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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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和元旦挨得很近,托商家們十二月的中下旬就開始進行預熱活動的福,明明還有一天才是聖誕前夕,街頭巷尾卻早已一派熱鬧的節日氛圍。

經過凱德廣場時,謝景遲盯著那棵高聳入雲、保守估計有30米高的金色聖誕樹看了好久。

樹上纏滿了一閃一閃的燈帶和垂落的銀色星星,而在它不遠處的天邊,灰色的雲層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紅,像怎麽都燒不盡的灰燼。

天氣預報說晚些時會有雨夾雪,喜歡雨也喜歡雪,唯獨討厭雨夾雪的謝景遲不高興地皺了皺鼻子。

即使是他也有不能改變的事情,比如既定的天氣,再比如這糟糕透頂的交通。

好不容易到秦氏大樓樓下,謝景遲停好車走了進去。

負責接待他的是秦深的秘書,一個和善的女Beta。

“秦董還在開會,預計三十分鐘左右結束。”

她把他帶到秦深的辦公室,同時問他需要茶還是咖啡。

謝景遲選了礦泉水,“你去忙,我在這裏等他就行了。”

她知道他不喜歡被別人打擾,“我就在隔壁,您有什麽需要直接喊我。”

秘書離開後,謝景遲一個人坐了會。

秦深的辦公室視野很開闊,除開正門以外,辦公桌左側那扇小門的後面有一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休息室——休息室裏有床和淋浴,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衣帽間,裏面放著幾套應對不同場合的正裝。

大二和大三的夏天,他就是在這裏實習。

秦深經常讓蔣喻或是自己的秘書來和他傳話,他也從不避諱出入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所以不出一周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他和秦深的關系。

當然也有說風言風語的,很少,謝景遲也基本持無視態度。

冬天的白晝很短,短到五點剛過天光就逐漸昏沈。

“怎麽突然過來了?”

謝景遲轉過頭,看到一個剛從會議室裏出來,氣場還很嚴肅的秦深。

秦深低聲同一旁的蔣喻說了點什麽,蔣喻笑了笑,轉身進了電梯。

“我突然想起來,我沒跟你說餐廳的位置。”

謝景遲有條不紊地說出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借口。

秦深眼中閃動著微弱的笑意,“那就麻煩你帶我過去了。”

謝景遲看了他一會,大約是覺得這樣很沒意思,還是自暴自棄地說了真話,“其實是我等不及想要見你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眼神飄忽,“你答應過我,今天晚上你全部的時間都是我的。”

“嗯,我答應過你。”

沒有人不喜歡聽到伴侶親口承認想自己。秦深放好東西過來牽他的手,而且是十指相扣的那種,“既然天黑了,那我們現在就走?”

謝景遲抿了抿嘴唇,“會不會不太好?”五點一刻,還不到秦董事長平時的下班時間。

“不會。”哪怕說著這樣的甜言蜜語,秦深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只是私底下悄悄地捏了捏謝景遲有一層薄薄繭子的手指尖,“陪你比較重要。”

謝景遲選中的這家餐廳是今年下半年新開的,主廚是比利時人,用餐保守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

從三十二樓俯瞰,搖曳的燈光連成一片,城市的繁華一覽無餘。

正餐結束後,黑馬甲白襯衣的侍者端著托盤進來。

盤子裏放著一只圓底窄口的梨形玻璃杯和一個藍色的盒子,謝景遲心頭閃過一絲疑惑,不過很快就被別的情緒給蓋過了。

“請慢用。”侍者將杯子放在謝景遲面前,盒子放在秦深面前,然後就準備告退。

“這是……送我的?”秦深拿起那個纏著絲帶的絲絨盒子掂量了兩下。

之前他們出去吃飯秦深就經常只點一份甜品。知道自己的丈夫並不嗜好甜食,所以謝景遲提前買通了今夜的侍者,讓他們在這時把自己提起準備好的禮物送上來。

謝景遲故作鎮定地點點頭,“你什麽都不跟我說,我只能看著隨便挑了點什麽。”他努力控制著說話的語氣,不要讓自己顯得太急切,“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秦深依他說的打開盒子。

盒子的上層是一塊表,深藍色的表盤宛如浩瀚的夜空,而上面鑲嵌著的細碎鉆石就夜空中最明亮的星。

秦深把表取出來,摘掉自己手腕上原本那塊,試著佩戴了一下。做這些事的同時,他順手將盒子放在桌子上。

那張診斷書就藏在底層的位置,為了對方能早些發覺,謝景遲甚至故意露了點邊角在外面。然而秦深就像是沒有看到一樣,只把註意力放在手表上。

——萬一到最後他都沒有發現怎麽辦?

光是想想還有這種可能,謝景遲就焦慮得胃痛。

他想靠吃東西來緩解這種緊張的氛圍,而最現成的食物就是剛剛送上來的這個……

到這時他才第一次仔細觀察了這份好像有哪裏不太對的甜品:深粉色的沙冰上托著一枚白色的雪蛋,他用勺子敲破雪蛋外層的糖殼,正要挖下去,忽然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硬物和勺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覺得奇怪,低下頭查看,發現蛋裏的異物既不是他想的冰也不是沒有融化的糖塊。

這顆雪蛋的中央居然藏了枚戒指。

白金的戒托上鑲著一顆橘紅的藍寶石,即使是這麽昏暗的光照下,寶石明亮的火彩也像是要把人的眼睛灼傷。

謝景遲咬住嘴唇,下意識地看了眼侍者離去的方向。

不論是禮物盒子還是別的小細節都是他提前和餐廳的經營者說好的,唯獨這枚戒指,他不記得自己有安排過這個。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弄錯了。

想到同一時間有個弄丟了求婚戒指的陌生人正在手足無措地和自己的對象解釋自己真的買了戒指,他的良心登時就不安了起來。

尤其他還把蛋敲破了,就算還回去可能也達不到那種驚喜的效果……

他伸手去按自己這邊的服務鈴,希望侍者能快些把戒指送還回去,免得誤了別人的好事。

誰知他還沒按下去就被人叫住了。

“你幹什麽?”

不知何時,秦深已經沒有再看那塊手表。

秦深用一種很覆雜的眼光註視著他,“是遇到了什麽難題嗎?”

“杯子裏……有枚戒指。”謝景遲還在想那個丟了戒指的不知名可憐人,完全沒註意到氣氛有哪裏不對,“應該是把別人的求婚禮物送……”

“戒指?”

“嗯。”

說著謝景遲把杯子朝秦深那邊傾斜了一點,方便對方看清楚內部到底有什麽,“戒指,求婚戒指。”

秦深看了眼杯子裏的戒指,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為什麽會這樣以為?”

“啊?”謝景遲眨眨眼睛,不明白話題怎麽突然跳到了這個地方。

秦深耐心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覺得是有人搞錯了?”

“因為我沒有點過這個……”謝景遲找到了最關鍵的論據。

他忽然想起來了,這份甜品是餐廳的招牌之一,因為制作程序過於繁瑣覆雜,需要提前幾個月預訂,並不在輪換的菜單上。

他沒有定過,所以絕對不可能是送給他的。

秦深嘴角微微上揚,定格在一個看上去頗為無奈的角度,“傻孩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該聽出不對了,更何況謝景遲從來都不傻。

“你是說……”對於自己的猜測,他怎麽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今天以前,他明明沒有告訴這個人自己準備了什麽。

他甚至連餐廳的名字都沒說……

秦深嘆氣,“謝景遲,戒指是我讓人放進去的,因為我打算在今天向你求婚。”

聽到這個人這樣說,謝景遲完全楞住了,“求婚?我們都結婚四年了……”他下意識指出秦深話裏的謬誤。

秦深從他杯子裏挑出戒指,用餐巾緩緩擦拭幹凈上面沾著的奶油。

“除了登記,什麽都沒有給你的那種嗎?”

謝景遲被他反問住了,過了會才訥訥地說,“是我說不要的……”

“對,我記得是你說不要,登記當天我就問過你,但你問過我要不要嗎?”

確實沒有問過。謝景遲啞口無言,找不到任何反駁的點。

秦深乘勝追擊,“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應該有一點特權,對嗎?”

“嗯。”謝景遲宕機的大腦倒是還記得這個。

只要不太過分,生日的人應該有特權,這是秦深曾經跟他說的。

秦深鼓勵他向自己撒嬌或是提一些奇怪的要求,那麽今天他該同樣地縱容這個人。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秦深瞥了那個盒子一眼,“你的禮物我收到了,但不是我最想要的那個,我想要點別的,你能夠給我嗎?”

謝景遲瞪著他。他想說盒子底下就有你想要的東西,又怎麽都說不出口。

“你想要什麽?”他嗓音幹澀。

“別緊張,秦太太,我要的不是多麽過分的東西。”說著這樣的話,秦深的眼神卻很有侵略性,“我想要一個婚禮。”

謝景遲看了他很久,像是終於能夠確認,這個人是認真的。

“秦先生,你真的是在……求婚嗎?”

他們在法律上的那層聯系從未被切斷過,他不明白為什麽還要這樣做。

“嗯,我是在認真地向你求婚。”

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秦深離開座位。

像這世上準備像心愛之人求婚的毛頭小子一樣,他雙手拿著戒指,單膝跪在謝景遲的身前。

鮮少被這個人仰視,謝景遲手腳都僵硬得不知道該怎麽擺放。

“我們有了四年不知道該如何定義,甚至可以說有點失敗的婚姻。因為自大和誤會,我差一點失去了你,這是我一輩子的遺憾和痛楚。”

謝景遲想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但秦深眼裏的某些東西讓他說不出口。

“我想和你有一個更好的開始。我知道你不喜歡太鋪張的婚禮,我也不打算做,你可以邀請所有和你關系好的人,陸栩,江斂……還有你資助的那個孩子,我想,他們都會祝福你。”

秦深用一種深邃得幾乎要把人吸進去的眼光凝視著謝景遲。

“我會做一個好丈夫,我會盡我一切去愛你,還有我們可能會有的那個孩子。”

說到孩子,謝景遲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他還記得易感期那次,秦深對他有可能懷孕這件事有種超乎尋常的抗拒。

“我以為……你不想要。”

“是。”秦深承認得很爽快,“我承認,我有一種想要獨占你,想要你只看著我一個人的私心,孩子這種會占據你大量精力和時間的事情一直都不在我的願望清單上,如果你真的想要一個孩子,我也會認真去做一個好父親,但無論有沒有孩子,你都是我最喜歡的小朋友,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人可以與你相比。我愛你,乃至你的一切。”

謝景遲看著他,像在認真分辨這幾句話的真與假。

秦深舉著戒指也不催促他,只是耐心等待他的答覆。

“請問謝景遲先生,你願意將你的後半生托付給我嗎?”

“秦先生,你真的很貪心。”謝景遲仰頭壓下眼眶裏的酸意,“你居然想要這麽多……”

“是,因為我不止想要一個婚禮,我還想要你的下半輩子。”秦深的眼中倒映著他的身影,而他的話語溫柔真摯得不可思議,“你願意給我嗎?”

片刻的寂靜中,謝景遲閉了閉眼。

他怎麽可能還有別的答案?

早在許多年前那個寒冷的冬夜他就喜歡這個人了……不,不能說是喜歡,他愛這個人。

他愛著秦深,就像秦深愛著他那樣。

他願意把自己的所有都交付給他。

不再有傷害,亦不會再有分別。

“我願意。”他側過頭,不想讓秦深看見他此刻的失態,“秦先生,你難道不該為我把戒指戴上去嗎?”

獵戶座α星是一顆放射著熾烈光線的紅超巨星,它在寒冷的冬季夜空中呈現出一種難得的溫暖橙色。

簡潔的戒托上,橘紅的寶石正中央六條璀璨的星線隨著持有人的動作緩緩移動。

他的星星,永遠不曾熄滅的星星,此刻就在他的手中,哪裏也不去。

跨過白晝的邊線。

從此,光陰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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