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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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會第二日,氣氛比第一日要強烈許多。

因為今年的特殊情況,學院派的在第二天已經基本上沒有上場的了。場上的差不多都是無門無派的江湖人士。或許也有一些別有用心隱藏身份的人混在裏面。不過這些都和臺下面打定主意看熱鬧的紀央沒什麽關系。

因為已經做出了選擇,紀央甚至連露一面的意向都沒有,選了個偏角落跟蘇長皓幾個人隨意聊天。幸好他還沒有忘記紀天河的話,選定時間邀請這幾個朋友去自己家吃飯。

昭陽會落幕。參加者有悲有喜。有得意有懊悔,這場讓紀央期盼良久又準備良久的比武會。就這麽平平淡淡地展開,又平平淡淡地結束,這讓紀央有些始料未及。但不論怎麽說終究是結束了。就像紀央人生中一朵小小浪花,轉眼就消逝而去。而前面,還有更波瀾壯闊的驚濤駭浪在等著他。

就像現在。紀央站在曲靖安面前,一絲不茍地恭敬執禮。這並不是拜師禮,只是內心的一種奇異感覺驅使他的行為。是對即將踏出羅浮城,走向更廣闊天地的第一步的一種象征行為。

“弟子紀央。願拜入玄武宗。”

曲靖安伸手扶住他,臉上掩不住的欣喜道:“好!隨我入宗。他日必成就你名揚天下!”

因為紀央是私下裏找的曲靖安,這時身邊沒有別人。否則讓人聽見曲靖安的這句話必定大為吃驚,他這話裏的自信可不是一般的高。

“等回宗內之後,你再執入宗及拜師禮,現在稱呼我師父也行。你先回去準備準備,三天後咱們就啟程。”

“是,師父。”紀央答應後,並沒有立即退下,而是又想起一個問題,問道:“不知這次除我之外還有幾個人有幸入玄武宗?”

“沒有了,就你一個。”

“啊?”紀央有些驚愕,“聽說往屆每次都有一兩個,今年這麽多人,武功比我高的也不是沒有,我還以為能多幾個呢。”

“今年人雖多,卻多是江湖中人,無門無派的野路子收來何用?至於武功,”他有些不屑地笑笑,“我玄武宗收人一看心性,二看天賦。武功比你高又怎麽樣,仗著年紀比你大罷了,沒什麽培養價值。”

“照師父這麽說,其實這屆昭陽會非學院中人的機會恐怕小到沒有吧。那今年為何又如此特殊?”

“還不是那些小門小派的要求!我四宗門檻高,他們小門派可沒那麽挑剔,借著昭陽會來占點便宜,若不是四宗名頭,那些個閑散慣了的孤家寡人可不會隨便就加入個一般門派!”

紀央臉上浮現出幾分古怪,有心想問卻不好開口。只被曲靖安看在眼裏,猜出他在想什麽,當即笑道:“你是想問為何我四宗還要在乎那些小門小派的意見吧。”見紀央點頭,他呵呵一笑,卻又嘆口氣,解釋道:“你莫要忘記,我四宗與其他門派都不同,並不能看成是純粹的江湖勢力,其中一半,在廟堂。”

紀央恍然,四宗成立與那位開國皇帝有關,最初成立的目的也是維穩江湖,一直到今天也被人看成是朝廷在江湖上的代表。為了維持江湖穩定,少生些事端,有時候也只能遷就一下這些四宗眼裏的“小門小派”了。

“這就是我四宗的特殊之處。既享受這地位,就必須承擔這責任。每個四宗弟子都要銘記在心,你日後行走江湖,也須多多註意。”

“弟子自當謹記於心。”

從曲靖安那裏回來,紀央就開始張羅家裏面設宴的一應事宜,畢竟是正式宴請朋友,馬虎不得。這是見紀天河正好回來,就把任務吩咐了,跑去見紀天河,問他讓自己邀請朋友來是什麽原因。

紀天河卻打個哈哈道:“你可是拜入玄武宗了,這樣的好事難道不值得慶祝?”這事昨天紀央就跟紀天河說了,並且這次邀請一眾人來也是用的這個名義。只是紀天河之前與紀央說那會可不知道他能拜入玄武宗,對這樣的借口紀央自然不滿,又是一番纏問之下,紀天河才終於說出原因。

“當日何達舍上門來,你當我為何會早有準備?是有人早把消息送過來,才能讓我從容安排。不然,怎麽會那麽巧所有人都來了呢?徐大人伊大人唐大人他們還可以說是得到消息很快趕到,郭敬賢可不是時時能來的。”

“是伊景?”也不知紀央這刻腦中多少縈轉旋回,讓他一口喊出猜測。紀天河笑著點點頭,承認紀央的猜測沒錯,更讓紀央心中萬般猜測。

“不必多想,誰都有秘密,只要對你無害,何必深究?窮追不舍反倒不美。”

“是。”紀央若有所思,至於他想的是不是紀天河所說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紀天河還有生意要處理,並沒有和紀央談多久,時間又早,邀請的人一個都還沒來,下人們都在為晚宴忙裏忙外,紀央一個人在庭院裏閑逛,一時竟有些無所事事,不知該做些什麽好。

信步閑游,不知不覺走到平常練功的園子裏,索性展開拳腳,呼呼打起拳來。一套虎咆拳在他手裏打出來,早已不是原來的模樣。當日在地宮中與王志那一戰,竟在無意中拳法突破,達到了他之前苦苦思索的第三步,擺脫招式,凝聚拳意,一舉一動都自有一番韻味。

打著打著,紀央的動作漸漸慢下來。這處園子,這方景色,讓他不自禁想起蘇含章,這個女孩認識時間不長,卻已在他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記憶。地宮一行,如今再不知她下落,甚至連她生死也不得而知。對蘇含章,紀央內心的情感是很模糊的,有朦朦朧朧的情感,但他並不能準確界定這種情感到底屬於什麽,只是每當想起她時,紀央就會不自覺地停下手中的事,心中紛亂不堪。

嘆息一聲,紀央失去了再練下去的興致,到旁邊亭子裏坐下,倚著亭子,什麽也不願想,什麽也不願做,任由種種思緒疊起,不知不覺中竟睡了過去。

……

高山懸崖,風聲烈烈,白衣勝雪的女子面朝崖面,白雲繚繞,空谷幽幽,白衣女子若謫仙,幾欲飄然而去。

紀央走到女子身後,尚未開口,女子回轉過身,露出一張紀央熟悉萬分的臉。

“含章……”紀央驚喜輕呼。

蘇含章面色蒼白,唯朱唇若染血,黑發鋪散若幕若瀑,輕聲問道:“紀央,若我與天下人為敵,你會不會對我拔劍?”

紀央驚愕於蘇含章的問題,不禁道:“你怎會與天下人為敵?”

蘇含章不答,只是問道:“若天下人皆欲殺我而後快,包括你的親人你的朋友,都是如此想法,你會不會幫我?”

“我……”

蘇含章忽然笑了,朱唇烈焰,玫瑰染血,笑容是淒美,如此嬌艷,如此悲涼,如此絕望。

“鏘!”蘇含章腰間長劍出鞘,灑落一泓秋水,就像情人最溫柔的撫摸,在紀央眼前流淌而過。

那素雪白衣,落滿點點紅。

紀央瞪大了眼睛,身體向前撲去。

那一只纖細素手無力松開,長劍滑落指間,柔軟嬌弱的身軀緩緩向後倒去。崖風吹起,這身軀就如被揉碎的花瓣,向著萬仞懸崖飄落,一朵血染的白花,綻放盛開雕零……

紀央撲倒在地,白衣綬帶悄然飄過,手指間流淌的只剩空氣。眼睜睜看著,那絕美的身影,消失在雲氣之中。

“不!”

紀央一下驚醒,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花園風景。

“是……夢?”

紀央伸出手在空中虛抓,像是想要抓住什麽,心中悵然若失,思緒萬千說不出的郁結難受。

“少爺,徐子墨少爺來了。”晴月從外面走過來。

“知道了,你先去招呼吧。”紀央收起思緒,將那心痛的感覺壓在心底,擡頭看了看天空。

“不知不覺,已經天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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