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公公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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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昏曉等張妄移開視線,才深吸一口涼氣,慢慢吐出來。

他幾乎想不起上一刻自自己口中吐出的那個字是“想”還是“不”。

想嗎?

不想。

世上美人很多,邱月不過其中之一,為她和瘋皇帝攪在一起,不值當。

但葛昏曉被嚇得迷糊了,有什麽東西硬生生把這個“想”往外推,理智阻止,不知阻沒阻住。

張妄躺在榻上微微一笑,那麽威嚴的虎目笑起來時居然像月牙一樣彎:“你果然待她不同。”

葛昏曉的心驟然一跳,難道他真答了“想”?

垂眼偷瞄周圍人臉色,沒人瞠目結舌,也沒人低頭裝死,十分平靜。

“朕知道你玩女人,沒關系,朕讓你玩,隨便玩,太監也要有個愛好,朕理解。但你腦子抽了娶那種賤人?”皇上語氣輕柔,沒發火的模樣,“舒服日子過太久了,容易忘了自己的身份,朕也不怪你,畢竟是朕叫過‘哥’的人。”

大太監嘴角僵硬,目光死死盯在地磚上,盯著隨張妄溫言軟語緩慢下降的好感度。

“你就是太看重女人。女人,水性楊花,玩玩也就罷了,萬萬不能放在心上,更不能托付大事,否則有你後悔的。”

葛昏曉心中莫名,卻聽張妄接著道:“胖子,傳邱月侍寢。”

為了讓他警醒,他竟親自演示?

皇宮裏,皇上的旨意永遠是第一位。葛昏曉楞神的功夫,就有太監背著裹在錦被裏的女人奔進臥房,將女人放在龍床上,行禮離開。

“把被子掀了。”

胖子機靈,幹凈利落地走到床前掀被子,露出底下花容慘淡的一張臉。

張妄一言不發,目光冷冷掃過女子美麗的胴體,很快落回大太監身上,尤其緊盯他低垂的頭顱,且看是否偷窺,偷窺了是否迷戀失態。

橙紅的燭火照在白皙細膩的皮膚上,哪怕葛昏曉只敢瞧女子的一只玉足,那也是纖纖如玉,骨肉勻稱,小小的、粉白的甲蓋點綴在每根指頭上,晶瑩可愛。

邱月意識到不對,粉白的面孔漲得通紅,眼睛裏已泌出淚水,嘴裏發出含混的嗚咽聲。她此刻渾身上下,無遮無攔,應未經人事的好女兒,叫三個“男人”看個通透。

特別是,當她看見葛昏曉,那雙美麗的杏目驟然瞪大了,眼角的淚水一下子就流下來。

這段時間葛昏曉對她百般逼迫,卻從未出過宮,兩人彼此間更不該見過面,可這張臉,這高瘦如竹的身形,她化成灰都忘不掉!

他們竟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重逢了。

葛昏曉垂在腿側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用勁抵在一起,把骨頭都按得發疼,暗恨燭火太亮,邱月進來時自己的頭不夠低,將他的面目照得太過分明。

此時他比邱月更加動彈不得,皇上的視線不加掩飾,明晃晃刺在他身上,只差下一道聖旨,不許他“沈迷女色”了。

張妄仍坐在榻上,擡手順著邱月的手臂慢慢劃下去,握慣了兵器的手生滿老繭,像幾把小刀寸寸劃在雪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微紅的痕跡。

他很熟悉人的身體,動作穩定而無情:“擡頭。”

如一道雷,驚得邱月與葛昏曉同時擡起頭顱,恰好四目相對……

不等心底的情愫蠢動,張妄抓住邱月的腦袋就往下按,不許她看他,低聲罵她“賤”,自己迎上葛昏曉的目光。

葛昏曉只得看著邱月身旁的張妄——他站起來,寬肩窄腰的八尺大漢,威嚴而兇狠,正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那雙幽深的眼在燭火映照下簡直驚心動魄。

他要幹什麽?

他為什麽這麽看著他?

葛昏曉反覆思量,自己都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太監,既沒有驚才絕艷,也不曾做出什麽足以驚動皇上的大事。

難道,系統失靈了?!

否則他為什抓著他的孩子的母親,用這樣的目光看他?

——沒錯,邱月就是那個生下了葛昏曉的兒子而不自知的女子!

那年他出宮采買,換了普通衣衫,遇到這明艷照人的小姑娘確實有幾分心動,便自稱大夫,每月出宮時幫她母親看診。他懷了賊心,小姑娘不解世事,兩人自然而然便好上了。

系統是強大的,連邱月都相信他是個太監,發現懷孕後還自承失貞,暗中問他要墮胎藥。一個只能留在宮裏的太監,一個不知被哪個男人玷汙了的女孩,一刀兩斷是唯一結局。

葛昏曉等自己的孩兒落地便與她斷了聯系。

他也是最近得知她家招惹了司禮監,才想暗中把邱月娶過來。

一來,她是“孩兒他娘”,血濃於水;二來,皇上太過喜怒無常,萬一他將來失勢,以邱月的聰明堅強,大概也能把他們的孩子好好養大。

“你們認識?”皇上皺眉道,“是了,不認識,成天窩在房裏發黴的病鬼怎會為了你得罪司禮監?”

邱月的嗚咽堵在嗓子眼,腦袋幾乎被頭頂那只手壓到胸口去,不敢答。

張妄一雙眼只盯著葛昏曉。

葛昏曉盡量放慢語速,每個字都細細斟酌,啞聲道:“回皇上的話,我收養了她的兒子,傳我老葛家香火。我常年住在宮中,這女子厲害,我希望,她能幫那孩子在宮外撐起家來。”

半真半假。

邱月未婚先孕不可能不留下痕跡,皇上真想查是瞞不過的。如果張妄查到當年兩人之間的風流韻事,葛昏曉是太監,邱月既然產子,肯定是邱月三心二意,更可以證明邱月對葛昏曉而言並不重要。

但,以產子之身入宮,邱月必死無疑。

涉及到他最重要的秘密,葛昏曉也顧不得了。

陳胖子悄無聲息地吹滅了兩根蠟燭,房間裏立時暗下來,暗流湧動。

張妄的手隔著袖子扼住邱月纖細的脖頸:“他說的是真的?”

第一次見,他就記住了這個女人眼中對權利的渴望和絕望,隨口封了個分位,之後才省起,這是頭一個能讓葛昏曉娶的女人。

他對她的語調柔和,卻低沈得嚇人:“別怕,朕只是好奇,你怎麽讓浪子回頭。”

江南進貢的雲錦緊貼少女柔嫩的肌膚,冰涼的觸感,像擇人而噬的巨蟒,脖子上上那只有力的手掌就是蛇的毒牙。

邱月的身軀微微發抖,淚眼朦朧地望著葛昏曉,許久才顫聲道:“妾……不知。”

“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不,不知道。”她終於忍不住哭出來。

葛昏曉屏氣凝神,看著邱月對自己高達七十的好感度,低聲解釋道:“她確實不知道,知道了,就是麻煩。”

呵,還敢幫這女人說話!

“閉嘴!”張妄惱,卻也信了他們的說辭。

收養的孩子最忌留下至親的線索,否則長大了自己改姓,等於白養。

大太監長居宮中,和邱月扯不上關系。

但胸中無名暗火難平。他松開邱月,伸出手,善解人意的陳胖子忙將一樣東西放在他手中。

一根蛇鞭,以斷而有力著稱的鞭子,握在一只擅拉硬弓的大手裏。

葛昏曉終於顯露出自己混跡宮中多年的本領,他一直都很穩。

“別傷了皇上的名聲”

他條斯理地從袖子裏掏出張帕子,走上前堵住邱月的嘴,免得她受不住胡亂攀咬。

他靜靜後退,暗中選擇了系統掛機,舉手投足,都嚴格遵守太監的儀態標準,機械的完美。

手持短鞭的張妄卻沒有從自己的行為中獲得快樂,他只是很單純的從別人的鮮血中發洩情緒。

他需要侍從服侍,要大臣辦公,偶爾殺殺不要緊,殺多了,會影響他享樂。沒有比嬪妃更名正言順的承受者,她們進宮就是為了讓他發洩,如此也算盡忠職守,鞠躬盡瘁。

最重要的是,張妄不喜歡女人,他寧願用自己的手,也不要女人。

他不喜歡那身柔軟細滑的皮肉,不喜歡起起伏伏的身型,更不喜歡陰柔嬌氣的性子。

這個女人不錯,雖然哭得昏天黑地,卻沒有失態,骨子裏有韌性。

邱月纖細的背脊鋪滿紅痕,細密的血珠從重疊的鞭傷下滲出來,血淋淋一片,小鹿樣的長腿早已失去力量,萎頓著,整個人被紅緞吊在鏤空床柱子上,眼睛卻倔強地睜著,尋找希望。

如果哭有用,她遇到的第一個男人就不會是個太監,就不會生下個不知道姓什麽的孽種,更不會失去父親、匆忙進宮。

張妄一直站在邱月的身後,所以他不知道,邱月那雙明媚的眸子像溺水之人看浮木一樣望著神色木然的葛昏曉,裏面有怨,有恨,更多是渴望。

他連那個孩子都能包容,他甘冒大險也要娶她,事已至此,他是否還願意幫她?

……

張妄終於抽夠了,臉不紅氣不喘,把鞭子遞給陳胖子:“把人弄走,放這兒礙眼。”

陳胖子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幹凈利落地把人放下來,用來時那張褥子裹了,親自抱出去交給小黃門。

張妄對他擺擺手,示意不用他伺候了。

葛昏曉在掛機,能掛機的事情他從來不會自己幹,能偷懶就偷懶。至少同樣發呆,掛機時絕對不會覺得累。

“幫朕寬衣。”張妄張開雙臂道。

葛昏曉踩著地上的血跡走到張妄面前。巴掌寬的絞金紅腰帶,束得很緊,一點一點地慢慢解開,厚重的黑底繡金龍中衣被他輕輕褪去。

老病鬼低垂的眉眼規整得無趣,偶爾一擡眼,也只落在衣飾上,讓人失望的同時,心底隱隱發癢。

張妄記得,剛才他與他隔著那個女人對視,他的眼如他的人一般穩重,如上好的端硯,既端且“硯”,不失底蘊。

他起了個頑皮的念頭,湊到他耳邊,悄聲道:“今天朕都沒硬。”

葛昏曉差點被他嚇得從掛機狀態掉下來。

“邱美人姿容平平,又不知趣,今年宮中新人甚多,皇上可細細挑揀。”

張妄抓住他探進自己衣襟,解那細系帶的手,強按在跨下。

葛昏曉不敢動,也能覺出觸感綿軟,是真不行。

那宮裏的皇子們哪來的?

大太監正想著,忽然手上一緊,已被皇上甩開——一聲壓抑的怒吼:“出去!”

真真喜怒無常,莫名其妙。

葛昏曉二話沒說,多一眼都沒瞧,順著張妄的力道踉蹌著推門奔出,將暴怒的皇帝拋在身後。

反正他只求安安生生在尚寶監混日子而已,不該管的事情他不管,不該想的事情,他也絕不多想。

“這是怎麽了?”守在門外陳胖子馬上湊上來。

“不知道。突然發火。”

“皇上對你說什麽沒有?”陳胖子看了幾眼那雕花木門,沒聽見皇上叫,不敢進去。

“皇上發火之前說……”葛昏曉眼神示意,等陳胖子把耳朵湊到嘴邊,“邱月不錯。”

對張妄而言,“不錯”已經是個格外與眾不同的評價,至於皇上莫名其妙的發脾氣,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都習慣了。

陳胖子點點頭,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以為得了寶貴消息:“多謝公公,以後有事盡管吩咐奴婢。”

“這哪裏當得起,陳公公能偶爾提點一二,我就感激不盡了。”

“好說,好說。”

兩個大太監互相笑得陽光燦爛,心裏想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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