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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葛昏曉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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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打量著她,似乎在權衡,權衡她的美貌是否值得讓自己降罪於從小陪伴自己的葛昏曉。

他了解葛昏曉,沒人會不了解一個與自己朝夕相對十餘年的人。

在冷宮裏,葛昏曉是唯一一個恪守奴才本分的奴才,而他,則是冷宮裏唯一一個主子。

皇上記得每個可能讓葛昏曉生病的季節,因為兒時葛昏曉一生病,就意味著他必須自己穿衣服、自己洗澡、自己梳頭,甚至自己用小爐子慢慢熱早就冷掉的飯菜。

當他接到前線監軍的旨意,葛昏曉也是第一個退縮的人——那不是容易生病的季節,葛昏曉卻能讓自己病得連床都下不來,其心可誅!

但那時候的皇上沒想到這點,他天真的以為葛哥哥是真的病了。

那天晚上他給禦膳房的小太監說了一個下午的好話,才討得半鍋貴人剩下的燕窩,想帶回去給葛昏曉補身子。捧著鍋子轉身時,他清晰地聽見禦膳房的小太監跟同伴炫耀,他這個皇子如何在一個公公面前低聲下氣、吹捧逢迎。

當時他的眼淚都差點掉下來,把鍋子藏在懷裏匆匆往葛昏曉的住所跑。

他想告訴葛昏曉,他對他多麽多麽好,以後他們主仆一心,定要坐上皇位,給那些看不起他們的人點顏色瞧瞧!

但葛昏曉不在房裏。

皇上的第一反應就是主管太監嫌葛昏曉身上有病氣,把人趕出去自生自滅。

太監的命不值錢,值錢的是他們的主子。而那時候的他,沒有價值。

他火急火燎的滿皇宮找人,懷裏的燕窩忘了放下,真切的感覺到那東西一點點變涼,把心都凍得快碎掉了。

他不敢想象,沒有葛昏曉,他會變成什麽樣。

好在,事實證明,沒有葛昏曉,他依舊當了皇帝。

甚至多虧了那天葛昏曉在禦花園的假山裏和宮女私會,皇上才醒悟,他除了身份,一無所有。

那天的小宮女和邱月一樣,柳葉眉,瓜子臉,胸大腰細,渾身上下一股子騷氣。

太過討厭,所以“喜歡”,一個個都關進宮裏,錦衣玉食,明爭暗鬥,和他當年一樣,一無所有!

“邱月封美人,葛昏曉……”皇上皺起眉毛,聲音拖得很長,一字一字都像在喉嚨裏繞了幾圈才吐出來,“朕不打他板子,打一板子他能病半個月;朕也不扣他俸祿,他不在乎這些;朕罰他代胖子的班,一個月,累昏了醒過來繼續幹,把一個月幹滿為止。”

韓偉大急:“皇上三思,公公這些年身體愈發虛弱,太醫說……”

“閉嘴!”皇上一拍座椅,新仇舊怨齊上心頭,眼睛都氣紅了,怒吼道,“連本分都盡不到的奴才,朕要他作甚?!”

裝病玩女人,他還準備這麽騙他一輩子嗎?!

“皇上息怒!”宮人們齊刷刷跪了一地。

皇上看著地上一個個黑腦袋,大聲喘著氣,差點直接下令把葛昏曉拖出去斬了。

那個該死的病鬼!

背叛了他,背叛了至高無上的皇帝,居然還活得好好的,現在都敢搶他的女人了,當真該死!

“滾!”

……

韓偉回到福壽宮,看見頭頂上的描金匾額,忽然想起自己剛被分到這兒的時候,前輩太監充滿自豪地告訴他,這福壽宮,是皇上親口賜給葛公公住的,連司禮監的公公都沒這榮耀。

那年皇上剛登基,得知宮裏還有個“福壽宮”,而且住裏頭的人當真多福多壽後,立刻就讓陳胖子把原先住裏頭的嬪妃趕出來,轉賜給了葛公公——只因為皇上覺得咱公公缺福壽。

韓偉長嘆一聲,籠著袖子跨過門檻。

上一刻還惦記著送酸棗糕呢,這會兒就要命了,伴君如伴虎,半點不虛。

他對殷勤湊上來的小黃門擺擺手,趕走他們,垂頭喪氣去見葛公公。

還沒走出福壽宮的長廊,韓偉忽然聞到一陣飯菜香氣,回頭一看,眼睛一亮:“小的見過蘇姑姑。”

那小宮女穿著規規矩矩的宮女衣裙,梳著老老實實的統一發式,瓜子臉尚算清秀,混在宮裏上千宮女堆裏絕對找不出人來,唯獨,發髻上插了一支白玉簪。

低調,但別致,是葛公公親自從一堆金銀玉器裏挑出來的。

蘇鶯歌緊閉著嘴巴,指指自己臂彎裏的食盒,下巴朝葛公公書房的方向歪了歪。

韓偉有點兒為難,思忖著道:“姑姑,公公晚上要去承乾殿伺候皇上。”

蘇鶯歌一楞,很快點點頭,把食盒捧給韓偉。

“是鶯歌來了?進來吧。”

那聲音從書房裏傳來,沙啞異常,像兩塊砂紙磨蹭在一塊兒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響。

準是公公聞見飯菜香了。

蘇鶯歌放下手,和韓偉走進書房。

書房裏不算亮堂,也不昏暗,葛昏曉就倚靠在石柱上,捧著一卷書冊仰頭發呆,雋永的面孔就藏在這半明半暗中,看不真切。

他只穿了件白色中衣,病骨支離裹在白色絹布中,如山石嶙峋,白衣黑發更添了不食人間煙火的浩渺之意,比起皇上戲稱的病鬼,更像水墨畫裏的精怪。

“師傅,”韓偉“噗通”一聲跪下,低聲道,“小的把事兒辦砸了。”

葛昏曉放下書走到兩人面前,高高瘦瘦的一個人,竹竿也似,青白的臉,黝黑的眼,唯獨鼻根上兩抹淺紅,是擰鼻沫子擰破了皮。

他早得到消息,毫不驚訝。

“起來吧,此事與你無關,是我太草率了。”他嘆息道,“邱列得罪了司禮監,我本以為此時拿下邱月多少算和司禮監扯上了點關系,沒想到那小妮子本事不錯,竟真混進了秀女隊伍。”

韓偉站起來,機靈道:“師傅,依小的看,皇上未必有多喜歡她,只是和您慪氣罷了。今年入宮的秀女個個出挑,邱月未必能風光多久。”

“她風光多久和我有關系嗎?”葛昏曉掩住嘴咳嗽幾聲,蘇鶯歌連忙放下食盒送上手帕。葛昏曉接過了繼續道,“我是皇上的一塊心病,不發作的時候自然相安無事,還有幾分血肉相連的親近,發作起來……這些年你也看見了,福壽宮的俸祿都罰到五年後了。如今再多一個能給皇上吹枕頭風的敵人,難辦啊!”

“師傅謙虛,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皇宮裏幾千號人,皇上最惦記的還是您。”韓偉奉承道。

隔三差五的罰,也隔三差五的賞。皇上是罰了福壽宮的俸祿,但沒多久見葛昏曉衣衫微舊、配飾減少,又賜了好幾百兩雪花銀子。

念念不忘,反覆無常,正說明是骨肉相連,割舍不下。

葛公公再嘆一聲,在蘇鶯歌的攙扶下坐到凳子上,望著亮堂堂的窗戶紙,發起呆來。

這窗戶紙也是皇上親賜的,宮裏只得十七匹,比尋常窗戶紙薄好幾倍,薄紗繡滿了月白暗紋,透過光時好像那些魚兒鳥兒都在發光一樣。

韓偉習慣了公公時不時神游物外,蘇鶯歌本是啞女,兩人頷首低眉站在一旁,半點聲息都沒有。

他們不知道,葛昏曉眼前看著的,早不是窗戶紙,而是幾個數字。

張妄好感度:六十五。

張妄是皇上的名諱。

還在冷宮的時候,張妄對他的好感度一度達到了八十五以上,當時張妄對他這個奴仆那是百依百順;後來他裝病留京,好感度暴跌到四十幾;好在大概是在外頭四面楚歌,讓張妄不時想起他的好來,等張妄登基,好感度總還維持在七十以上,可保安康。

但自從張妄登上帝位,身邊機靈體貼的能人越來越多,葛昏曉又懶得往他跟前湊,好感度便降得快升得慢了。

葛昏曉的這個系統用處不大,主要有四個功能:顯示好感度、掛機和……讓所有人相信他是個太監。

他試過,哪怕與人歡好,那人也會堅定地相信他是個沒種的,還能自己找出各種理由堅定這個信念。

所以葛昏曉在冷宮裏的時候其實也沒對張妄多好,就是設定了小太監每日需要完成的任務,系統自動掛機而已。他也沒想到,掛機的自己在所有人都偷懶耍滑的情況下,居然意外的出挑,直接被皇帝記掛了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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