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認識葉大夫？”衛源見於傾的表情，便猜測出一二。

“你說的這位葉大夫，是不是一個十一二歲叫葉玖的小姑娘？”於傾又給自己斟了杯酒，不緊不慢地問道。

衛源還沒有什麽反應，李潤的端杯的手卻是一頓，不過很快恢覆常態，將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別人或許看不出，可是作為多年兄弟的於傾，很容易就發現了李潤的異樣。

不動聲色的繼續吃菜喝酒。

“正是，說來這大夫和我還沾了點親呢。”衛源試探地說道，不放過於傾臉上絲毫的變化，不過他倒是沒發現李潤的變化。

“哦，怎麽個沾親？”於傾好奇了，葉玖的母親是江城人，這衛源似乎也是江城人，難道二人真有親戚關系？

這時候，坐在一旁的李潤，看似在喝酒，實際上卻是豎著耳朵聽著二人的談話。

葉玖啊，跟他認識的那個孩子同名，年紀也相符，只是這會醫術是怎麽回事？

這不由讓他想起，葉玖給張恒的老婆治難產的事情。

難道那次她真的不是蒙的，而是會醫術？

可是他在張家村一年，從未聽說葉玖會醫術啊？

若這個葉大夫真是他認識的葉玖，那麽是不是說他就找到她了？

心裏隱隱有著期待。

“我的三姨娘是葉玖的親姨母，說來也巧，她跟我妹妹衛玖竟然同名，而且也同樣醫術高超。只可惜我妹妹她英年早逝。”衛源看似感慨懷念的說著，眼角餘光一直打探著於傾的變化。

“你說什麽，江城的衛玖是你妹妹？”果然，於傾的語氣有著藏不住的驚訝。

連李潤都稍稍驚訝了下，終於有點明白為何賀義鵬要用這個衛源了。衛家人啊。

他們知道衛源姓衛，可是卻從沒有把他和江城衛家聯系起來。

想想一個九品校尉而已，而且如果不是賀義鵬的推擠，他們恐怕連眼前衛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又怎麽會去想那麽多，把他跟赫赫有名的衛府聯系上呢。

“是。衛玖正是在下的親妹妹。”衛源說話很有技巧，他不說衛玖跟他不是一個母親，而說衛玖是他的親妹妹，這話其實也沒錯，這樣一來就讓聽的人很容易拉近他和衛玖的關系。

他看得出。於傾絕對是欣賞衛玖的，否則不會在提到衛玖時，露出這樣可惜的神色。

“原來你是衛家的公子啊，敢問，你的母親可是衛夫人？”於傾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讓人摸不透。

衛源無法摸清於傾的想法，只有實話實說：“家母正是。”

可是衛源沒想到的是，於傾雖然欣賞衛玖。對葉玖更是佩服，但是對於沾親的衛源，他可沒什麽特別的感情。點了下頭，便沒了下文，這讓衛源很懊惱。

哪裏不對了？

可是他可不敢直接問，於傾雖然沒有官階，可是一向頗受漢晉王的看重，就連兩個公子也對他親眼有加。這是有目共睹的，誰讓人家醫術高呢。

聽說他有著不輸邵志湧的醫術。想必得到賞識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先下去吧。”李潤發話了，衛源不好再久留。躬身退了出去。

一個九品的校尉，如果不是李潤對他的特別囑咐，他都沒資格在他們兩人眼前效力。

對李潤的話哪裏還敢有什麽異議。

“你對衛玖一直都很欣賞，為何對她哥哥如此冷淡？”李潤不解了，在衛源走後，便問起來。

只有兩人的時候，他們說話是很隨意的，不用瞻前顧後，李潤就喜歡這樣，所以很少身邊有服侍的人。

“哼，我是欣賞衛玖，可是一個對自己妹妹都沒有什麽感情的家夥，我有必要去迎合嗎？”於傾嘲諷道。

“這其中有什麽是你知道的嗎？”李潤太了解他這個兄弟，不是道聽途說的人，定是他確實知道什麽，才會對衛源這個態度。

於是於傾說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時他還很年輕，只是一個有點小名氣的大夫，但是承蒙賀成看得起，將他帶在身邊，他隨著賀成來到衛府，當然是秘密來的，外面的人並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賀成來的目的是什麽，但是回去後，交給他半本銅人針灸經，沒有說這半本銅人針灸經的來歷，可是於傾卻知道，定是從衛家得來的。

所以說，銅人針灸經，原本就是衛家的。

在得知葉玖會銅人針灸經，他就知道她是邵志湧的徒弟無疑，世上除了一直在衛家的邵志湧和衛玖，還有誰會另半本銅人針灸經呢？

那次去衛府，除了得到半本銅人針灸經，他還看到一件看似是小事，卻差點出了人命的大事，更看到了一個孩子的冷血。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跟著一個男孩後面哭著追趕著，讓他把她的小泥人還給她，可是男孩絲毫不理會，加快了腳步，然後將小泥人丟到了湖水的邊緣。

小姑娘看到泥人被丟到水裏，急了，停下了哭聲，就下去撿，那個男孩見狀，竟然左右張望了下，見沒人，便一把推向小姑娘，將她推下了水。

於傾正好看到了這一幕，他沒有空去管那個離開的男孩是誰，跳下水救起了小姑娘。

等丫鬟婆子趕到的時候，他才得知他救得是衛浩海最疼愛的女兒——衛玖。

而那個男孩，他之後在飯桌上又見到了，得知原來是衛夫人所生的衛浩海的嫡子。

一個孩子竟然如此心狠，真是讓人膽寒。

那個雖不是他一母同胞，卻也是同父異母的親妹妹，竟能下的如此狠手。

“真有此事？衛源此人雖權利*較重，有些耍小聰明，可是還不至於如此心狠啊，讓人難以理解。”李潤自問自己在閱人方面還是有些見解的，若不是有自己對衛源的看法，聽了於傾的這些話，他恐怕是不會用衛源了，就算是賀義鵬推薦也無用。

“這是我親眼所見還有假？”於傾說著又倒了一杯酒給自己。

過了一會兒，李潤猶豫著開口，“有一件事我很疑惑，不知當問不當問。”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哪來那麽多當不當。”於傾瞪了李潤一眼。

李潤呵呵笑了兩聲，確實是他矯情了。

不過他還是又矯情了一句：“你能講便講，不能講不要勉強。”

“少廢話，快問吧。”於傾一副你再不問我就要打人的表情，讓李潤心情還是很好的。

對於他們這個身份位置，不是什麽話都能說的，於傾這樣毫不猶豫的讓他問，那是真當他是兄弟。

“義父給你那半本銅人針灸經是有目的的吧？”義父自然指的就是現在的漢晉王賀成。

於傾一楞，隨即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果然是做過捕頭的，就知道你遲早要問，沒想到這麽快就猜到了。”他卻是要找個人說說了。

這句話已經證明李潤猜的是對的。

於傾有半本銅人針灸經的事情，也只是今天才告訴李潤，這也證明了他們的關系又進了一步。

可以說，到了如今，二人是已經可以交托生死的兄弟了。

不然於傾是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李潤的。

李潤看見於傾的表情就知道這件事不簡單，認真聽於傾的講述。

“你是說義父是讓你去醫治一個活死人？她是誰？”李潤震驚了，他從小在賀成身邊長大，卻從未知道過，有這樣一個活死人。

“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但是我一次偶然見到二公子看他娘的畫像，跟王爺讓我醫治的女人卻有七分相似。”私下裏他們都是叫賀義鵬大公子，賀義濤二公子的，所以於傾所說的那個活死人是和賀義濤的娘親有幾分相似。

“難道那個女人是義母？可是義母不是……”李潤不是少見多怪的人，但是這個消息太震驚了，難道說他的義母沒有死？

“有八成可能就是。”於傾補充了一句，這些年他也暗地裏再查，應該就是兩個公子的娘親。

屋裏沈默了一會兒，這件事非同小可，賀成既然如此隱秘的讓於傾去治，自然是不想別人知道這件事。

可是如果治好了呢？

“是不是夫人的病有起色了？”李潤看著還是在自斟自飲的於傾，額上青筋直冒。

賀成是什麽樣的人他很清楚，於傾定是還知道些什麽，現在對他來說於傾還有利用價值，可如果夫人醒了？

“是，不過你不要擔心，雖然有起色，離好起來還遠得很，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做到的。而且我現在是二公子的人，賀成不能把我怎麽樣的。”於傾收起之前的漫不經心，認真說道。

李潤長大了嘴巴，這是何時的事情？

於傾什麽時候成了二弟的人？

“不用驚訝，兄弟，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單純，雖然兇險，卻也活的自在，說吧，為什麽聽到葉玖的名字，你的反應那麽奇怪。”於傾話鋒一轉，明顯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李潤雖然不知道於傾的身上都發生了什麽，可是卻能感受到偶爾流露出的疲憊，想必是在這些權利的漩渦裏被攪的有些不能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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