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假期，就跟寒假別無二致，無非是補習、作業，補習班的課上完後，南慬有時會去蘇臻家裏；他這一學期成績有所提高，他媽把這歸功於補習和蘇臻的功勞，所以還算支持他去蘇臻那裏，每次還讓他帶上點水果之類的小禮物。這樣的生活每天都過得很快，一轉眼，高三前最後一個假期也結束了，開學那天，每個高三生的臉上都掛著意猶未盡的失落感以及莫名的激動。

為了響應同學們“高漲”的情緒，學校在一開始就進行了開學考試，沒有一點防備，讓不少學生都一邊考試一邊在心裏罵娘。考試結果出來的那一刻，南慬是十分開心的，他第一次考進了全班前十，不管這是不是因為假期大家都沒怎麽學習的原因，他確實是為此高興了一陣子。

開學一個星期後，一切都步入正軌，每天的日子都是在重覆昨天的日程，覆習、作業、考試，是每天必備且固定的安排，除了跑操，已經很少在走廊裏見到高三學生的身影了，今天卻格外不一樣。教學樓大廳裏有一塊告示板，是用來張貼違紀信息的，平時很少有人會去看，然而今天，當吳凰走進教學樓時，就看到一群人圍在告示板前，嘰嘰喳喳的談論著，她不喜熱鬧，當時也沒在意，正要徑直走過時，同班的女生發現了她。

“哎，吳凰，你是不是跟這兩個人關系挺好的，看你們經常在一起吃飯。”一個女生問道。

吳凰往人群裏瞥了一眼，沒看到告示牌的內容，但卻停下了腳步，她心裏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冷冷的看向那兩個湊過來的女生，聽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

“你說這是不是真的啊？”

“哎呀，誰知道呢，那個人還挺帥的，好可惜啊，居然是個變態。”

“是啊是啊，讓我想想，叫什麽來著……一班的，好像是叫——蘇臻？”

“吳凰啊，”其中一個女生突然轉向她，好像很熟似的拉起她的手，說道，“你以後離這些人遠一點，感覺他們好臟啊，會不會傳染啊？”

女孩陰著臉，猛地甩開她的手，冷漠的看她們兩人一眼，說道：“別裝作很熟的樣子，滾開。”

也許是她的眼神太過嚇人，兩個女生下意識地就退到了一邊，吳凰一步一步走到告示板前，不知怎麽的，人群自覺地退到了一邊；她站在那裏，眼前墨綠色的黑板上，貼滿了各色的照片，全部是兩個人的親密照片，有在教室的、有在食堂的，還有學校外的，那兩張臉，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面孔；女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嵌入掌心，耳邊仍舊是小聲的談論聲，她突然一巴掌拍在黑板上，人群瞬間噤聲，她回過頭冷冷看著這群人，道：“這麽喜歡看熱鬧嗎？早自習都不想上了？”

鑒於吳凰是學生會的，說話還有一定威懾力，幾個怕被記過的學生默默離開了。吳凰不再在意他們，將黑板上的照片全都撕下來，剛轉過身準備離開，突然看到了站在人群以外的、那個孤零零的身形，不禁楞在了原地，手一抖，照片散落了一地。

不遠處的南慬看了看地上的照片，又看向吳凰，滿臉的不可置信，他往後退了一步，見吳凰欲開口說話，突然轉身向樓上跑去。一口氣跑到了樓頂，他停下來，撐著雙膝喘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開，好像在躲吳凰一樣，明明，不該是這樣的；他抱著頭坐在地上，耳邊仿佛響起了吵鬧的議論聲，他聽不清楚，卻感覺得到，每一個字都是在指責他。

就這樣坐了不知多久，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擡起頭，看到了蘇臻的臉，對方將他拉起來，牽著他的手往樓下走去，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走到了教室門口；南慬輕輕推開他的手，與蘇臻對視了一眼，一起走進教室，當他們踏進教室的那一刻，本來吵鬧的教室突然安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們。南慬咬了咬嘴唇，低著頭往裏走去，剛走上講臺，突然被人從身後抓住了手臂，硬生生地停在了講臺上；蘇臻拉著他的手臂，冷冷地掃了一眼下面的同學，猛地一腳揣在講桌上，劇烈的聲響在安靜的教室內響起，他一巴掌拍在桌面，寒聲道：“看什麽看，都不想活了嗎！”說完拉著南慬就到位置上坐下了。

這件事最終還是被老師知道了，上午放學後，兩人被叫到了辦公室，班主任和級部主任站在那裏，正在說著什麽；級部主任是個禿了頂的中年男人，一見到蘇臻和南慬，就開始教訓起來：“你們兩個啊，怎麽能幹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這種事要是讓家長知道了，一中的名聲都被你們敗壞了！你們……”他伸著手指就要去點南慬的腦袋，被蘇臻擡手擋住了，班主任也趕緊上來解圍。

“主任，您有話好好說。”

“我怎麽沒好好說，你看看，這種孩子還有個學生樣嗎！同性戀……這是什麽毛病，要我說……”主任這邊念念叨叨的說著，還沒說完就被班主任打斷了，他正色道：“這是我的學生，我會解決好的，您先走吧。”

主任看了兩人幾眼，搖著頭離開了。看他離開了，班主任拿了兩個椅子讓他們坐下，溫和的說道：“我叫你們來，不是想檢討你們，只是想提一些建議。”

兩人相視一眼，均是有些疑惑，但默契的沒說話，等待老師的下文。

“我不覺得你們兩個談倆愛有什麽錯，但現在不是做這個的時候，高考也許會是很多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戰鬥，你們那不應該把精力放在別的事情上，”他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一沓照片，這是今早吳凰送上來的，說是希望他能查查是誰做的。

“這些照片還給你們，”說著將照片遞給蘇臻，“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再更努力一些，好的大學也許會給你們更好的未來，這些事，以後還會有很長的時間去做。戀愛不是錯，這無關乎性別。”

“這件事不會告訴你們家長，在他們那裏，你們也許還會承受更大的煎熬。關於這件事情，學校查到結果後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你們就不要多想，專心學習吧。”他拍拍兩人的肩膀，繼續道，“好了，吃飯去吧。”

兩人道了謝，一起走出辦公室。沈默的走了一會兒，南慬突然說：“能給我看看嗎？照片。”

蘇臻把照片遞給他，南慬低下頭，一邊走一邊看著，卻突然撞上了一人的背，他擡起頭，疑惑的看著蘇臻，對方把他手中的照片合起來，面容嚴肅道：“我知道現在說這些話可能不太合適，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給不了你任何承諾。”

南慬一怔，聽到耳邊繼續傳來蘇臻的聲音：“我不敢保證我不會離開你，有些路，不是你努力就能走下去的。所以，就算有一天我離開了你，你要不要太驚訝，沒有什麽是亙古不變的。”

額前的頭發遮住了他的臉，讓蘇臻無法看到南慬此刻的表情，就這樣僵持了幾分鐘，南慬突然開口道：“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在這種時候說這些話！我已經夠亂了，你為什麽不能像正常情侶那樣安慰我，而不是打擊我！”他擡起頭猛地推了蘇臻一把，越過蘇臻就跑了出去。

照片從他手中飛落，零零星星散落在走廊，蘇臻佇立在那裏，許久後，才彎腰拾起地上一張照片，然後順著照片，幾步一彎腰的向前走去。

事情很快就結束了，級部主任特意在升旗儀式上澄清了這件事，說是惡意偽造，已經給肇事者記過處理，但校方並沒有說是誰做的，縱使這樣，蘇臻還是從多方面得知了始作俑者——劉莉莉，這個他已經幾乎快忘了的人名，經過吳桐那麽一提醒，他想起了這人在高二時跟自己告白過，他不知道的是，這姑娘竟然是劉震天的妹妹，姓個這麽大眾的姓，誰會聯想到他倆有血緣關系；總之不知是個人恩怨還是為她哥哥，劉莉莉從各方收集了蘇臻和南慬的親密照片，並悄悄公布出來，她以為兩人怎麽也要被打回家休學一段時間，沒想到他們沒有任何懲罰，自己反而被記過。

鑒於對方是女生，蘇臻不好對她做什麽，只是出言提醒了幾句便作罷。劉莉莉可不想就這麽算了，不禁被老師批了一頓，回家還被父母罵了一通，這氣他可不能受！她正氣呼呼地往教室走去時，突然被拐角處的一個人拉住，推到了墻角；劉莉莉驚魂未定，看清楚來人後突然楞住了，一個陌生的女生，臉有點眼熟，但是記不住叫什麽。

“聽著，”女生發話了，“別以為你做的那些事就這麽算了，蘇臻他們不好意思跟你這個女人計較，我可好意思。”

聽她口中說出“蘇臻”這兩個字，劉莉莉突然想起來，這女生跟那個一班的吳桐非常像，自己還沒找他們算賬呢，這還自己找上來了？劉莉莉氣憤的推開她，吼道：“你誰啊，神經病！”

女生冷哼一聲，反手就抽了她一巴掌，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又是一巴掌，她微微揚起頭，孤傲的說道：“聽好了，我是文科一班的吳凰，今天這幾巴掌是我打的，為蘇臻和南慬，你要是不服，歡迎隨時來找我。”說完這話便揚長而去。

等劉莉莉回過神時，已經沒了人影，氣憤不已，卻只能原地跺腳。

高三以混亂開始，不知以後是會這樣下去，還是會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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