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覆仇

關燈
手術結束時已接近傍晚,蘇明哲來後便讓其他人先回去了,只有南慬自己不肯走,一直等到蘇臻出手術室。蘇臻傷得不算重,至少沒有生命危險,但也算不上輕,除去多處擦傷不說,最嚴重的就是肋骨骨折,這一下,基本就三個月別下床了。

安靜的病房內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待久了卻也習慣了。短時間內,南慬兩次進了醫院,只是這次兩人身份對調了;看著病床上躺著的人,南慬心裏升出一種異樣之感,總有種他會就此沈睡的錯覺,實際上,他十分鐘後就醒過來了。

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卻是:“疼死了,哪個不長眼的。”他的聲音十分沙啞,像是風吹過撕破的紙發出的聲響。

“蘇蘇。”南慬輕聲叫著,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龐。蘇臻對於南慬的反常似乎是有些不習慣,有意躲了一下,咳了一聲,道:“喝水。”

南慬便收回手去給他倒水,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下去,還細心幫他擦掉嘴角的水;濕潤了喉嚨,蘇臻的聲音清亮了許多,他艱難的動了動手指,南慬察覺了立刻自己握了上他的手,聽到蘇臻說道:“你一直在?跟你媽說了嗎?”

“說了。”南慬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唇前,有意無意地蹭了蹭。

蘇臻心裏覺得好笑,心道這是嚇蒙了嗎,行為都一反常態了;他勾了勾手指,道:“臉湊過來。”南慬乖乖地湊過去,蘇臻一下子擡起上身親了他一口,自己卻因牽動傷口疼得倒吸冷氣。

“你不要亂動!”南慬嚇了一跳,驚慌地想去扶他,但又怕碰到他傷口而停下了,呆呆地僵在那裏。

這時,出去賣飯的蘇明哲回來了,他見蘇臻醒了,放下東西上前問道:“怎麽樣了?”

“還好,死不了。”蘇臻回道。他歪頭看著桌子上的盒飯,伸手指了指,道:“我要吃。”

蘇明哲拿過來遞給南慬一個,自己拿著一個坐在床邊,拿著勺子就要餵他,被蘇臻給阻攔了。

“我都多大了你還餵我。”蘇臻不自在地說道。

當父親的卻是沒多大反應,放下勺子回道:“那怎麽辦,你現在動不了。”

蘇臻想了想,說道:“你出去吃,讓他餵我。”說著指了指南慬。

這不是一樣嗎。蘇明哲腹誹道,他搖搖頭,拿著盒飯出去了。

蘇臻看著自己父親走出去,一扭頭嘴唇就碰上了個堅硬的東西,他擡眼看去,就看到南慬拿著勺子盯著自己看,頓時哭笑不得:“你還真餵啊。”

南慬楞了一下,心道你剛才不是說讓我餵嗎?蘇臻看著滿臉不解的南慬,心說你也太實在了。

最終,蘇臻還是讓南慬把床搖起來,自己艱難地吃完了盒飯,那個身殘志堅的場面,真是感動的讓人落淚。

吃完飯,蘇臻擦擦嘴,看了一眼病房門,說道:“你看到了吧,那個撞我的人。”

南慬楞了一下,沒有立刻回話,蘇臻就繼續說道:“別告訴我爸,我自己會解決的。”

“你知道是誰?”南慬問道。

“能猜到一些。”蘇臻回道。

“是誰?”南慬急忙問道。

他這麽焦急,讓蘇臻產生了不解,他知道是誰能怎麽樣?這麽想著也就沒告訴他,南慬見狀也不再追問,低下頭繼續吃飯。期間,南慬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響了幾次,他並沒有去看;蘇臻有些在意,卻也沒說,兩人就這樣沈默的度過了一夜。

月黑風高的夜晚,在城市的某條不知名小巷中,傳來激烈的打鬥聲,混雜著人的哀嚎與尖叫。遮擋住月亮的烏雲被晚風吹開,露出白亮的月光灑在地面,照出了陰影下癱坐在地的兩個人。周圍站著一群人,不是拿著酒瓶子就是木棍,顯然不是善類。場面淩亂不堪,玻璃碴子砸的滿地都是,還沾著斑斑血跡,地上兩個人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靠著墻癱在地上;當所有人都停下來時,站在最後的那個最不起眼的人穿過人群走上前去,他身穿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將臉藏在陰影之下,看不出什麽表情;他走到兩人面前,半蹲下來,手腕突然用力,啤酒瓶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他擡起手腕,棱角分明的玻璃切口在月色下閃出道道寒光,少年突然反手抓過酒瓶,用力往下一次,地上的男人立刻發出了刺耳尖叫聲。

尖銳的玻璃深深刺進了他的手背,男人疼得臉上血色全無,倚著墻直打哆嗦。少年松開手,將帽子摘下來,露出的是一張略顯稚嫩的臉,他面色清冷,緩緩開口道:“蘇臻的事,是你們幹的。”不是疑問,而是十分肯定的語氣。

兩個人驚慌失措,連連搖頭,少年身後的男人“嘖”了一聲,上前一腳就把一個人踢翻在地,那人趴在地上劇烈的咳嗽著,一灘血中浸著一顆牙;另一人見狀嚇得連連後退,驚慌道:“我、我們不過是替人辦事!,這都是……都是劉震天幹的!是他!是他指使我們的!”

少年猛地揪起那人的衣領,語氣卻十分平靜,他說道:“中心醫院1301,明天,希望你們能去看望他並道歉,這件事,就只是普通的肇事逃逸事故,否則……”

還不等他說完,那人就連忙點頭,拼命道:“好好好!”

少年站了起來,跟身後的男子點點頭,重新戴上帽子,一行人便離開了。

到了明亮開闊的大街,其中一人突然吹了聲口哨,朗聲道:“哈哈,太爽了,好久沒活動筋骨了,這次多虧了阿南啊。就是那倆人太菜了。”

南慬停下來,看向身後的沈陣,正色道:“謝謝你。”

對方大笑著過來拍他肩膀,道:“客氣什麽,倒是很久沒見你動手了,還是這麽血腥啊,哈哈。”

南慬不動聲色地躲開他的手,看了看時間,道:“我要走了,還有課。謝謝你們,下次請你們吃飯。”

“別下次啊,”一人上前勾住他的肩膀,笑道,“擇日不如撞日啊,今個兒就去吃個夜宵吧?”

“行了,”沈陣上來給他解圍,道,“人家一中管的嚴,別難為他了。”接著又對南慬道:“不留你了,走吧。”

南慬點點頭,又道了聲謝,與跟其他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次日醫院,蘇臻的病房裏突然闖入了兩個陌生人,又是水果又是補品的,滿臉堆笑看著病床上的人,點頭哈腰的跟他道歉。蘇臻看著鼻青臉腫還吊著胳膊的兩人,心想怎麽你們看起來比我還慘,我有這麽結實嗎?隔著車都給你倆撞成這樣。

一番道歉後,兩個人離開了,完全沒註意到一直坐在旁邊削蘋果的少年,他們曾在昨天見過。

等兩人走後,蘇臻指指地上一堆東西,問道:“這什麽情況?”也不知道是在問南慬還是在自言自語。南慬裝作沒聽到,繼續削蘋果。

一會兒蘇臻拿過手機來打了個電話,按了免提放在床上,接通後那邊傳來吳桐的聲音。

“餵,什麽事?”

“你做的?找那兩個撞我的人。”蘇臻開門見山地問道。

“什麽?找到人了?不是說那車前兩天就掛失了嗎。”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對方滿臉的困惑。

看來不是他。蘇臻心想,敷衍了幾句就掛電話了,正想給柳卿華打,他就過來了。

看到地上的東西,柳卿華驚了一下,放下手裏的水果袋子,問道:“這麽多,誰送來的?”

蘇臻把剛才的事告訴了他,又問了他相同的問題,柳卿華表示自己也是毫不知情。蘇臻沒再問下去,他心裏已經有數了:那兩個人是劉震天的人,他這人最愛記仇了,典型的“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就是進了獄裏也得折騰外面的人;至於找到這兩個人的人,首先他知道這件事,其次他在這方面有一定能力,不是吳桐和柳卿華的話,就只能……蘇臻偷偷看了一眼南慬,接著移開了目光。不可否認,蘇臻曾調查過沈陣,自然知道他有什麽本事,同時,他也知道了一些關於南慬過去的事——那些南慬不想讓他知道的事。

這次的事故,源自劉震天的報覆,卻讓蘇臻知道了,南慬這個人,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冷靜和無能;蘇臻想,也許,他跟柳卿華是一類人。

“來。”南慬的聲音打斷了蘇臻的思緒,他一歪頭,就看到了南慬遞到嘴邊蘋果塊,張口吞了下去,南慬接著又遞過來一塊,蘇臻咬住,含糊不清道:“行了,你自己吃吧。”

南慬應了一聲,自己端起盤子來吃起來。一旁的柳卿華見自己呆在這好像挺礙眼,便隨便找了個借口先離開了,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柳卿華走後,蘇臻思量著開口道:“小南,等開學了你晚上就不用來了。”

“嗯。”南慬應一聲,繼續吃蘋果。

“還有,”蘇臻頓了一下,道,“你不用對我的事這麽操心,我自己可以處理。”他覺得自己已經用最委婉的方式說出來了,要是直白說出來,估計南慬又要多想了。

不出所料,南慬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認真的說道:“我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奪走。”說完後站起來,留下一句“我去買瓶水。”便推門離去。

蘇臻一個人躺在床上,深深回味著南慬剛才那句話。他已經陷得太深了,怕是沒那麽容易脫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