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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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舌頭像無助的小野獸一樣,悄悄在自己的口腔裏摸索著。即使此刻他已經覺察到這個人的背叛,想起當日,也叫他無法不心頭一緊,又憐又愛……

這只是你的投名狀嗎,如果需要,你甚至可以把它剪下來,做成標本,對另一個陌生人投誠……

是我做錯了什麽,叫你傷心了嗎?可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你是我最喜歡的小貓,我連在你身上留下淤青都會自責,可是你為什麽能忍心把自己的舌頭割下來,去送給我的敵人呢?

鐘楊,你那小情人的舌頭可不是我給剪下來的。他當初故意引我們的人出手抓他,見到我以後說可以為我所用。你的狡猾我是知道的,當然不敢信他,可是他自稱和你有血海深仇,因此才到你身邊去,甚至割了自己的舌頭做投名狀……

他讓我問你,你還記得你和他遇見那一年,派王強去墨西哥的事嗎?

鐘楊的瞳孔猛地收緊了,他感到腦子裏面有一把刀在割他,痛得無法對任何事作出反應。他擡手,對著許文忠打空了自己所有的子彈。

槍聲裏,許文忠被打成了篩子,卻像勝利者一樣大笑了起來。

鐘楊!他是你沒能殺掉的那個兒子!你的兒子設計令你和他亂倫,現在得知此事,你的心情如何啊?

鐘楊不知自己如何趕回家中。他走進臥室裏,謝遠安坐在貴妃椅上,擦拭著他給的那把槍,見他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門口,對他乖巧地一笑,比著手勢說:您回來了呀,我正好想和您聊聊,讓他們出去吧。

鐘楊對跟在自己身後的裘安說:出去。

裘安猶豫一下……謝遠安的手裏正拿著槍,這像是一種不祥之兆。

鐘楊發火了:出去!給我把門帶上!

他只好把門帶上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鐘楊和謝遠安兩個人。謝遠安打著手語:我有個箱子從沒打開過,就在衣櫥最底下,請您打開看看吧,我沒有上鎖。

鐘楊把箱子找了出來,打開。裏面裝的是一張人皮和一個人臉做的皮囊,看得出是周三的手藝。只不過再好的手藝也敵不過時間,人皮本就難以保存,早已經發黃破碎,認不出是誰。

這是我的媽媽。

在墨西哥的時候,王強帶著他的屬下,輪`奸了我和媽媽,把我的媽媽砍成了人棍,說要做成性玩具。我的媽媽實在太可憐了,我不忍心看她受苦,就殺了她。王強賞識我的惡棍氣派,沒有殺我,開著一輛越野車,把我拖到沙漠深處去。臨走之前,給了我一張人皮和一個人臉做的皮囊,都是從我媽媽身上來的。他大概沒有想到我能活下來。裘安哥和我媽媽有舊情,得知以後偷偷趕來,正巧遇到瀕死的我,救了下來。後來……後來我就到了您的身邊。

鐘楊跪在地上,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他,向著他爬過來,雙手緊緊地箍住他的膝蓋。謝遠安專心摸了摸槍,不看他一眼。

您現在讓我想起第一天見您,我跪著向您爬過去的景象。那個時候我倒沒有覺得受辱,畢竟最恥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而我也知道,一旦哪一天您知道真相,您會還我的。

您和我太像了……明明死了更加容易,早死早超生,非要死乞賴白地活下來。活下來有什麽好?好處掙盡,後面跟著來的就是生不如死……

我躺在您身邊的無數個晚上,心裏常常想,我要是在王強帶人輪`奸我的那個晚上死掉,會不會快樂一點?但我不肯,我非要活下來,在您這裏出掉這口氣。

您要是今天肯乖乖死在許文忠手裏,也不至於把人逼到狗急跳墻,說出來您親兒子設計您和自己亂倫的事兒。您知道了您和您親兒子亂倫,心裏高興嗎?我現在可是高興地很呢。

您要是知道這件事以後自殺,或者叫人把我驅逐到天涯海角,再不相見,都是好的。但是您偏要回來見我。我就在這裏等著您……假如許文忠沒有殺掉您,我就等著您送上門來,給您最痛不欲生的一刀,讓您後悔當初沒有死在許文忠的槍下,畢竟那樣要幸福許多。

鐘楊已經完全不能夠思考,更不用提要平日裏儀態好看。他早已失去心智,像野獸一樣低低地幹嚎著,用力攥著謝遠安握槍的手,用力把太陽穴往槍口上撞去……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是畜生,我錯了,我錯了,殺了我吧,啊?殺了我吧……

謝遠安望著他的臉,鐘楊的臉已經扭曲得辨認不出人的尊嚴,眼淚鼻涕和口水糊得一臉都是。他嘆了口氣,把鐘楊的手掰開。鐘楊楞楞地看著他。

您有什麽錯呢?您只不過是做了您該做的事情罷了。錯的是我,一個賤種,咽不下這口氣,非要從您這裏掙回來。為了這口氣,我殺死母親,和父親上床,早就畜生不如,不配活到今天了。您叫我殺您,豈不是要逼我更加禽獸不如?

自古沒有錯的父親,只有錯的兒子。只有兒子死了給父親謝罪,沒有自殺對兒子謝罪的父親。為了報答您生我的恩情,我活到了今天,如今是削骨還您的時候了。

這裏面是開花彈,我早聽說它叫人生不如死的本事,今天倒要嘗嘗。您瞞著我把它給我的時候,也未曾想,有朝一日,這東西要用在我的身上吧。

謝遠安把槍口深深地插進了自己的喉嚨。鐘楊一瞬間明白了:這是謝遠安最後的一刀。他緊緊地抓住謝遠安的手臂,卻又不敢亂動,生怕走火。不要,他哀嚎著說,求求你了,你想怎麽殺我都可以,想怎麽處置我都可以,你叫王強來扒我的皮我都甘願,求求你不要這樣,不要……他猛地退去一步,跪在謝遠安的腳邊,拼命地在地上咚咚撞著腦袋,血從額頭一直流到眼睛裏。

您說您養兒子,不問他們的生死,讓他們如同養蠱,殺到只剩最後一個……我連您都算計到這個地步,即使死了,也必定是您最毒的兒子。

您有我這樣的兒子,真是太可憐了。

謝遠安扣下了扳機。一瞬間,他的頭顱被削去了半個,白花花的腦漿噴了鐘楊一臉。

他什麽都沒有給鐘楊留下。

鐘楊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兩個月,守著情人無頭的屍體,眼看著他經歷九相:浮腫,口鼻流血,膨脹,指甲脫落,組織液化……他從前已經錯過謝遠安幾乎整個成長歲月,模模糊糊地,他潛意識裏覺得死後守著能夠挽回點什麽。13k亂成一團,如果沒有裘安勉力維持,恐怕早已經完了。裘安過來勸過幾次,叫他讓謝遠安早點入土為安。但鐘楊的腦子宛如漂浮在真空中,嗡嗡作響,什麽都進不去,什麽都出不來,只想和謝遠安待在一起,永遠永遠,直到兩個人雙雙成為蛆蟲的午餐。

裘安見勸不動,就放棄了,一天三頓定時把飯送過去。鐘楊有時候本能地吃一點,有時候不吃。

兩個月以後,鐘楊漸漸恢覆神智,裘安來的時候,會叫裘安講點謝遠安的事情。裘安對謝遠安有救命之恩,謝遠安信任他,把他當成一個很值得依靠的哥哥,和他說過很多心事。

裘安從錢包裏面拿出一張照片,從門縫下面遞過去。照片是張全家福,只有母子兩個人。謝遠安長著完全不一樣的臉,沒有自己剛見他時那麽濃艷,只是個漂亮的乖仔,穿得卻破破的,叫人看了又憐又愛。

裘安說:這是謝遠安最開始的樣子。王強見過他,他怕在你面前被王強認出來,就整容成你第一次見他的樣子。你一開始說他姓謝多情,這姓其實是他媽媽一個嫖`客的姓……

謝遠安貌美驚人,並且是個野種。他沒有姓。母親的一個嫖`客給他掏了一千塊的奶粉錢。母親感激涕零,問他:我身無長物,是世界上最下賤的人,怎麽才能報答您的恩情?嫖`客說:我姓謝,沒有兒子,你要是要報恩,就姑且讓他姓謝吧。

母親答應了,轉身拿一千塊去買白粉。

謝遠安從童年時期就繼承了母親的美,這種遺傳比起饋贈,更像是一種災難。他的母親常常因為這種美心驚,認為他是自己命裏的妖星,奪走了自己的大好歲月,因此常常打罵他,用煙頭燙他白藕一樣的小手臂。謝遠安不明白母親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他只是知道,媽媽可以是個好人,只要她快樂,自己就可以得到一點點錢,剛好能夠去小店裏面買最便宜的冰棍。

媽媽不是壞人……媽媽之所以這樣,都是因為一種白白的粉末的錯。我的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在做很了不起的事情,等他回來,接上我和媽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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