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韓儒墨親自來了，那件事我也不會答應的。”過了很久，藍氏以為沈沖不會說話了，屋裏響起了他的聲音。

藍氏在心裏嘆氣，當年的那件事又該怪誰呢？

已經過了冬月十五了，天氣越發的冷了，往年這個時候有些大戶人家已經開始準備年貨了，可是今年，就跟這寒冬天氣一樣，江城百姓的心裏說不出的沈郁。

“行行好，給口吃的吧。”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抱著一個女娃，向過往的行人乞討。

一個穿著藍布襖的中年男人，往婦人碗裏丟了兩個銅板，“給孩子買個燒餅吧，這年頭誰家日子都不好過。”搖搖頭不打算多說，就走了。

任誰都看出時局不對了，朝廷這些天又在抓壯丁，天天都能看到聽到拉扯哭號。

“小姐，我們走吧。老爺說現在時局亂，不要在外面久留。”駐足看著這邊的女子沒有理會丫鬟的絮叨，擡腳向著婦人走來，掏出一塊碎銀子放到婦人的碗裏，而這時候，另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指同樣捏著塊碎銀子要放進這個碗裏。

兩人同時轉頭，女子看清面前男子俊秀的面龐，臉微微紅了紅，點了點頭便起身帶著丫鬟走了。

沈寒轉過頭，也起身向著綢緞莊走去。

因為女子帶著面紗，他並沒有看清女子的臉，就算看清，在他的眼裏再美的容顏恐怕也不會有多驚艷。

自小到大，見過的美女，不說很多也不會少，他的娘親。他的姑母，他的表妹，哪一個不是清麗絕倫的美人。

“小姐，剛剛那個郎君長得真俊啊。”

“小丫頭，胡說什麽。”韓雲霞笑斥道。

“我沒胡說啊。不過可惜只是一個小夥計。”丫鬟說著還搖頭表示惋惜，多好的少年，可惜家世太差。

“你怎麽知道他是夥計？”韓雲霞詫異，這丫頭哪看出人家是夥計了？

“那日在沈家的綢緞莊我見過他，鋪子裏除了一個孩子，就他一個。不是夥計難道是東家？哪有東家自己搬貨的，還累得滿頭是汗。”丫鬟撇嘴，她是沒見過有哪個綢緞莊的東家自己搬貨的。

“你是說，你在沈家綢緞莊見過他？”韓雲霞突然停下腳步拔高聲音，不過也是相對她本來的聲音。聽在別人耳裏還是不大。

可是聽在朝夕相處的丫鬟耳裏，就感覺出不對了，“是啊，小姐，我肯定是他，只是今日他的衣裳光鮮些，倒不像那日。”

丫鬟不知道的是，那日沈寒為了不弄臟新衣。特意穿了舊衣裳搬貨，所以這也是丫鬟認定他是夥計的一個重要原因。

“那日的他是什麽樣子的？”韓雲霞繼續擡起腳往前走，邊走邊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啊？這個。這個，要怎麽形容呢，跟一般的夥計一樣啊，就是長得比一般的夥計好，力氣比一般的夥計大，我親眼見到他一個人把這麽高。哦，不對。是這麽高的布匹搬來搬去。”丫鬟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下。

“行啦，哪有那麽誇張。看他瘦瘦弱弱的，怎麽可能搬得動那麽高摞的布匹。”韓雲霞被丫鬟誇張的形容弄得嬌笑起來。

“是真的。”丫鬟很肯定的點頭。

韓雲霞微微笑著搖搖頭，沒再跟丫鬟說下去，因為她們已經到了目的地。

“小姐，趙家醫館在那裏，這邊是新開的葉氏醫館，咱們要找哪位大夫呢？”

她們初來江城，對江城不是很了解，若說名氣自然是趙大夫更大些，可是這些日子的傳言，葉大夫似乎醫術也很不錯，還有知府大人欽賜的牌匾。

“就去葉氏醫館。”韓雲霞決定了，兩個丫鬟自然沒有異議。

“大夫在嗎？”

“在的，小姐請先坐。”夥計招呼韓雲霞坐下，還熱情的上了茶，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待遇的，誰讓韓雲霞看在兩個夥計眼裏就是仙女呢，雖然都沒看見人家的長相，但就那雙眼睛和白皙的額頭，已經讓他們願意跑前跑後啦。

葉玖從內堂出來，見到韓雲霞楞了下，隨即笑著問道：“小姐哪裏不舒服？”

在這裏看到葉玖，聽到她這樣的問話，韓雲霞自然是驚訝的，“小妹妹，我們是來找葉大夫的。”

“這就是葉大夫，我們葉氏醫館的東家。”李柱子好心提醒，而且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完全就沒有了以前的那種時刻準備離開的心理。

“啊？”主仆三人同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丫鬟更是驚呼出聲，“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在葉氏醫館，還有誰敢冒充葉大夫嗎？再說了，冒充葉大夫有什麽好處。”葉玖笑了笑，不緊不慢的走到她的專用椅坐下，舉止優雅的很，跟那日的調皮判若兩人。

韓雲霞畢竟是大家閨秀，除了開始驚訝，早已經恢覆了正常神色，只是好奇的打量著葉玖。

她們只是聽說了葉大夫醫術很好，卻沒有打聽葉大夫是個什麽年紀的人，不過換做誰不打聽也是正常吧，畢竟既然自己都開醫館了，那就算不是老年也該是個中年人啊，怎麽會是個這麽小的孩子？

誰讓韓雲霞他們來的是江城而不是別的地方，在江城，沒有誰會把年紀小醫術高當做奇聞，誰讓之前已經有了個衛玖，早已在江城人的心裏根深蒂固了呢，所以這也就導致了，外來的人，並不會從別人口中得知這一他們認為的稀奇事。

韓雲霞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說，還是就此離開去對面的趙家醫館？

而一邊的丫鬟已經在葉玖看不見的地方拉扯她家小姐的衣擺了。

在她看來，大夫自然是越大年紀醫術越好，這麽小的年紀，都不知道斷奶沒有，咋給人看病。

可她家小姐怎麽還不提出離開呢，難道這要帶個孩子回去給老爺看病？

葉玖似乎看出了韓雲霞的猶豫；“小姐這幾日夜間有些咳嗽，可用二陳湯合三子養親湯。柱子，去抓來給小姐。”這些常用的方劑，兩個夥計這些天早已熟悉，所以葉玖一說，李柱子就麻利的去抓了兩劑過來。

韓雲霞讓丫鬟接過藥包，可是心裏卻沒有表面這麽平靜。

葉玖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夜間有幾聲咳嗽，這是偶然嗎？恐怕不會有那麽多的偶然吧，再說，既然她能出現在沈家的綢緞莊，那是不是說她和沈家有什麽關系呢？

只是為什麽是姓葉？沈家的一個女兒下落不明，另一個據她所知嫁的夫家姓衛，以前的江城首富，看年紀也不會是傳說中的那個天才衛玖。

韓雲霞覺得還是不要想許多了，這些都是光想就能想出來的。

“葉大夫，您能跟我走一趟嗎？出診費定不會少給的。”韓雲霞覺得不管哪方面考慮現在離開都不合適了，就算葉玖不能治好她父親的病，也可以再去找別的大夫，但是如果因為她以年紀取人而失去一個給她父親看病的機會，那就是她的失誤了。

“當然可以，柱子，帶著我的藥箱，我們跟小姐走，大牛留守醫館，有什麽實在不能解決的事情就去找隔壁的張大夫商量。”

“哎，好嘞。”柱子還是個少年，玩心重，能出診，比待著醫館更讓他高興。

大牛則憨厚很多，一般葉玖怎麽安排他就怎麽做，也沒啥微詞。

狹窄潮濕的巷子，雖然都是獨門獨院，可是看上去就不是那富裕人家，門扉上或多或少都有破損。

葉玖詫異了，這樣的巷子在江城倒是不少，屬於最底層的那群人居住的，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樣一位出門帶丫鬟的小姐，居然住在這裏。

“葉大夫，很快就到了，初來江城，盤纏帶的不是很多，也就只能將就了。”韓雲霞解釋道。

葉玖更加詫異了，這樣的窘境不是不應該跟她一個外人說起嗎？

她想到那日韓雲霞打聽她大舅的事情，尋思著她到江城到底是來幹什麽來了？而又是何人生病了？

很快就已經走到巷子的盡頭了，想必眼前這門進去就是了。

果然就見丫鬟敲了敲門，然後一個同樣年紀的丫鬟打開了門。

真是奇特，這樣的窘境了，還帶著這許多的丫鬟。

光葉玖見到的這就三個了，這比話本子裏演的還戲劇。

“爹爹，我把大夫請來了。”

雖然房子破敗，可是這床上用品被褥倒都是上品，或許正如韓雲霞說的，他們是盤纏帶的不多，所以才弄成這樣的。

葉玖走上前，沖著床上喘著粗氣的中年男人笑了笑。

男人便是韓雲霞的父親韓景明，見到女兒說的大夫便是葉玖，他楞了下，卻也沒有特別的反應，同樣只是沖葉玖點了點頭，只是眼裏有著無奈和痛楚。

然後就讓他把手腕給她把脈，之後還問了些問題，看了看舌苔，這才出來了。

“葉大夫我爹的病如何了？”韓雲霞眼裏有幾分急切。

“令尊的病已經很嚴重，加上憂思過重，恐怕……”葉玖沒有說完，可是是什麽情況韓雲霞肯定早就心裏有數，這樣再找大夫，也只是不甘心罷了。

ps：抱歉，今天只有一章了，明天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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