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昊海看出來了，葉菲菲不是一點不對勁，而是非常不對勁。

【你怎麽回事？】何昊海聊天頻道發信息給葉菲菲。

【沒怎麽。】葉菲菲的回答一如之前的簡短，簡短到似乎不帶一絲感情的冷漠。

【不想打就別打了。】何昊海也起火了，為了一個惡作劇，至於麽？真不爽，大不了說出來，現在這麽陰影怪氣的給誰看？！

葉菲菲沒有回覆，而是給何昊海發了一個組隊邀請過來，何昊海想也不想的拒絕，在他看來，如果葉菲菲根本不想好好玩游戲，只想來惡心他，根本沒必要繼續和她打下去。

葉菲菲也沒繼續邀請，何昊海看見葉菲菲的狀態變成了‘隊列中’，明顯是葉菲菲自己一個人開了游戲。

何昊海有些怔忪，這還是第一次，兩個人都在線的情況下，葉菲菲不叫他，自己一個人跑去打游戲。之前他打排位，他練習的時候，不方便帶葉菲菲，葉菲菲都是懶得玩游戲，自己看書看電影什麽的。

何昊海點開TGP看葉菲菲的歷史戰績，每一局都有他的名字，一頁頁都是，每一局，都是他陪她一起玩的。

直到，葉菲菲剛剛結束的那局，陪伴的記錄到此為止。

“Shotdown！”系統女聲的終結聲音在心裏回想。

從葉菲菲一個人開始打，到打完，何昊海一直坐在電腦面前發呆，他沒有任何心情開游戲，剛剛那局，下路爆炸，完全是他的心態出了問題，心浮氣躁，不適合玩游戲，卻又不想關掉，默默的看著好友列表那個游戲中的名字，飛飛飛飛。

點開葉菲菲最新的戰績，這個沒有他的戰績，玩的光輝女郎拉克絲，0-15-3，看戰績就知道，葉菲菲玩的中路又炸了，游戲20分鐘就結束了，毫無疑問是隊友這邊投降了，猜也知道葉菲菲肯定會被隊友罵。

何昊海抿唇，他真的搞不懂葉菲菲在想什麽，好友列表上，飛飛飛飛又一次顯示在隊列中，何昊海點觀戰，葉菲菲這次玩的是詭術妖姬，一個她根本不會的英雄！中路炸穿，20分鐘就投降，結束了戰鬥。

【你這樣打有什麽意思？！不停的亂打被打炸，被隊友罵！爽嗎？！】

【不關你事。】

【我是你師父！見不得你丟人現眼！】

【那就斷絕師徒關系！】

何昊海瞪著屏幕上的字，憤怒的渾身顫抖。

……

“嘟……嘟……嘟……”電話裏只有單調的嘟音一直回響，對方遲遲不接電話，何昊海卻執著的拿著電話，等待著。

嘟音停止，電話通了，卻是一片沈默，電話兩端的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任由沈默發酵醞釀著，像是沈重的風暴即將來臨，壓抑著人喘不過氣。

何昊海是被氣的不行，下意識的打了電話出去，一腔的話……

不就親了你一下！至於斷絕師徒關系？

你親我我都沒說什麽！

你是不是真要斷絕師徒關系！

但是電話通了之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怕聽到她生氣的聲音，怕她說真的斷絕，怕她……把他趕出去。

原本就是不太善於言辭的人，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怎麽說，只能沈默著，他不會吵架，習慣了把想法、情緒憋在心裏，第一次，有了想要吵架的沖動，卻說不出口，那些質問的話語，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幼稚。

兩個人都沈默著，通話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葉菲菲拿著電話，靠在病床的枕頭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發呆。

其實，把那句話打出去的時候，她就有點後悔了，知道是自己沖動了，看到何昊海的電話，猶豫了，不知道怎麽面對弟弟，但手指不聽使喚的接起了電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電話那端的沈默也讓她無所適從。

她知道自己今晚有些不對勁，控制不住情緒，玩游戲也是亂玩，不過是在發洩心裏的煩躁感，對於何昊海那樣認真對待游戲的人，把輸贏勝負看的極重的他而言，自己這種行為惹毛他，是理所當然的吧。

可是，控制不住，心裏有股怒火，無處宣洩，逼的她要發狂，難受的想吐。

該說什麽，打破這難堪的沈默？

想不出來。

只能嘆氣，捂住因為盯著白熾燈太久而發疼的雙眼，雙眼酸脹不已。

何昊海聽見了電話那端近乎輕不可聞的嘆氣聲，明明輕若幻覺，傳到他耳朵裏，卻被無限放大，讓心一緊，狠狠的縮了一下。

她，為什麽嘆氣？

真的，有那麽不開心麽？

何昊海不是看不出來，葉菲菲玩游戲，是在發洩，無腦的打架，沖出去，死亡，毫無章法的打法，純粹是在發洩情緒。

她不高興，她很難受，她在生氣。

一聲嘆氣，他無比確定。

算了，他是男生，不該和她計較，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惡作劇的，只是當時……腦袋打鐵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反正當時一沖動就……對不起！”

葉菲菲仍然沈默不語，何昊海更加忐忑不安。

“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小心翼翼的詢問，帶著討好的語氣，又像是小狗在可憐巴巴的撒嬌。

葉菲菲不是在生氣，而是處於震驚狀態，何昊海的一句對不起，完全讓她懵逼，沒搞清楚什麽狀況，她都還沒說對不起，他在這裏對不起什麽？

“雖然我……你，但你也那什麽回來了不是，而且細說起來，我還更吃虧一些。”何昊海看葉菲菲還不說話，有些委屈，有些抱怨，他都這樣認錯了，她還要生氣？

“你哪兒吃虧了？”葉菲菲努力壓抑自己聲音裏的笑意，刻意冷淡的說著。

葉菲菲終於開口了，何昊海小小的雀躍一下，有些激動，“我只親了你臉，你親的是嘴，那還是是我初……”

何昊海忽然收聲，意識到自己說過頭了，臉頰通紅。

“初吻？”

“……”

“不會吧！弟弟，那是你初吻？！”葉菲菲這是真的震驚了！

葉菲菲親何昊海的時候，還真的沒意識到這個事情，葉菲菲幼兒園就早戀，初吻她自己都不記得是啥時候的事情，在她看來，初中高中沒了初吻是正常的，而且她都脫離什麽初戀、初吻、少女心之類的太久了，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回事。

但是葉菲菲仔細想想，何昊海才16歲，剛剛高中，又是沈迷游戲的網癮少年加上宅男屬性，貌似沒有初吻是正常的？

所以，自己不小心，幹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等等，那算初吻？

“弟弟啊！”葉菲菲換上嚴肅的口吻，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的開口道：“姐姐很正式的告訴你，那個不叫初吻。”

何昊海：“……”

“初吻是指唇舌交纏的吻，緊緊碰了一下嘴唇是不算的，明白麽？”

何昊海：不要欺負我沒談過戀愛！MD！

“呵呵，我又不會讓你負責，你緊張什麽？”何昊海冷笑，心裏有些不爽，感覺葉菲菲迫不及待的擺脫自己，生怕自己纏著她似得。

葉菲菲被何昊海的話哽了一下，她算是發現了，自己這個弟弟，一般不說話，偶爾說話真的是堵死個人！

“我又沒說不負責。”葉菲菲小聲的嘟囔著。

何昊海：……

他實在不想和葉菲菲糾纏這個負責不負責的話題，太蠢了。

“這麽說起來，弟弟你還沒有談過戀愛？”

“……”

“姐姐告訴你啊，沒談過戀愛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要早點談戀愛，男生本來就晚熟，戀愛能夠讓男生快速的成長為男人，明白什麽是責任感，以後才能成為一個好男人。”葉菲菲語重心長的說著。

何昊海：好有道理，我竟無一言以對！-_-|||

“所以你現在是不生我氣了？”何昊海覺得再喝葉菲菲扯下去，話題會跑到更加奇怪的地方去。

“我一直沒生你氣啊!”葉菲菲下意識的開口，說完就知道糟了！

何昊海瞇眼，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沒生我氣？那你在心情不好什麽？！”

“額！我沒有心情不好啊！”葉菲菲趕緊狡辯。

“沒心情不好你游戲亂打一通！”

“我本來就打的爛麽！”

“葉菲菲！”何昊海有點毛躁了，他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葉菲菲被吼的毛骨悚然，這是何昊海第一次這麽兇吼她全名，把葉菲菲嚇了一大跳，心裏有些委屈，她是病人好不好，怎麽這些人一個二個都欺負她！搞錯沒有！

“兇什麽兇！”葉菲菲委屈的吼回去。

“到底怎麽回事？”何昊海的語氣緩了緩，他努力平覆下來，覺得葉菲菲今晚的不正常確實有些詭異，以葉菲菲沒心沒肺的個性，確實不至於因為自己的惡作劇就想多了，是他自己太慌了，胡思亂想，現在仔細想來，好像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如果是他自作多情的話，那葉菲菲究竟為什麽這麽不正常，和葉菲菲相識相處以來這麽長時間，葉菲菲一向都是笑嘻嘻的，心情不好也不會在游戲上亂發洩，隨便罵幾句就算了，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過，所以，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什麽。”葉菲菲抿唇，不想多言。

何昊海在回想，今天中午葉菲菲還好好的，中午之後除了意外的親吻之外，就是陳磊和許雲雲來看看葉菲菲，而唯一可能讓葉菲菲生氣的事情又不想開口說的事情，那叫應該和工作有關了。

“是磊哥說了什麽？”

葉菲菲楞了一下，何昊海明明平時都很遲鈍和木訥，怎麽這個時候又變得這麽精明了？

“嗯。”葉菲菲輕輕的嗯了一聲，卻還是不想多說。

何昊海沈默不語。

電話兩端再一次陷入沈默，葉菲菲卻能感受到電話那端何昊海的執著和倔強，似乎不弄清楚她究竟為什麽生氣，這通電話可以到天長地久。

“吶，弟弟。”或許是他的倔強打動了她，或許是心裏的煩躁不堪需要找到一個傾述的途徑，葉菲菲終是開口了。

“嗯，我在。”

“你的夢想，是拿到S賽冠軍，對吧？”

“嗯。”

“如果，要拿冠軍，你必須得改變自己，去接受一些無法接受的事情，你願意麽？”

“要看什麽事情。”何昊海非常冷靜的開口道。

“比如……”葉菲菲仔細想了想，什麽事情是何昊海不能接受的。

“讓你去拍廣告代言，天天拋頭露臉，去應酬。”

“不願意。”何昊海回答的斬釘截鐵，毫無猶豫。

葉菲菲楞了一下，沒想到何昊海立即會給出答案，呆呆的問：“為什麽？”

“如果天天拋頭露臉要去應酬，會影響我訓練，也會讓整個戰隊的無法集中註意力在比賽上，我並不認為這樣做會讓我拿到S賽的獎杯。”何昊海冷靜的分析著。

“可是沒有讚助，戰隊就無法資金運營，如果戰隊解散了，就更沒機會去S賽了。”葉菲菲反駁道。

何昊海沈默了一陣，其實他也知道這個現實問題，他還沒正式加入戰隊，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麽解決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何昊海誠實的回答。

葉菲菲沈默著，果然這個問題，沒有答案麽，葉菲菲忍不住苦笑。

“不過，我想，總會有解決辦法的。”何昊海開口繼續說著。

“我不清楚一個戰隊具體怎麽運作的，資金的來源，所以我不知道答案，但是只要了解了，我想總能找到解決辦法的。”何昊海的語氣很堅定，堅定到似乎世界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夠阻攔他得到夢想。

但何昊海的話，在葉菲菲看來，天真的可笑，就像自己一樣可笑。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沒有解決辦法，只有在妥協退讓和失敗之間選擇一個。

可是，妥協退讓和失敗，這兩者又有多大區別？

妥協來的成果，算是成果麽？

“如果，只能二選其一呢？如果，你想拿S賽獎杯，你必須得妥協，得讓步，必須做你不喜歡的事情，和你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沒有其它辦法，你會怎麽辦？”忍不住逼問，想戳破那天真的謊言，就像狠狠的往曾經天真的自己臉上狠狠的扇一巴掌一樣。

又是良久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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