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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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深送謝景遲到家以後才去的公司。謝景遲拒絕了管家和李阿姨的好意,一個人在房間裏收拾從酒店帶回來的行李和書本。

從考試的壓力中解脫出來,不用早出晚歸去學校,可以悠閑地做自己的事情的第一天,謝景遲就感到了一陣空虛和無所適從。

臨到飯點,陸栩給他發消息說找不到門,他二話沒說拿著手機就下樓去了。

離開空調房的一瞬間謝景遲就感到了窒息和悶熱,濕熱的空氣貼在裸露的皮膚上,像一層糖做的外殼,黏得可以拉出絲來。

陸續坐在樹蔭底下的長椅上,無聊地踢著腿。

謝景遲走到他身邊,“栩栩。”

陸栩擡起頭,謝景遲第一時間註意到他的眼角有點紅,“哦。”

“原來你住這種地方啊。這麽多年,我第一次知道。”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大樓,陸栩看了一圈周圍,忽然這樣說道。

正在輸密碼的謝景遲手抖了一下。輸錯了一位數字,刪除的話又刪多了,他抿起嘴唇,索性全部推翻重輸。

“我不是故意不請你來。”他試圖為自己辯解一兩句。

電梯門開了,陸栩直視著前方的金屬墻壁,“那是什麽?”

“我之前不住在這裏,準確來說這裏是……他家,這幾個月我一直住在這邊,七文山的話我應該不會再回去了。”

察覺到陸栩的身體驟然繃緊了,謝景遲很輕地嘆了口氣,“你很討厭他嗎?”

數字從小到大不斷跳躍,謝景遲已經做好了陸栩不會回答的準備,然而陸栩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也不是討厭。”陸栩的聲音悶悶的,“我只是覺得……那個Alpha有點可怕,你都沒註意到他看你的眼神嗎?”

“什麽?”

謝景遲想不出來秦深這樣的人究竟是如何和“可怕”這兩個字扯上關系的。但不等他問出個究竟,電梯門就開了。

面對一臉和藹的管家,謝景遲不方便再說什麽,而陸栩也表現得無可挑剔,從問好到對答,仿佛他們之間的那些矛盾並不存在,而他真的只是來探望同學。

“小遲跟我說你喜歡吃辣的和甜的,不過他剛生病,吃不了有刺激的東西,所以只能這樣。”

午餐的菜色一半辛辣一半清淡,中間好似有條涇渭分明的線,過來上菜的管家這樣解釋道。

正要下筷的陸栩停住,“他怎麽了?”

“發燒,燒得好厲害,渾身都是燙的,都能煎雞蛋了。”

管家說起謝景遲昨天在考場外面暈倒的事情,謝景遲不想讓陸栩認為自己是在賣慘,趕緊把話題扯開。

“我沒事,而且燒已經退了。”

過了會,他無意中發現陸栩一直在往自己這邊瞟。

兩人視線對上的那一刻,空氣因為尷尬而停滯了,陸栩僵在原地,然後跟沒事人似的把臉轉到了另一邊。

午餐過後,謝景遲把陸栩帶到自己的房間,說是有話要和他說。

離開無關人士的視野,陸栩的臉登時垮了下來,不覆人前的笑容。

“有什麽要說的就現在說吧。”他雙手環胸背靠房門,冷冷地望著謝景遲。

“也沒什麽可說的。”謝景遲攥著的手指松開又握緊,關節處泛著不正常的青白,“就跟你看到的差不多,我只是裝得成績很差,考試故意考砸,平時作業明明做了但是交上去的都是錯誤答案。哦對了,那天的競賽題也是我自己做的。”

陸栩面無表情,“你沒什麽可說的就讓我說。”

“好。”謝景遲哪裏敢說不好。

“你為什麽要跟我交朋友?”

“因為……”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過敏感,謝景遲停頓了很久,“因為……你看起來很好相處。”

因為長久缺乏正常的人際交往,升上初中以後不止一個人說過他實在太難相處,只有坐在他前排的陸栩不在意這種事,不論做什麽都肯帶上他。

“胡扯,你明明只看中我的成績!”陸栩憤怒地控訴,一張圓臉漲得通紅,“你就是看中我成績好,可以拿來當跳板而已……”說著說著自己反而委屈得眼眶紅了一大圈。

謝景遲想幫他擦眼淚,可手剛伸出去就被人用力地揮開。

他想他知道陸栩為什麽這樣說。

他纏著陸栩,做出一副和對方很要好的樣子,這樣等他中考考砸了,他才有理由去求謝明耀說要和自己的朋友一起讀高中。

也只有通過這樣曲折的手段,他才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那段時間他一直活在被發現的惶恐當中。

無數個夜裏他都夢到謝明耀把他送去讀那種基本不上文化課的藝術高中,畢業以後再隨便找所三流大學安排一下,這樣他的一生就可以看見盡頭。

當謝明耀說了一聲下不為例,讓曹助理把錄取通知書送過來以後,他關上門,難以克制幹嘔了很久。

即使是他也成功騙過了謝明耀這樣的男人。

也沒什麽難的,謝明耀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他能夠做到,總有一天他可以擺脫謝明耀的控制。

他唯獨沒有考慮陸栩的心情。

“可能是有一點吧。”謝景遲抽了張紙巾遞給他,“我利用了你,對不起。”

“我討厭你,謝景遲。”

“嗯。”謝景遲低低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偏偏陸栩還要不依不饒。

謝景遲嘆氣,“知道你討厭我。”

“你……”陸栩你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餵,謝景遲,跟我說一下,你當時真的有這麽難嗎?”

“也沒有……”謝景遲想說也不是很難,然後就被陸栩瞪了一眼。

“你答應過我,要跟我說實話的。”

謝景遲無奈,“你等我一下。”

他從抽屜裏找到當初曹助理給他的那份保送協議書,“如果我不那麽做,大概這就是我的將來。”

“我靠,這什麽野雞大學。”看清楚這到底是什麽東西,陸栩抽了下鼻子,滿臉的嫌棄,“就算要安排保送,不也該是985、211那種嗎,這種野雞大學,你家裏人到底在想什麽?”

“你想太多了。”謝景遲低頭,很輕地嗤笑了一聲,“那個男人巴不得我是個什麽都不會的廢物,這樣我就不會和他兒子爭奪家產了。”

對於謝明耀來說,謝景遲唯一的利用價值只有和某個Alpha結婚,用身體為他的集團換取高額利益。

只是秦深正好是這個Alpha。

沈思中的謝景遲忽然被人抱了一下。

“我原諒你了。”比謝景遲矮了一個頭的陸栩踮起腳,“小遲,現在我不生你的氣了……呃。”

正猶豫著是否要抱回去的謝景遲發現陸栩臉色不對。

“怎麽了?”

陸栩眼神飄忽,“小遲,你最近要出門嗎?”

“啊?”謝景遲一時沒理解他到底在說什麽東西,怎麽突然就和出門扯上了關系。

“你自己不照鏡子的嗎?”見他還是一臉茫然,陸栩原本氣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掉不少,“臨,臨時標記,還有吻……吻……”

陸栩磕磕巴巴半天都說不出那個詞,謝景遲按他說的摸了下脖子,表情也變得奇怪起來。

昨天晚上,秦深臨時標記了他,然後還答應陪他過下次……謝景遲的臉一陣陣地發燙。

——這段時間不要再用抑制劑了。

秦深是這樣和他說的。

“是他嗎?”

看到謝景遲這幅樣子,陸栩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畢竟會在謝景遲身上留下痕跡的Alpha怎麽想都只有那一個。

“是。”謝景遲,“昨天晚上……”

外面有人敲門,謝景遲放開陸栩過去開門。

管家將一個大托盤遞給他,他拿著回去找陸栩,發現陸栩已經坐在了他的書桌邊上,想要用他的筆記本玩游戲。

“開機密碼是這個。”

開機密碼是某個人的生日——不是謝景遲自己的也不是陸栩的,謝景遲希望陸栩看出來什麽也不要多問。

盤子裏放著水果茶和切成兔子模樣的蘋果,謝景遲拿起一瓣放到嘴裏慢慢咀嚼。

蘋果很脆很甜也很多汁,他正要去拿第二瓣,突然發現陸栩正定定地看著他。

“你和那個Alpha,你不是說你們的婚約不一定會履行嗎?”

聽陸栩的口氣,似乎有幾分責怪在裏面。想起自己的累累前科,謝景遲沈默了一小會,“栩栩,如果我跟你說我要結婚了,你會祝福我嗎?”

雖然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麽,不過他還記得陸栩對秦深的評價是可怕和讓人有壓力。

“會,當然會……等一下,你說什麽,結,結婚?”

陸栩目光呆滯,謝景遲第一反應是拿走他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免得摔碎了到處都是碎玻璃,打掃起來也不方便。

“嗯。”謝景遲摸了摸陸栩的頭,“你沒聽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早上秦深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去登記,他呆呆楞楞地說了個明天,於是就這麽說定了。

很倉促,可是他並不後悔。

“明天就去登記,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人。你會祝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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