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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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僵硬地躺在雕花木床上,一向古井無波的心裏頭一次記恨上了什麽人。

那李公公是不是故意的?為何已經得了陛下吩咐,卻連他的住處都沒有收拾妥當。

而且連告知他一聲都沒有,若是給他提前知道了,他也可以有個準備。

但其實他心裏也清楚這種情況下自己不可能幹脆溜走去別處留宿,他除了是陛下的隨侍影衛之外,還承擔著另外一項重要的任務——陛下的“寵”臣。

影七至今沒有想明白自己和陛下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如同他不清楚陛下身上怎麽會突然出現血跡一樣,陛下吩咐,他便聽了。

因為影衛不需要過去,面對陛下的命令亦不需要理由。

他也沒有記憶和過去可言。

可他總隱隱覺得,自己的過去並不是像影六說的那樣,無關緊要且毫無意義。

他……想要記起來。

哪怕他據說只是毫無背景的個孤兒,被影衛營吸收,才成為了如今的模樣。

胸口處的玉佩在無邊夜色中泛著微弱的暗光,影七下意識抓住了它,將它的光芒覆蓋在手心,被肌膚染得溫熱的玉佩慢慢將熱度回饋給他,影七握緊了,一種燙人的灼熱和熟悉感又湧了上來。

這枚玉佩,真的如陛下所說,是屬於少將軍的嗎?

“睡不著?”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影七一跳,反應過來後忙貼緊了背後的墻壁,搖搖頭:“沒。”

漆黑一片中,離行瑾也好像看清了他的動作,很是熟稔地過去撈他,在影七躲貓貓一樣的左躲右閃中如入無人之境,快準狠地一把把他抓在了懷裏,感受到他的掙紮,離行瑾拍拍他的腦袋,沒什麽意義地笑了一聲:“安心睡你的,什麽準備都沒有,朕還不至於這麽禽獸!”

影七沒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動了動,食指伸出包圍圈,左右尋找著,實在夠不到合適的位置,只好小心翼翼地、輕輕地、試探著戳了一下離行瑾的臉,又趕忙縮手,假裝是不小心碰到的:“陛下。”

“嗯?”似乎真的沒介意他的“不小心”,離行瑾的聲音懶洋洋的。

影七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問道:“以後……要,真的,做那個麽?”

說完,他下意識舔了舔唇,感到喉間一陣幹渴。

他只是按照陛下的命令做一項有些特殊的任務,應該是不必要真的做到最後的吧?陛下那般戀慕少將軍,如今為了掩人耳目時時與他做戲約莫已是忍耐,又怎肯再將精力浪費在他身上?

可是聽影六說,外朝衛於提刑司中接受任務,一旦執行,便是不死不休,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於某些難度極高的,連扮作女子混入楚館柳巷當街招攬目標都做得出。

而他這項任務又是極為特殊的,皇宮之中,層層耳目,變數最大,不怪連陛下也要這般小心,李公公在外,便連和他同榻而眠都做得出。

這樣一想,影七心中又忐忑了起來,清冷的眸子都染上了一絲緊張。

離行瑾卻是倏爾睜開了眼,目光一瞬間變得狠戾而殘暴,他翻身而起,緊緊懾住影七的臉,聲音陰冷如寒冰:“你怎會問這個?誰告訴你的?還是誰在你身上……”

說到最後,他已然眸色赤紅,周身充斥著殘虐的氣息。

若是對這種事不清楚,眼前的青年不會問得出來。

可他確信除開兩年前的那一次,對方在這種事上毫無所知。

那便是在軍中,該死!

若真如此,這事一定少不了顧青武那混賬東西的攛掇。

對方仗著自己的父親是威武將軍,和大將軍同為屬僚,兩家離得近,自詡和宋琦竹馬無猜,這些年趁他不註意,沒少教壞宋琦。尤其宋琦退宮後,他和對方漸行漸遠,顧青武卻因為和宋琦同為小將,兩人熟悉起來,好不得意。

被他充滿攻擊性的氣勢壓制,影七不自覺擺開了防守的姿勢,雙手交叉抵在離行瑾的胸前,格擋他的靠近:“沒有誰告訴我,我自己想到的。”

“你自己想到的?”離行瑾氣笑了,這種事是能自己平白想到的?

他正要追問個清楚,卻驀地想起影七已經失去記憶,雖潛意識在,但當真讓他說出如何知曉的,怕自己也囫圇不清。

不過離行瑾想了一通,也算是心裏有了底,不由冷笑連連,聽說顧青武跟他老子對著幹跑來了準提宮,正好,近來新一批準衛已經選拔.出來,他還未去看一眼,也該去一遭考校這些新衛一番。

待腦中粗粗劃出條考校的線來,離行瑾才勉強壓下了心中的憤恨,低頭見影七正仰頭巴巴看著他,柔軟的黑發鋪散在白皙臉龐的兩周,襯得人唇紅齒白,乖巧安靜。

他不由心一軟,又忍不住想欺負乖孩子,湊近他低聲道:“好端端的睡覺呢,怎麽會想到這個去?莫不是同朕共枕,影七心頭激動,想了些不該想的東西?”

離行瑾的聲音越發低下去,幾乎是貼著影七的耳朵,邪氣地說了句黃色小調。

影七臉轟地燒起來,睜大了眼睛,又羞憤又不敢置信,想不到離行瑾堂堂帝王,竟會這般輕佻,他閃躲起來,支支吾吾道:“天色太晚了,陛下白日勞心勞神,該,該早些歇了才是。”

離行瑾放開他,哈哈大笑。

笑聲傳出寢室,偏殿,一身齊整,顯然還未入睡的李公公隱隱聽得動靜,嘖了一聲,慢悠悠吹滅屋中燭火,隨著輕微的吱呀一聲開門聲,略顯肥胖的身形踏上蜿蜒出殿外的小道,漸漸隱入了黑夜之中。

影七沒得到確切的答案,還碰了一鼻子灰,好不容易把陛下哄睡了,卻發現自己全身都被對方纏起來了。

因為離行瑾模棱兩可的態度,影七越發慎重起來,陛下是九五至尊,自是可以肆意,但他身為臣子,則必要時時自省,以身作諫。說不定陛下此番作為,便是對他的考驗也未可知。

於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影七再次從離行瑾的懷裏掙脫了出來。

他側頭枕著玉枕,盡量讓自己的後背貼上靠墻一面,在黑暗中睜大眼睛一動不動盯著旁邊因為他的動作翻了個身的離行瑾,目光警覺,仿佛對方是只隨時能暴起傷人的野獸。

等終於聽到對方輕微均勻的呼吸聲後,影七松了口氣,悄悄放松了下已經繃麻了的雙腿,兩根手指組成小人,小心翼翼往中間探去,結果不小心碰到了一處柔軟的地方,在還沒反應過來是對方的裏衣之前,小人已經火速奔了回來。

他豎起耳朵,靜靜等了一會兒,沒聽到什麽動靜,才又把手伸出錦被,計算著之前探好的距離,發現有兩掌之寬後,在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向上抿了下嘴角。

這下陛下總不會突然一手抓過來,把他拉過去抱著睡了。

他終於把身子從墻上撕了下來,擺正了,一陣仿似通過了考驗般的欣悅和滿足。

這樣折騰了半天,和帝王同榻而眠的惶恐感不知不覺也消了大半,影七眼皮開始打架,沒一會兒終於也閉上了眼睛,鼻尖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黑暗中,有人突然輕笑了一聲,衣物摩挲錦被的聲音悉索響起,緊接著是有人在睡夢中不滿的輕哼,顯然是被擾了安眠。

離行瑾被影七一指頭差點沒戳到嘴裏去,嘖了聲,無奈地攥著人的手拉下來握住,將懷裏的人重新擺了擺,把手腳都攤開了,弄成舒服的姿勢,等懷裏人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熱源,不住將毛茸茸的頭往他頸下埋時,離行瑾才滿足地嘆了聲,抱著人重新閉上了眼睛。

什麽都不記得了,小毛病還是沒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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