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臻推開寢室門是，裏面的兩個人完全一副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該刷牙的刷牙，該洗腳的洗腳；於是趁著南慬在廁所刷牙，蘇臻左手摟一個右手拽一個把倆人帶到陽臺蹲著，低聲問道：“老實交代，幹嘛去了？幹這種事居然不帶我。”

“啊？你也想幫老師搬資料？”吳桐典型的說謊不打草稿，卻意外的與南慬口徑一致了。

“少來。”蘇臻拍了他腦袋一巴掌，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瞞著我什麽，團夥作案，啊？”

吳桐捂著腦袋要跟他爭吵，被柳卿華攔下，他把吳桐推到一邊，說道：“你傷還沒好，醫生讓你靜養，你就別這麽大活力了。”

“都躺兩個月了，還靜養？”蘇臻氣笑道，他這一受傷，基本已經被當做殘廢來處理了，打掃個衛生南慬他們都要搶著幫他，生怕他一不小心歸西了似的，蘇臻不只抱怨了一次：又不是多大的傷，你們有必要這麽緊張嗎！

“行啦，”吳桐上來勾住柳卿華的肩膀，吹了聲口哨，賤兮兮地捶捶柳卿華的胸口，道：“柳哥這不是想證明一下他寶刀未老嘛。”

“阿桐——”柳卿華的笑容突然加深，硬生生多了幾分恐怖，笑瞇瞇的眼神盯得吳桐渾身發毛，他慘叫一聲跳起來，抓起蘇臻來擋在自己面前，秒慫道：“錯了錯了，您老風華正茂、一表人才，一個打十個都不是問題。”

“你這嘴是該□□一下了。”柳卿華露出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嚇得吳桐趕緊縮起來。

正巧這時南慬從廁所出來了，看到三個人鬼鬼祟祟窩在陽臺，走過去問道：“你們幹什麽呢？”

這一聲把正全面戒備的吳桐嚇得不輕，直接叫了出來，見是南慬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氣，道：“嚇死我了，你幹嘛突然出聲。”

南慬歪了歪頭，滿臉寫著疑惑，總感覺他們在說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時間也不早了，柳卿華也不像個他們鬧了，站起來道：“行了，趕緊睡覺吧，一會就熄燈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這句話一般，在他說完最後一個音的時候，燈突然就熄滅了，之後就聽到正在刷牙的習羽喊著滿嘴泡沫大罵道：“怎麽這麽快！媽的牙還沒刷完！”

摸黑生存在高中宿舍不足為奇，幾人迅速收拾好自己就紛紛上床睡覺了。南慬躺在床上，一直看著天花板，在巡查老師打著手電筒照進來時閉上眼裝睡了十幾秒，等到查房時間過了，南慬突然坐起來，悄悄爬到蘇臻的床上，鉆進了他的被窩；蘇臻正要睡著，突然後背貼上了一雙冰涼的手，他打了個寒顫一下子清醒了，艱難地轉了個身，南慬就擠進了他懷裏。

“幹嘛呀。”蘇臻睡眼朦朧的問道，伸手揉揉他的頭發。

南慬蹭了蹭他的手心，趴在他身上小聲道：“沒什麽，想和你睡。”

“神經病，擠死了。”雖然這樣說著，蘇臻還是幫他蓋好被子，把人摟得更緊了一些，沈沈的睡去。

這件事情算是就此結束，那幾個小混混沒來找過南慬的麻煩，景雪那邊也十分安穩，一切如常。只是從那之後，南慬對柳卿華的認識發生了很大改變，這個人表面上只是個溫柔的好學生，是那種笑對大風大浪、波瀾不驚，惹人喜愛的好孩子，但實際上絕對不止如此，他能夠感受到蘇臻跟吳桐對他的忌憚，是那種明知他們三人關系很好，仍舊壓制不住的恐懼。

想到這些，南慬又擡頭看了眼柳卿華，對方終於是抵不住他這灼熱的目光，尷尬的笑著問道：“阿南，你有什麽事嗎？”

“沒有啊。”南慬回答的很爽快。

“那你為什麽一直盯著我。”柳卿華的笑容顯得十分僵硬。

“我沒有看你。”南慬嘴上這麽說著，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柳卿華，讓他真是欲哭無淚。

現在是午休期間，由於接近期末，需要整理學生的檔案，柳卿華身為班長自然是主動留下，然而學習委員請假、團支部忙團委的事情，一時沒人幫他，作為舍友，南慬幾個人自然是二話不說過來幫忙；前不久蘇臻帶著那兩個人去買午飯了，所以現在偌大的教室只有他們兩人，氣氛略微詭異。

又各自幹了一會兒活，南慬突然說道：“沒想到你也不是像表面這麽乖呢。”

“‘也’？還有誰？”柳卿華笑問道。

南慬想了想，含糊的答道：“很多，像是……蘇臻。”

“你在開玩笑嗎？”柳卿華沒忍住笑了出來，“他哪裏看起來乖？”

不要拆穿我嘛。南慬在心裏不滿地想道。

“你們以前關系就很好嘛。”南慬又說道。

“是啊，”柳卿華看向窗外，似乎想到了什麽很久遠的事情，臉上的笑容變得溫和許多，“我們兩個還有吳桐，從初中開始……”繼而又化作苦笑，道：“不過，那並不是一段多麽美好的回憶。”

對於這件事，南慬深有感觸，就像是他跟沈陣那群朋友一樣，絕對不是美好，但十分難忘。南慬把手頭的資料先放下，又問道：“你以前很兇嗎？感覺蘇蘇他們有些怕你。”

“不啊，”柳卿華雲淡風輕地回道，“我以前跟現在一樣，只不過那時更不懂事罷了。”

沈默了一會兒，柳卿華又說道：“其實很多人都有讓人意想不到的一面，這沒什麽奇怪的，人心本就難以猜測，一時看不透是常事。”頓了下，他又說道：“其實阿臻也是，他對陌生人總是很冷漠，但對你卻很好。”

好？南慬回想起自己以前被蘇臻按在水龍頭下灌水，一言不合就動手，好奇柳卿華是從哪裏得出的這個結論。也許柳卿華也想起了這些事，尷尬地改口道：“特別，是特別。”

“他對你是不一樣的，我曾經以為他不會對任何人上心，沒想到他遇到了你，你或許會改變他，準確的說，你正在改變他。也許他有時看起來有些輕浮，但他只要認定一個人，就一定會對他好，所以，我，還有阿桐他們，都是真心希望你們能一起走下去。”

他說完這些話，開始自顧自地整理資料；南慬也沈默了起來，在心裏慢慢消化他剛才的話。

一起走下去……嗎？說起來，他從未考慮，他們到底能走多久，他家不像蘇臻家裏一樣，這種事情，他從沒想過讓他父母知道，他也根本不敢想象那是什麽後果，那他們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嗎？現在還能在一起，若是上了大學，天各一方，不在自己身邊的人，早晚不會是自己的；你看得住他的人都未必看得住他的心，更何況你連人都看不住。

沒過一會，三個人就提著飯回來了，吵吵鬧鬧的吃完了飯就各自幹活，不到午休結束就完成了，習羽甚至還睡了十五分鐘——雖然他也沒怎麽幹活。

工作完成後還有一點時間，吳桐也爬到桌子上睡覺了，蘇臻見南慬從剛才就一直不說話，推了推他，問他怎麽了；南慬看著蘇臻，沈默了半響，突然抱住了他，趴在他背上問道：“你覺得我們能走多遠？”

蘇臻微微怔了一下，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想和你走很遠。”南慬回道。

蘇臻推開他，與他對視著，認真地說道：“這不是你現在該想的問題，如果你想告訴他們，首先要讓他們對現在的你滿意。”這個“他們”是誰，自是不言而喻。

“可我怕我們走不到那一天……”南慬垂下頭，顯得很失落。

一雙修長的手撫上他的面龐，捧起他的臉來強行與自己對視著，蘇臻垂下眼瞼，用很輕的聲音說道：“害怕就不要想，有些事情，越怕，來的越快……”

高二下學期的最後一天在英語考試的結束鈴中宣告落幕，班主任在講臺上進行著步入高三前的最後一個假期的重要報告，他不止三次重覆“這個假期很重要，高三更加重要”這句話，並不停用粉筆用力點擊黑板，斷了一地的粉筆頭；在班主任一個小時的摧殘之下，終於正式放假，一群學生瞬間把剛才的話拋在腦後，高高興興收拾行李回家了，被歡呼聲淹沒的班主任表示：“你們剛才真的聽見我在講什麽了嗎？”

拉著行李箱正準備坐公交車的南慬張望著遠方，確定車還沒來後又拉著行李箱坐到了候車廳；等了沒兩分鐘，一輛車突然聽在公交車本應該停的位置，南慬認出那是蘇臻家的車，果不其然，車窗搖下後露出了蘇臻的臉，他沖南慬招招手，南慬便乖乖地拉著行李過去了。

坐上車，蘇臻說道：“你怎麽走這麽快，我就是跟人說個話的空兒。”

“我坐公交車也能回去。”南慬誠實地回道。

“你這人……”蘇臻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麽，拖著下巴看向窗外。

車開了半個小時到了南慬家，蘇臻把他送到樓下，兩人說了幾句話便分開了。南慬拖著行李上了樓，當推開那扇門後，他就會開始為期四十多天的假期生活，與以往沒有太大區別，補習與作業交織成每日生活，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生活中多了蘇臻。

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姓名，南慬的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揚了揚，躲到自己房間去接通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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