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再長的路，也得有盡頭。

祝黃昏險些就摘朵花下來跟花談天了，這種渺茫無邊際的孤獨感令人如坐針氈。

直到最後她看到了光。

那光芒太過炙熱和耀眼，讓祝黃昏勉強適應了黑暗的眼睛頓覺無措，一時間竟然無法分辨，睜不開眼了。

祝黃昏自己幾斤幾兩還能掂量的清楚，她雖然有了這麽大歲數，可是在九闕宮那十來年的日子都是在蹉跎歲月，平常再怎麽，也不過是和人鬥，和鬼鬥，和妖鬥，還從來沒有過應對這種前路亦是未知的情況，還是獨自一人，身邊連半個人影也沒有，就算有一個什麽東西能和她嘮嘮嗑也是好的。

但現在她是在直面所有她不敢面對的東西。

祝黃昏到目前為止最怕的三樣東西：未知、真實、生姜炒大蒜。

可是如今當她看著那未知的光，她又突然開始乞求，妄圖分辨真實。

她沒多作思量，鬼使神差般走向光芒深處。

之後她回到了九闕宮山腰上，風拂著花叢，像是從山的盡頭吹來的火。

祝黃昏長嘆一口，心道：好歹是出來了。

她下意識擡頭望向山頂，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剎那間她臉上就失了血色。

祝黃昏試探性往前跨了一步，膝蓋卻失了力一般令她跌坐在地，眼睛驚愕地睜著，整個人頓時就沒了精氣神，哪見的半點先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神思恍惚的一瞬間，她仿佛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

“無情獨嘗孤獨，有情萬劫不覆。”

接下來那個聲音就被湮沒在了肆意的狂潮中。耳畔多出的是由心生的嘈雜，能聽出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說著不同的話，各種情況下的都有。

而祝黃昏心頭依然縈繞著那句“無情獨嘗孤獨，有情萬劫不覆”。

她的手看似松松軟軟搭在地上，其實指尖一直在用力，死死扣住了手下無辜的土地，用這種方法忍住不讓自己崩潰。

這時她身上隱約有花紋浮現，暗紅的，襯得整個人都妖冶了些。

哪些花紋像活的一般，它們還在蔓延，從眉心開始，一圈圈盤旋暈開，每一道長得都非常像，細看卻又不盡相同。

祝黃昏撐著自己站了起來，攀著石塊一步步上山——這九闕宮所在的山她可謂是熟門熟路，還從來沒有一次爬的這麽狼狽過。

祝黃昏在記憶中摸索九闕宮應該在的位置，她在山腰上就找不到九闕宮的蹤跡了，也沒指望在這能找到，可當她登上來，看著山頂似曾相識卻從未見過的秀麗風景，她楞住了。

她寧願這裏是一片宮城，金磚琉璃瓦的廢墟，或者一塊空地，至少這樣能證明九闕宮曾經存在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山頂郁郁蔥蔥種滿了樹，是這座山從未有過的美景，落到眼裏卻能把人嚇出一身冷汗。仿佛“九闕宮”從來就沒存在過。

祝黃昏艱難地咽了一口氣下去，站在山崖前，一步步退後。

她是個養尊處優的人，不過這麽多年累積的事實證明，越是養尊處優的人就越是跟自己過不去，動不動就想尋死覓活。

就算是每個人年輕時都會有這麽一段被自己與他人嗤之以鼻的歲月，祝黃昏這也來的晚了點吧？

最後她腿一蹬，直接從山崖上落了下去。

剛脫離地面的一瞬間會有恐懼和後悔，可是學會了享受這個過程之後那叫做獲得新生。

祝黃昏能感覺到一股十分強大的靈力頓時充斥了她的身體，那是祝黃昏從未體驗過的感覺，這種靈力不同於煙雨真仙往煙波傘裏灌的溫潤平和的靈力，而是每一次運轉中都充斥著暴戾與殺意，仿佛從煉獄最深處奔騰而出的東西，呼嘯嘶吼著，想要得到久違的鮮血。

然後祝黃昏看到面前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出現了許多宛如烈焰凝成的，熾熱的火柱子，屹立在天地間，似有逆天而為之勢。

火光中還伴著彼岸花瓣，僅僅綻開一瞬的嬌艷，就在火焰中被焚為灰燼。

彼岸花開彼岸。

而後，面前真實無比的一幕幕景象都像是被砸在地上的鏡面一般分崩離析，被支離成映著斑駁畫面的碎片。

祝黃昏的思維徹底崩塌，她已經不想再去分辨那種粉身碎骨的痛感究竟是真的砸到了地上還是她的幻覺，只覺得自己也許是解脫了。

恍若置身極樂，來到一個無所謂真實無所謂形單影只無所謂生死的世界，只要渾渾噩噩過好自己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子，把自己從一代梟雄降成一介胸無大志的草民。

這大概是每個不得志而獨善其身之人最大的悲哀。

是不是所有問題研究的太深都會落得個暴屍荒野的結局？這誰都無從得知。

作者有話要說：

完蛋當場被班主任抓包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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