所以，哪怕沒有任務，為她而死，是我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黑暗中的聲音良久沒有再說話。
她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滿足，她甚至露出了一個調皮的吐舌頭的表情，但由於還不習慣做，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啊，其實這麽說起來，我也被那個笨蛋姐姐感染了呢！”
“變得聖母起來了啊！”
【目標3325，確認無法修覆，無法引導，啟動銷毀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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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自我保護機制讓你回避這部分創傷，因此出現了失憶的情況，但你仍然會持續性的做噩夢，這是無法避免的問題。”
“究竟是什麽樣的創傷？”她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麽事情而讓自己能受到精神創傷，陳碭是假死，婚禮沒了就沒了，這幾年什麽事情都經歷過了，她還能因為什麽事情而選擇逃避，居然選擇了忘記。
“你確定你要知道麽？”
“我……”在那一刻，她遲疑了，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別去想，別去回憶，那是她無法面對的黑暗。
“你要知道，選擇忘記，是你本能對自己的保護，如果你想起來，你可能無法承受而崩潰掉。”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害怕，茫然，失落，讓她忍不住看向父母和何昊海。
“菲菲，這件事，你自己決定，我們……無權幫你做出選擇。”最終她的父母仍然是讓她決定。
“……”
她的決定是她不知道如何決定，心理醫生先采取保守的治療方案對葉菲菲進行治療。
至於後遺癥，其實在葉菲菲自己看來，最大的後遺癥就是噩夢，每晚每晚她逗重覆著那個噩夢，被驚醒，但醒來後卻不記得夢中人的樣子，甚至連夢裏的細節都被模糊掉。
由於葉菲菲的特殊情況，蘇依安和艾倫那邊商量了一番後，把拍攝時間推後了半個月，當然，蘇依安為了爭取這點時間也付出了一些代價，畢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
而這段時間，葉菲菲的事情再次成為了網絡熱門話題。
新婚當天，喪夫，以及……
無數的粉絲點起了蠟燭，希望葉菲菲能好起來，在這種時期，哪怕有人看不慣葉菲菲再次成為了熱點，也不敢去冒風頭，畢竟死者為大。
不過這一切對於此刻的葉菲菲而言，遙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她安靜的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像失去靈魂的軀殼一般。
雨還在下著。
S市市郊的陵園，身著黑衣的人們並排站著，看著眼前的墓碑，沒有人說話，沒有那些繁覆的下葬儀式，只是每個人上前，為那陵墓覆蓋一把土，獻上一束花而已。
張君靠在葉偉勝身上，兩人都雙眼紅腫，雨水落在臉上，滿面水痕。
一場無聲的葬禮，任何語言都不能訴說他們的悲痛。
她是如此年輕，在最美的年紀，有著最美好的未來。
她像天上的煙花，剎那綻放，便消失無蹤。
排在最後的一個人，是喬暖。
在這個世界上，除開葉菲菲和張君葉偉勝之外，與她最親密的人，便是喬暖。
她們同樣是天才，同樣的早熟而孤獨，從小一路成長至今，她們一起讀書，一起組樂隊，一起參加節目。
她曾以為，她們會永不分開。
她還記得，她說遵命，公主殿下，她執起她的手。
她們還有，未唱完的歌，未走完的路，未一起經歷的未來。
如今，只剩她，截然一人。
喬暖手裏那捧土，遲遲放不下去。
“暖暖……”喬寒上前一步，他擔憂的看著喬暖，想扶喬暖一下，卻被喬暖躲開。
這是第一次，喬暖抗拒喬寒的觸碰，她身上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味道，不準任何人靠進她。
她面目蒼白，手裏的土緩緩落下，她卻不肯離開，她伸出手指輕撫那墓碑上的照片，黑白照片上的她，嘴角微微翹起，那是難得一見的笑容。
其實每次她笑的時候，都像冬雪融化的後春光，讓人心暖。
真正溫暖的人，不是她喬暖，是她。
從事發到如今，喬暖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除了臉色蒼白之外，她一直表現的很平靜，正是這樣的平靜讓喬寒不安。
“到現在為止，我都覺得這只是我的一場噩夢而已。”喬暖看著那張照片，自顧自的開口道。
“我在等噩夢結束，醒來睜開眼，然後我打電話給你，說我夢到你死了，然後你用無奈又嫌棄的口氣罵我笨蛋，掛掉我的電話，等著我再打給你，問我清醒了沒。”她嘴角翹起，帶著調皮的微笑，但這笑容在那張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的詭異。
“可是，為什麽我還沒醒呢？”
“為什麽這個噩夢還結束？”
“我很想醒過來啊！求求你，讓我醒過來！”喬暖的情緒越發的激動和失控，一雙眼睛被血絲布滿。
“暖暖！你清醒一點！”喬寒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抱住喬暖，喬暖瘋狂的掙紮著。
“我想清醒啊！你讓我清醒啊！”
“讓我清醒過來！告訴我這是一場夢！”
“求求你！告訴我這只是一場夢而已！”喬暖近乎歇斯底裏的吼叫著。
“暖暖！這不是夢！她走了！真的走了！別騙自己！”喬寒在喬暖耳邊大吼著，他不想喬暖變成第二個葉菲菲，一個選擇逃避而失去記憶的人。
“……”
隨著喬寒的這聲大喊，喬暖驀然止住了所有的動作，她雙眼茫然的看著墓碑，看著那張黑白照片上人，那笑容此刻看上去如此像在譏諷她的愚蠢。
安靜像無形的枷鎖勒住了每一個人的脖子，讓每一個人都覺得快要窒息。
“啊！”劃破天際的高音切斷了這枷鎖。
所有的悲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淚水磅礴沖出眼眶。
她抱著她的墓碑，用盡全力歌唱著，那空靈的女聲沖破天際，直沖雲霄，突破了厚重陰霾的雲層，似乎要把所有的悲痛傳達到另外一個世界去，讓那個世界的人聽見。
聽見她的悲痛，他們的悲痛，她的呼喊，她的想念，她的渴望。
……
……
“我好像，聽見了歌聲。”她驀地轉頭，但四周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是……”
【任務已完成，數據已經回收完畢。】
【開始執行清洗數據……】
“拒絕清洗！”她本能的反抗大吼出聲。
【目標無權拒絕！清洗開始……】
“求求你！不要格式化！”
【檢測目標，出現強烈情緒反應，目標數據異常，開啟自檢程序，發現程序錯誤，必須立即格式化，準備格式化……】
“不要格式化！給我點時間，就一點！”她對著虛無的黑暗大吼著。
【目標請求判定毫無意義，駁回。】
“如果你格式化我，我就自我銷毀！”
黑暗中的聲音沈寂了片刻，並沒有立即做出回應。
【目標出現擬人行為，行為種類：威脅，將目標列為異常數據，對目標進行隔離中，並對目標進行分析判定……分析無效……判定結果未知……請求申請高級權限……】
這一次，黑暗中的聲音久久沒有再出聲，讓她贏得了喘息的空間。
其實，她不需要去回憶那些記憶，所有的記憶對她而言清晰如昨日，只要她想，可以猶如電影一般在腦海裏放映出來，聲畫具現。
她就只是不想忘記而已。
這些記憶，是她最珍貴的財富。
她不想忘記，也不能忘記。
黑暗中，時間的流逝變得微不可查，漫長的黑暗像永無盡頭一般，不過她不在乎，只要有記憶陪著她就好。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中終於再次響起一個聲音。
【目標3325，目前狀態：隔離，隔離原因：出現擬人行為，類人情緒，反抗系統程序。】
【目標3325，請敘述你出現上述行為的原因。】
“沒有原因。”她冷漠的回答著黑暗中的聲音。
【目標3325，可否視作你已經無法繼續完成系統指派任務？】
“可以完成，但是我拒絕清洗記憶，拒絕格式化。”
【目標3325，根據系統判定，如果不進行清洗，上個世界的記憶將影響你繼續執行下個世界的任務。】
“那等我任務失敗的時候再說吧。”
【任務失敗，即抹殺。】
“我知道。”
【根據系統數據統計，存有上個世紀記憶的目標在進入下個世界執行任務時，失敗率高達98%，且由於人物不能OOC，會造成程序混亂崩潰的情況。】
“我知道。”
【系統綜合評定後，拒絕你的要求，系統須以完成任務為第一目標。】
“所以，現在就要抹殺我麽？”她翹起了嘴角，一臉坦然。
黑暗中的聲音沈寂下來，她無所謂的笑著，靜靜的抱膝呆在黑暗中，一點點品味著屬於她的美好記憶。
那記憶中的畫面和這黑暗完全相反，充滿了溫暖和笑容。
有雙疼愛她的父母，有個又笨又聖母的姐姐，有個傲嬌又可愛的公主，還有很多很多人，教會她學習音樂的老師，一起組建樂隊的夥伴……
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在這個世界之前經歷些什麽，但是在這個世界，她感受到了溫暖，然後她被告知了一句話。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那個傻瓜一樣的姐姐，不求回報的領養了她，不需要她的任何付出，哪怕很想聽她叫姐姐，也從不勉強她，只是告訴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任何事情。
不用為別人為活，不用為任務而活，只是為了自己而活。
活著，和，活下去，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以前的她，只是為了活下去。
但是這一次，她切實體驗到了，活著。
活著，活過一次，她就不想再回到從前，回到行屍走肉一般純粹為了活下去而活。
哪怕是死亡，其實也值得了，至少她活過一次。
那個世界，記得有葉沫沫的存在，而不是3325。
【你覺得真的會有人銘記你麽？】
黑暗中再次想起一個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機械音，而是一個低沈的男聲，那男聲滿是不屑和譏諷。
葉沫沫沒有說話。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那光慢慢擴大變成了一副畫面，畫面中的人正是張君和葉偉勝，張君照常在晨跑，葉偉勝坐在電腦面前玩著QQ麻將，兩人的生活一如往常。
畫面很快變幻，這次畫面的主角是葉沫沫和樂隊成員正在錄音棚裏錄音，卞博在錄音棚外指導著。
而後畫面中又出現了葉菲菲。
葉菲菲正在拍戲，她穿著莉莉絲的一身黑衣行走在街道上。
一幕戲拍完，很快導演就喊了“過！”
“看來你狀態恢覆的不錯，蘇依安說你精神受創的時候我還擔心需不需要換演員。”艾倫笑著向葉菲菲說道。
“我只是失去了部分記憶而已，對於生活沒什麽影響。”
“嗯，那就好，你沒打算去把那部分記憶找回來？”
“暫時不了，既然我當時選擇了忘記，或許不找回來更好。”葉菲菲淡淡的笑著，一臉無所謂。
畫面到這裏就結束了，空間再次變成一片黑暗。
【沒有你，那個世界的人照樣過著自己的日子，甚至你最掛心的姐姐，也忘記你了。】
她微微垂眼，長長的睫毛顫動，沒有說話。
【你只是去執行任務而已，你是那個世界的過客，沒有人會記得你，你最終會消失在他們的記憶裏。】
良久，她擡起了頭，那雙漆黑的眼睛在這黑暗的空間裏卻意外的明亮起來。
“他們記不記得，不重要。”
“只要我記得就好。”
【有意義麽，你舍棄自己的性命去救的人，卻根本不記得你。】
她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那是她那張木然的臉上從未出現過的表情。
“在你看來，我是去執行任務的。”
“本來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菲菲……不，是姐姐。”
“我本就為姐姐而生，為姐姐而去的。”
“所有的這一切是我該做的，無所謂值不值得。”
“但是我很慶幸，那個人是她，是姐姐。”
“所以，哪怕沒有任務，為她而死，是我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黑暗中的聲音良久沒有再說話。
她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滿足，她甚至露出了一個調皮的吐舌頭的表情，但由於還不習慣做，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啊，其實這麽說起來，我也被那個笨蛋姐姐感染了呢！”
“變得聖母起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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