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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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工作日的上午,來做覆查的謝景遲如實向文主任講述自己近段時間的身體狀況,“除了脖子後面偶爾會發漲發癢以外沒有哪裏不舒服,開的藥也有在吃。”他猶疑了一會,“你上次說臨時標記不會有事……”

見多識廣的文主任哪裏聽不明白他的意思,“你讓人標記了?”

“嗯。”謝景遲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我自願的。”他慌慌張張地補了一句。

“只是臨時標記?”文主任狐疑地瞅他。

謝景遲被他瞅得耳尖泛紅,“真的,只是臨時標記。”

文主任操控著鼠標熟練地點來點去,不斷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保險起見,還是去檢查一下比較好。”他手上動作不停,“我能問一下那個Alpha是誰嗎?”

“是我丈夫。”謝景遲低聲說著,“昨天夜裏,我和他……我們解開了一些誤會。”

對於這麽個回答,文主任頗有點驚訝,“那他人在哪?”文主任目光越過他,想要穿透那扇薄薄的門板看個究竟,“總不會沒來吧?”

眼看文主任又要誤會點什麽,謝景遲趕忙說,“就在外面,他就在外面等我。”

聽他說人來了,文主任總算沒用慈愛中夾雜著憐憫的目光看他,不過也沒好到哪裏去。

“哦哦,那你待會讓他進來找我,我有話要和他說。”文主任把打印好的單子和就診卡一起推還給他,“剩下的和之前一樣,出結果了來找我,如果這次沒什麽問題的話,下次就不用來這麽勤,一個月來一次就行。”

“謝謝。”

謝景遲離開後沒多久,診室的門又被人推開了。

這一次進來的男人個子很高,黑色的襯衣西褲,五官英俊沈郁。

第一印象很不錯,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文主任不動聲色地將對方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後指了指對面,“坐。”

七八月正是沄港市一年中最為炎熱的時節。

毒辣的日光透過半開的百葉窗,在地磚上留下一道道明亮的印子。

淺藍色的墻壁,米黃色的書桌和櫃子,再加上窗臺上那幾盆開著白色小花的多肉盆栽,和大部分人對於醫院冷冰冰的一貫認知有悖,這間診室的內部裝潢顯得很……溫馨。

秦深拉開眼前半舊的椅子坐下。椅子是靠背椅,軟軟的坐墊上面似乎還有上一個人留下的體溫。

“您要和我說什麽?”他雙手交疊放置於桌上,態度不卑不亢。

“你就是謝景遲的丈夫?”

“是。”見文主任在稱呼方面卡了下殼,秦深主動自我介紹道,“我姓秦,單名一個深,深淺的深。”

文主任哦了一聲,態度依舊不是很熱絡,“秦先生,保險起見我先問一下,你還要和他離婚嗎?要的話我和你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不離了,我不會和他離婚了。”秦深搖搖頭,問出了心中最大的顧慮,“文醫生,他的身體……”

他一直一直在想那個時候謝景遲會不會很疼,簡直跟魔怔了一樣。

謝景遲說不疼,但怎麽可能?連他都知道洗標記是一件很傷身的事情,他怎麽舍得。

他到底是怎麽舍得放手讓謝景遲走?

“你想問有沒有事?”文主任哂笑,“怎麽可能沒有影響?AO標記又叫終生標記,標上了就是一輩子的事,你說洗掉這種違背天性和本能的事情會不會有影響?”

心中的事情被說中,秦深臉色一白。

看他難受得不像作偽,文主任沒有把話說得更重,卻也沒有說什麽軟話來安慰他,“他很幸運,手術很成功,沒有後遺癥也沒有大出血,術後恢覆得也不錯,但免疫力和生育方面肯定是會受點影響,得好生養著,不然遭罪。”

秦深面上掠過一絲痛苦,“是我對不起他。”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長久對著電腦屏幕眼睛容易幹澀,文主任摘下眼鏡,順帶捏了捏眉心,“我找你不是要跟你談心,是你們既然要覆合,作為醫生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說清楚。”

“您說。”秦深很認真地做出了傾聽的姿態。

“你曾經是他的Alpha,以後也可能會是,你們一個Alpha一個Omega在一起的話,我不覺得會一輩子不重新標記。”文主任觀察著他的一系列反應,確定他不是反感或不耐後才繼續說,“在標記這件事上Omega天生劣勢且沒有主動權,所以這些話我跟你說比跟他說有用。我直說了,如果你真的關心他愛護他,把他放在心上,那接下來至少半年內你不能完全標記他,他的身體承受不住的。”

生怕他哪裏聽不明白,文主任說完,又仔細地解釋了一遍到底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臨時標記和普通的性生活沒有問題,至於更多的……你得註意分寸,不要碰不該碰的位置,更不要用信息素引誘他進入發情期,我給他開的抑制劑都是比較強效的,不過抑制劑在Alpha信息素面前有多脆弱多容易失效,我想你是知道的。如果這樣都忍不了的話,我不建議你們覆合。”

“嗯。”秦深低低地應聲,“我知道,我會照做。”

文主任盯著他看了很久。

不要用信息素引誘自己的Omega,這樣的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登天,簡直無異於禁欲。他見過很多一聽到他這樣說就黑了臉的Alpha,而面前的男人眼中沒有哪怕一丁點的厭煩。

這讓他有了點相信,相信謝景遲說的並不都是被愛情沖昏了頭的傻話。

“這半年的時間你也剛好可以想想你們的今後。”不過他在這個科室待了十多年,見過太多Omega因為Alpha的反覆無常而受傷的樣子,所以哪怕於心不忍,也還是把態度放得強硬了一些,“秦先生,就算他願意跟你和好,你也千萬不要覺得他之前只是跟你鬧別扭,隨便用甜言蜜語海誓山盟哄一哄就完事。”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印刷精美的冊子,翻到某一頁後遞給他,“你可以看看。”

秦深第一眼就看到了“腺體受損”幾個字——腺體等同於Omega的第二條生命,一旦受到不可逆損傷,嚴重點甚至會危及生命。

“我們會給每一個來咨詢的Omega看這本冊子。”文主任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有點傷人,所以刻意停頓了一會,“有這麽多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他還願意在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字,就說明他那個時候是真的想要離開你,不計任何代價。”

大部分Alpha聽到這裏都會大驚失色,而秦深並沒有多麽的驚訝,“我知道,他是認真的。”他差一點就真的失去謝景遲了。

已經徹底搞不明白這兩個人的文主任無奈地嘆氣,“Omega對標記了自己的Alpha有天生的信賴和依賴,換而言之,大部分來做這種手術的,都是因為他們在這段關系中受到的傷害超過了他們所能承受的極限。你得搞清楚,他到底是因為什麽事情對你失去了本應該有的安全感。”

“修覆一段關系很難,你準備和他重新開始的話,這些都是你們需要面對的。”文主任重新戴上眼鏡,“我該說的說完了,至於要不要照做你心裏有數就行。”

他說,洗標記這種事情,一次就夠讓Omega元氣大傷,兩次的話完全就是不要命的自殺行為。

“我不會再讓他受傷害了。”秦深望著謝景遲離去的方向,“永遠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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